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總，找人盯了，趙苓確實趁著節目結束後的空檔，去了咱們戰隊的休息室。”電話裏有個聲音很肯定地說。

“當時葉秋在？”陶軒拿著手機，臉上露出等到魚咬鉤的興奮。

“在的，那時候您正和其他隊員在前面召開發布會，葉秋一個人在休息室。”

“後來呢？”陶軒忍不住在座椅上前傾身子，繼續追問，

“盯著的人在屋外，等了一會兒，發現葉秋先背著包離開了，沒一會兒趙苓也從屋裏出來，回了化妝間。從時間上看，應該沒聊兩句就撤了。”

陶軒沈默地轉了轉手裏的鋼筆：“趙苓出來的時候什麽反應？”

“額……這就沒太註意了，安排的人不敢靠太近。”

“我知道了。”陶軒掛了電話，心裏琢磨了幾種可能性，瞇著眼思考：

以葉秋的性格，和趙苓是純粹工作交流？不可能。

人道主義關心？不像。

剩下的，就是私交了。問題是葉秋平時交際圈及其封閉，和異性的交流機會就更局限了，身邊除了一個蘇沐橙，他就沒見葉秋對誰上過心。而且從陶軒的理解，蘇沐橙多半還是沾的蘇沐秋的光。

那這個趙苓，就有點意思了。

陶軒將鋼筆點著辦公桌，一下一下叩著，心下盤算怎麽才能挖出這兩個人之間的事，一面可以用來要挾葉秋，一面可以驅使趙苓。不管哪一樣，都足以讓他心情舒暢、心曠神怡了。

同樣在思考的葉秋，就沒那麽覆雜了。在聽到趙苓說出陶軒名字的一瞬間，他就確信，陶軒盯上趙苓的商業價值了。不僅如此，他還試圖駕馭或者利用趙苓，無論是靠蘇沐橙，還是靠他葉秋，以陶軒的性格，絕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趙苓對嘉世了解甚淺，因為自己和蘇沐橙的關系，對陶軒也沒什麽戒心，如果再不提醒提防，很有可能就會落入陶軒的連環陷阱中。

葉秋皺眉，他和陶軒個人的問題是一碼事，但要是牽扯到旁人，他絕不會隱忍沈默。如果趙苓因為陶軒而被迫做出什麽決定，他不會原諒陶軒，也不會將自己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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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後賽的比拼，隨著四強角逐的開展，進入白熱化階段。

微草今年氣勢如虹，對陣老牌戰隊霸圖，率先拿下勝利，獲得競爭冠軍席位的關鍵門票。其後的藍雨對戰百花，在第二輪客場作戰中，因為擂臺賽的比分差距，最終惜敗。

作為去年的冠軍戰隊，藍雨今年承載了太多盛譽和期待，折戟四強，令粉絲們多少有些心緒難平。賽場上的噓聲、沈默，令向來灑脫活躍的黃少天，少見地耷拉下了腦袋。

他死死盯著休息室地板磚那道不起眼的縫隙，有些哽咽難受。到底哪裏失誤了，是擂臺賽還不夠精算傷害，血量對拼過火了，所以沒能一挑三？還是團隊賽中，對隊長的保護不夠？不，一定是機會的把握，他錯過了兩次絕佳的反擊機會。一次是在百花繚亂集中火力輸出隊長的時候，還有一次是百花試圖分裂藍雨隊形的時候……

機會，是機會。

他錯失了機會。黃少天閉上雙眼，自暴自棄地仰頭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指縫間溢出淚水，順著手腕，沾濕了袖口，氳開一團不規則的水漬。

一只手默默拍了拍他的背，是喻文州。

“少天，我們沒有輸。”喻文州平靜地開口，“我們只是暫時離開這個舞臺，做好準備，再回來。”

黃少天趕緊把捂眼睛的手藏到身後，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淚，努力擠出一點笑容：“隊長，你放心，我挺好的，沒有不開心。”

喻文州看著黃少天笑的比哭還難看，有些不忍：“今天我們只是暫時輸了一局比賽，不代表藍雨或者你不好，失敗是一個團隊的事，沒有人怪你。”

“我知道，隊長，我都知道。我只是，有些難過。”黃少天低下頭，捂住了臉。

喻文州坐在他身邊緩緩說道：“大家今天的發揮都很好，是我的戰術安排有問題。百花和微草看似都以隊長為核心，但在大賽場上，張佳樂與王傑希卻有很大分性格差異。是我低估了張佳樂孤註一擲的決心，才讓他在團隊賽絕地撲殺了我們兩名隊員。回去後，我會和大家做反省檢討的。”

