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低血壓 VS 獨高樓

關燈
團隊賽即將開始,錢正合和趙苓從舞臺撤場後,需要以最快速度回到控制室旁邊的導播位置。然而從舞臺下臺階時,趙苓眼前卻產生短暫的視覺黑影。

不對,很不對。

盡管自己也知道身體會有一個極限,黃少天、吳安不久前也都提醒過自己。但每當任務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趙苓一想到大家的期許、自己的心願,似乎就有一股韌勁倔強地挑戰新的極限,忍耐克服再往前。

時間久了,那種疲憊就成了常態,每次松懈下來,趙苓總要靠沒日沒夜地睡覺補回。

但沒想到這一次,身體垮的如此迅猛突然。

剛坐到主持臺,趙苓就感覺到一陣眩暈。她本能用手撐住座椅一角,卻覺得天地都顛倒昏暗,想出聲,但心跳卻急劇加速,突突仿佛頂到嗓眼。

此時屏幕正在回放擂臺賽的精彩瞬間,錢正合看著屏幕上的巔峰對決,突然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拉扯了袖子,他有些戀戀不舍地又看兩眼屏幕,轉頭,表情一僵:“小趙,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趙苓努力穩住自己,清晰而冷靜地看著錢正合快速說:“我感覺我身體不太舒服,我怕撐不到團隊賽結束了,你一個人頂著,會不會勉強?”

賽前主持的分工都是明確好的,誰串場誰報幕,誰負責念讚助誰負責趕進度,若放在平時趙苓絕對不會說這種話,但她已經預感到自己體力在急劇透支,連意識都有些恍惚了。

錢正合看著趙苓蒼白的臉血色全無,此時連連搖頭:“我這邊沒問題,倒是你,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去?”

趙苓想搖頭,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再把視線晃動,她雙手撐著膝蓋穩住身子:“不用,我從內部通道走,休息一下。這邊對不住了。”

“說的什麽話,身體要緊,不行趕緊去醫院。”錢正合皺眉說,扶著她起身,感覺到趙苓虛浮的步子,錢正合擔心道,“我給你打電話叫車去醫院看看?”

趙苓努力用理智控制自己,深呼吸說道:“你別擔心我了,這邊全得靠你。我自己去,扶我到這兒就行了,快回去。”

錢正合扶著她走到後臺出口,這邊已經有了燈光,不似剛剛在臺下全是黑暗。

“快回去吧,廣告時間快結束了。”趙苓努力笑了一下,在錢正合眼裏卻更糟糕。

那慘白的臉,笑跟哭似的。他又看了趙苓一眼,知道裏面確實不能再耽擱,只好叮囑道:“看到工作人員立馬讓他們送你去醫院,別硬撐著。”

趙苓輕輕點了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雙腳虛浮無力,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在打顫。再走兩步,就只能兩只手撐著墻壁一點點挪動了。虛脫無力感仿佛在切斷她的神經,大腦變得遲鈍,四肢也不受控制。

由於內場比賽正進行到激烈高峰,所有人員都在積極準備結尾工作。後場小通道本就是留給隊員和部分工作人員的,此時這裏自然空無一人。

回到臺下的錢正合也意識到這一點了,正懊惱自己不該聽她的,走那條通道到哪兒找人幫她啊。但臺上藍雨和嘉世已經雙方進入地圖,錢正合來不及再想,只能一整笑容坐回主持席位。

原本不過百來米的小過道,趙苓這兩天不知來回走過多少次,現在卻看起來那麽漫長,漫長到好像根本沒有盡頭。她幾乎是不自覺地靠著墻癱跪在地上,整個世界都在晃動,視線裏像老舊的電視出現黑白雪花,頭頂的燈光刺眼得想流淚,連呼吸都使不上力。

誰能,幫幫我。

求生的意志還在抗爭,她倔強地還想往前挪一點,或者,再等一等,也許就有人能幫她。

空蕩的走道只聽到自己急促吃力的呼吸,她頭一回感覺到如此無助,如此孤單。即便是無數個黑夜一人奔走也從未有過的悲涼,漫上心頭。

姐姐,原來我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就像一路往前奔跑的旅行者,看著遠方從不肯停歇步伐。這一路似乎走了很長很遠,恍然回首,卻發現哪怕再多美景,也只是一人兩袖空空、獨登高樓。

這個想法令她突然很想哭,疲憊而無力地垂下手,她沒有可以指望的人。

“餵,撐住啊。”

“醒醒,別睡著了。”

“手機裏那麽多號碼,能打哪個啊?再不說話我就只能隨機點了。”

是誰,在抱著自己,在說話。

她好累好想睡,可這個人微沈的嗓音卻總在自己快睡著時沈穩地響起,把自己那點意識拎起來。

別說話了,是誰在打擾她的睡夢?

