“才發現，原來你的酒量很不錯。”葉修看著趙苓捏在手裏，已經空空的酒杯，含笑抱怨，“我可跟不上你的進度。”他杯裏還有一大半，乍一看和沒喝一樣。

趙苓從他懷裏探出頭，給自己重新添了酒，悶聲說：“被領導大人批評了，我得積極認錯嘛，所以才多喝了點。”

葉修小小抿了一口，繼續剛剛未完成的話題：“是我在認錯，被你搶去了。”

“趙苓，謝謝你，給我家人帶來的快樂。”葉修舉起杯子，燈光倒映著酒紅色的光暈，葉修的眼睛染上一層焦糖般的迷人柔光，“謝謝你。”

“他們很愛你。”趙苓輕聲說。

“直到你去了，我才能確信。”葉修勾了勾嘴角，漫不經心地一筆帶過。

“這次沒能陪你，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次。”葉修鄭重地說完這句話，立馬無縫銜接，恢覆散漫的語調，“如果沒有你，恐怕以後我回去，還是得先清算舊賬。我的人生安全，都靠你了啊。”

所以，下次要一起回去了嗎？趙苓突然有些不安，以及隱約的期待。

這個人，為什麽說話都這麽一層層深意？！

她含糊地應了聲，與他輕輕碰了一下酒杯，兩人同時飲盡杯中酒，微醺的情調慢慢彌散開。

電視裏的劇情已經告一段落，片尾曲帶著一長串演員名單正在滾動，趙苓驀地想起葉修還沒訂酒店，趕緊放下酒杯回頭：“酒店……”

話還沒說完，她就頓住了——前一秒還在和自己碰杯的葉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歪頭靠在沙發靠背上，沈沈睡去。他臉上還殘留著醉酒的紅暈，空酒杯被他兩根手指倒夾著，另一只手卻自始至終都牽著趙苓。

“葉修？”趙苓輕聲喚他。

回應她的是葉修輕蹙了一下的眉頭。

大概是真的醉了，又或者是一路奔波真的累了，趙苓能感覺出來葉修的睡意很沈。她微微活動一下被他牽住的手，原本葉修松松握住的手一緊，像是在反對趙苓要抽離開的想法。趙苓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淺淺笑了。

能被一個人這麽牽著，就算是醉了也不放開，真好。

趙苓從沙發下的暗屜裏取出毛毯，單手幫他披在身上。毛毯絨絨的邊緣蹭到了葉修脖頸，他在睡夢中抿著嘴挪了挪，用下巴把那一小簇絨絨毛死死壓住。

還真是霸道。

趙苓無聲笑了一下，幫他掖好肩頭手臂，然後緩緩給自己倒上酒，把電視機音量調成靜音。

正如葉修先前所說，這酒的釀法應該是農家的法子，濃烈的酒香遠勝過葡萄自有的甜酸，加上十年封藏，酒精度數著實不低。不過，趙苓回頭看了眼葉修，一杯就倒的葉神，似乎難得有個不擅長的項目啊。

因為怕驚醒葉修，趙苓很自然地放棄了回屋休息，任由他握住自己一只手，坐在沙發角落，一邊隨意翻看著無聲畫面，一邊小口品著紅酒，放任時間慢慢流逝。

電影頻道正在放映《花樣年華》，如今國內大概已經沒幾個人能記起來。不過她父母卻很喜歡這種國產經典老片，在家中收集了不少影碟。她從小跟著看，耳濡目染地愛著民國那種衣香鬢影、末日淒美。原本想著回國一定要重走一遍金陵古城，現實卻是，來了國內，她一頭紮進了榮耀裏，反倒更沒機會了。

張曼玉婀娜多姿的身形緩緩走過弄堂小巷，寥落的目光卻穿過人群，等待一個憂郁的身影。這本是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導演卻拍成了藝術，好像每個人都能從電影裏找到自己的悲傷和遺憾。這電影的畫質顯得很粗糙，但偏偏光影的運用歷久彌新，比起先前隨意放著的偶像劇，刻意的磨皮打光模糊了五官，趙苓更愛這種直接。

她不知不覺看了進去，被男女主人公的遭遇牽動，一瓶紅酒就這麽一口口見了底。等她回過神時，夜幕深深，已經淩晨。她放下酒杯時，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她努力撐住身，試圖去找另一床薄毯，動作卻明顯有些誇張放大。

這個儲物格？不對。

這個抽屜？不是。

她迷蒙地擡起眼，突然發現身邊就有一床。揪住毛毯一角抽了下，咦，怎麽抽不動？

她費力找了一下原因，發現有個腦袋正壓著毯子。趙苓抽出自己被握了太久的手，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走上前去，兩手並用，捧住了這顆腦袋。

嗯……怎麽這麽面熟？

趙苓湊近了些仔細打量，白到讓女生羞愧的皮膚毫無瑕疵，眉峰淩厲一筆如畫，薄唇微勾如同輕輕上挑的眼尾，可以想象到，不笑時，這雙眼會有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可是自己怎麽就不怕他呢？

趙苓迷迷糊糊地抱著這顆腦袋，捧住，一點點湊上去。

吧唧。

她親了一口，咂咂嘴，很滿意剛剛自己親出聲的效果。想再去試試別的音效，冷不防腳底滑了一下，整個人重心失控，眼看就要從沙發上滑下去。餘光看到旁邊就是茶幾，上面還有杯子。