喻文州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似波瀾不驚，對他人也溫和有禮，但骨子裏十分嚴苛內斂。他對自己的狠，超乎所有人想象。黃少天看著批評自己，來安慰他的喻文州，一時竟再也說不出“我很好”、“我沒事”的話來。眼眶裏的淚打轉，他咬咬牙：“我出去買瓶可樂。”

自動售貨機上的聽裝可樂更新了好幾種口味，胡椒味、桃子味、咖啡味，黃少天在幾個新口味之間小小糾結了一下，最終抱著一罐號稱史上最獵奇的胡椒味，一步三嘆氣地返回休息室。

還沒走到門口，就見喻文州背對著自己，正親自送別一個窈窕的身影。

趙苓？

黃少天一眼就認出了已經走遠的那個背影，心情頓時緊張起來，不自覺地往後退縮了兩步——已經在賽場輸了關鍵席位的他，今天可以說是最狼狽的，這時候，最不想見到的人，大概就是趙苓了。他想把最帥氣英勇的自己表現出來，想向趙苓證明自己的實力，想站在冠軍席位上風光自信地看著趙苓，同她比肩。

可這樣的心願，還沒走遠，就被百花扼殺在四進二的路上了。

黃少天對趙苓突然萌生了退意，這種心態的變化讓他產生一絲悲傷。

“少天，回來了？收拾一下東西，大巴車在外面等了。”喻文州回身看到黃少天，自然地催促他進屋。

她來是找我的嗎？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卻問不出口。他潛意識裏是希望喻文州和自己多說兩句，比如她怎麽會在過來，比如她說了些什麽。但是向來洞察力敏銳的喻隊長，這次卻無視了黃少天眼巴巴的視線，留下抱著可樂的他自我掙紮。

畢竟是總決賽，藍雨向來舍得花錢心疼自家隊員，賽間往返都是頭等艙。黃少天在休息室神思不屬地磨蹭到戰隊最後一個，才排隊進了登機通道。他尋著自己的登機位，卻發現那個位置上已經坐了鄭軒，此刻正蒙著眼罩已經進入休息狀態。再看一眼喻文州，正和宋曉低頭交流著什麽，宋曉餘光察覺到黃少天的視線，揚了揚下巴：“少天，發什麽呆呀，快坐下來歇歇唄。”

“前面第三排也是我們的座位，隨便坐吧，大家都累了，上機好好休息一下。”喻文州微笑著接了句。

第三排，好吧，倒是不遠。

黃少天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側身走過去，一低頭，呆住。

“少天。”趙苓摘下耳機，笑著看向他。

黃少天熱血從腳底竄到腦門，他恨不得腳下的地直接變成窟窿黑洞，把自己吸進去消失個幹凈。又很想把藍雨這幫心臟多事的人一個個吊在樹上，一人來一套劍客大招……

“怎麽，不想見到我？”趙苓看著呆若木雞的黃少天，笑得有些調皮，“總決賽之前，在G市還有個活動要出席參加，算是和你們同路。之前和公司溝通了一下，幹脆就搭你們的順風車了。你不會介意吧？”

黃少天張了張嘴，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能僵硬著卸下肩上背包，木訥地摸著座椅，慢慢坐了下來。

趙苓看他這樣，目光不自覺柔和了些，小聲解釋道：“不是有意嚇你的，是真的有活動，大學生高校聯賽，開幕式邀請總部的人去G市現場，做些宣傳暖場。”

黃少天目不斜視，頂著前排座椅後背，僵硬地開口：“唔……我，我沒別的想法啦，我只是突然看到你在這裏，還沒有心理準備。你知道的，我今天一直有些不在狀態，可能打比賽也是，所以才沒打好，然後輸了也挺丟臉的，我就是……”黃少天越說越混亂，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少天，”趙苓柔聲打斷他，“放輕松一點，我不是你的負擔。至少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黃少天轉頭，今天第一次直視趙苓。她清爽的馬尾辮，戴著一頂黑色帽子，一身牛仔襯衫，眼神清澈、笑容溫和。在黃少天眼中，她像極了清水芙蓉，沒有一點脂粉煙火，幹凈得好似仙女。

心裏一陣酸澀，壓抑著的那種失落悲傷，再次翻湧，黃少天猛地扭開腦袋，抹了把臉，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我不想你看到這樣的我。”

趙苓隱隱心疼這個單純的大男孩，盡量俏皮地開玩笑：“嘿，你這是在拒絕我嗎？虧我今天特意去找喻隊，問清楚了你們的航班號，好不容易才搶到同艙機票。哎，好心痛。”

黃少天心裏一亮，原來之前隊長和她是為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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