她強撐著疲憊,努力睜開眼,晃動的視線裏被一個溫暖的身軀占滿大半,原來是有人橫抱著自己在奔跑。趙苓被兩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在那人胸前,身體重心向他無盡地傾斜貼近。她可以清晰感受那人左心室有力的心臟跳動,那是年輕有力的生命象征。

她忍不住費力仰了仰脖頸,呼吸間似乎可以嗅到一絲若隱若現的煙草味。

他抱著一個人還在奔跑,額頭密密的汗珠在重力作用下匯聚,下墜,劃過顴骨耳鬢。

“啪”的一聲,猝不及防,落在了趙苓眼角。

趙苓靈臺過電般一陣清明,她瞳孔一縮,眼裏的濕意順著眼眶溢出,與那滴汗交融滑落。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仿佛沈沈墜下的世界突然按下暫停鍵,任由那滴汗輕盈鄭重地落下,在她心裏最柔軟的那個地方,駐紮生根。

趙苓提起胸口那股氣,用力擡起無力垂落在外側的手,顫抖地覆在抱著她的那只手上。隱約感覺到頭頂上方呼吸一瞬的停頓,隨即收了收手上抱住她的力道,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

這一瞬,趙苓本能閉上眼睛,阻止更多淚水湧出。她覺得自己堅韌頑強的心,本該無堅不摧無所畏懼,此刻卻再次被這人輕易撩動,像是穿破千山萬水的長矛,超越人潮湧動,一擊會心,正中要害。

×××××××××××××××××××××××××××××××

“這腰傷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吧,光貼膏藥沒用啊,脊椎骨側彎,壓迫了右路神經,剛送過來的時候側腰那片已經淤血浮腫了。加上疲勞過度、體力透支,低血糖和高壓的環境誘發了血壓過低、心臟休克。”

“幸好你送來的及時,不然生命體征就危險了。”醫生在記錄板上刷刷寫下今天的病人情況,放在病床尾部移動抽板上,“你是她家屬還是朋友?“

“……朋友。”葉秋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虛弱沈睡的趙苓,面露憂色。

“哦,那可以通知家屬一會兒過來補繳費用了,她這情況起碼要住院兩三天調理觀察,該請假的請假,有什麽換洗衣服也拿過來。”醫生擡手看了看手表,“對了,你稍微註意點病人情況,等她醒了按鈴叫我。她這脊椎得趕緊正骨,到時候如果家屬還沒到,你就幫我搭把手。”

“最近醫院病號太多,我這屋裏的護士都忙不開了,你既然是她朋友,也別避諱什麽男女了,都是年輕人,放開點啊。”醫生將筆插回胸前口袋,交代完就擺擺手,大步走向了隔壁病床。

葉秋點頭,送走醫生才坐下,對著輸液的點滴微微出神。

和藍雨的團隊賽,輸的幾乎毫無懸念,起碼從他的角度。劉皓本身實力尚且可以再雕琢提升,但他浪費了太多心思在別處,而其他幾個人,不是被他影響帶偏,就是過分畏手畏腳,害怕失敗後的批評。這樣的嘉世,如同陽光下暴曬的沙雕,不用風吹,離開了水分黏合,自己就會開裂潰散。

敗陣藍雨意味著第七賽季八進四已經無望。葉秋並不畏懼失敗,但這樣的失敗,不是因為實力或者技術,僅僅因為人心。他能預料到,卻從心裏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又無法力挽狂瀾。這種感覺很糟糕。

比賽結束後,他一如往常地提前退場,其他人都得上臺走流程,而後接受采訪,他自然不理,輕車熟路摸著黑下臺往後場通道走。

然後就在過道裏發現了暈倒的趙苓。

也許是因為她當時的情況真的太糟,葉秋幾乎是毫不遲疑地抱著她就往外跑。她當時已經快丟失意識,臉上不斷冒著虛汗,身體在自己懷裏也是冷顫一樣不斷輕微的瑟縮。

等送上車一路開往醫院時,葉秋才氣喘籲籲地發現自己也已經汗流浹背,抱著她奔跑時的緊張擔憂,即便到了醫院還心有餘悸。

短暫性休克這種情況,若說是因為過敏或者藥物,那還算見怪不怪,但因傷積壓、疲勞過度……葉秋有些覆雜地看著沈睡的少女,平時看起來玲瓏八面、事事周到,私下裏對自己,怎麽就不上點心?

看著病床上的趙苓,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小小的一團,葉秋竟然回想起某個遙遠的冬天,他從小區垃圾堆邊撿回來的,被母貓遺棄的小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