完了完了……

趙苓腦袋轉的很慢、很鈍，大舌頭地含糊叫了聲，做好了要摔倒撞疼的準備。不料一只手從毛毯裏伸出，穩穩環住了她。

腰上被環繞的溫度讓她有些癢，又有些舒服，她瞇著眼哼了聲。察覺自己似乎被穩定住了，索性把自己交給了對方，全部沈在了對方身上。她來回挪了挪，找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雙手從捧住對方的臉，自然而然變成了環住脖子，像個小動物掛在樹枝上，小聲哼唧了下，算是對自己這個決定的自我認可，閉著的眼睛微微彎起，滿意地笑起來。

被當做樹枝的葉修此刻卻醒了，睜著星亮的黑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波層層漣漪。

其實從趙苓抽出手的瞬間，他就已經被驚醒了，因為手裏突然的落空，他本能警覺。然後就發現某個迷糊的小動物頂著散亂的頭發，和自己搶毯子。他有意想逗逗她，所以稍許用力壓了下毯子，沒想到對方更可愛，直接想用搬石頭的方式搬開自己腦袋。

再然後，就是那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單純的如同孩子，卻暴露出她對自己真實的感情。

葉修摟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隔著毛毯感受著對方不盈一握的腰線，同時因為地心引力，胸口的柔軟也很清晰。趙苓半仰著頭，看到他漆黑的眼睛，張了張嘴，呵出帶著酒意的暖氣。氣息吹動了他額前碎發，趙苓似乎覺得很有趣，又鼓了鼓腮幫，像是要吹蒲公英的架勢。

他微微偏開頭，眼瞼垂下，聲音暗啞：“醉了？”

對方鼓鼓的小腮幫洩了氣，很老實地思考了一瞬，認真地點頭。

葉修從喉間輕輕滑出一聲笑，單手托著她的腦袋，一手撐起自己。趙苓只覺天地一瞬間翻轉，再回神時，自己已經被葉修抱起。

葉修起身後不忘叮囑：“想吐或者不舒服，你就告訴我，知道嗎？”

趙苓看著他嘴一張一合，努力去跟著他的話思考，眉頭緊緊皺起來，隨即忽然彎著眼睛開心笑起來：“公主抱~”

原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公主抱了。

從小就想要這麽被人抱著走，可越長大越難。他又幫我實現了一個心願，這麽想著，趙苓只覺得他是天地間最美好的禮物，不由緊了緊抱住他脖子的手，用力把腦袋貼向他。

“還真是醉了……”葉修喃喃自語，笑著抱住她往內室走，心裏卻想著，是不是自己剛剛喝醉了也這麽胡鬧。

輕輕把她放在床上，對方手卻互相糾纏在一起，緊緊勾著自己脖子。葉修輕聲哄她：“松開手，我去給你倒水。”

“不要。”對方閉著眼扭了扭腦袋。

葉修雙手撐在她耳邊，任由她勾住自己，壓著嗓子問：“確定不松？”

“不松。”閉著眼的某人傻乎乎重覆，撅了撅嘴。

“你說的。”葉修吐出這三個字，下一秒就沈下身子親了上去。借著她勾住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唔……”趙苓終於發現不對勁了，迷迷蒙蒙地想睜開眼，卻被對方單手蒙住。

五感盡失，只剩嘴唇上帶著點痛和微妙的顫栗，像是引火的線，每一秒的刺激都在醞釀更隱秘的期待。

點火的人也在沈淪，有些陶醉地品味她唇舌間甜甜的酒香，若有似無地掠過她上顎，意料之中的引來她細碎的低呼。

直到感覺她已經呼吸不暢，葉修才勉強停住。趙苓的雙手已經落在他胸前，半撐半扶，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推拒，還是在挽留。

葉修支起身子，看著她急促地喘息，慢慢移開了視線。

葉修起身的瞬間，趙苓感覺到了身上流失的熱度，如同電梯失重，她愈發留戀葉修抱住自己的感覺。

抓住自己胸口衣服的手微微擰出了一圈褶皺，葉修閉了閉眼，強行撥開她的手，快速用被子把她包成了一個小粽子，轉身出門回到客廳，給她倒水。

茶幾上空空的酒器彰顯著趙苓驚人的戰績——他記得自己喝了一杯就暈沈睡去，相比之下，這位大小姐可是清掃了剩餘所有，酒量實在驚人。

喝得少自然酒醒的也快，加上剛剛小妖精的刺激，葉修確認自己現在腦子非常活躍。他給自己也倒了杯清水，猛灌兩口，看到了屏保狀態下微弱光亮的電腦。

於是當晚榮耀競技場，被一個橫空出世的馬甲賬號，血虐三千盤毫無還手之力。

——是哪個腦殘花錢請人代打啊？！！

——是哪個不要臉的職業選手大半夜不睡覺過來虐菜啊？！！！

——是哪個不知羞的用普通玩家找成就感啊？！！！！

在一片哀嚎聲中，葉大神面無表情，又一波快打，手撕“神之領域xx公會三大高手”。

“兄弟大號什麽啊，改天讓我們會長來切磋一下？”已經被打得魂飛天外的某玩家，竟然可以飛躍心理障礙去搭訕了。

“呵呵，不了。女朋友的號，隨便玩的。”葉修淡定回道。

“隨便玩都這麽厲害，職業選手吧？退役的？”玩家契而不舍地八卦。

“呵呵。”葉修迅速排隊等待下一盤，隨手打了兩個字敷衍。

“不對啊，有女朋友幹嘛還打游戲啊，這是大半夜啊兄弟。”玩家突然反應過來，覺得有些不對勁。

新的對戰即將開始，葉修隨便掃了眼對話框，想了想，手指微動，打出兩個字：

“洩火。”

玩家在如此彪悍直接的解釋下，終於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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