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UMC大樓）

聞夢手裏夾著剛簽好的合約，笑容滿面地再次將姜楠一路送到大廈一樓出口，臨別前對姜楠說：“網絡電子競技，這些年其實市場培育良好，群體忠實度高、話題熱門度活躍，是公司一直躍躍欲試的一塊新領域。宛揚能有這次合作機會，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這話聽的姜楠渾身舒暢，想到前些日子受的冷遇，今天得的認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世事難預算。她笑得格外開心：“希望我們的努力，能共同見證一個更好的未來。”

大廈門口，泊車員已經將姜楠的車開過來，聞夢笑著送別：“那我們就按照日程表的計劃，開幕式前見了。”

“開幕式見。”姜楠點頭，側身準備進入車內。突然，她從光幕玻璃上，看到迎面擦肩停下的計程車上，探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沒看錯吧？

姜楠不可置信地回頭，就見一個簡單裝束的戴帽女孩，快步走進了UMC。

聞夢見姜楠半個身子進了車又出來，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怎麽啦？”

回過神的姜楠勉強笑了笑：“沒事，沒事，以為遇到熟人了。”

車開出輔路，姜楠立刻撥通徐雲的電話：“徐雲，你幫我打聽一下，趙苓下午在哪兒。”

“啊？她？”徐雲老大不樂意，“這不好說啊。你們上午一前一後見過秦總，不是為了一件事？”

姜楠毛骨悚然：“你別烏鴉嘴，我跟你說，我現在最怕的，就是她和我是為了一件事！”

徐雲懵了：“你在說什麽啊？”

“我下午來UMC，出門的時候，竟然看……”姜楠一個不留神，前方車輛變道，差點追尾，她猛踩一腳剎車，自己在車上一個慣性前傾，後背已經一層薄汗。

“餵？”徐雲聽到電話裏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你沒事吧？”

“沒事，我沒事。”姜楠自我安慰，同時卻發現自己心跳愈發劇烈，“我跟你說，我覺得我看到趙苓了，就在UMC！”

徐雲這下徹底怔住了：“不會吧，她，她不至於要‘反屠城’吧？”

徐雲“反屠城”的意思，就是擔心趙苓因為這次輿論事件，狗急跳墻，要擠占內部資源，為自己墊腳上位。這種內耗，看似白癡無腦，可他們身處熒幕前後，多少人為了留住自己一點鏡頭，無所不用其極，還有些人被逼到喪失理智，就會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來。

是要截斷搗毀總部的開幕式？還是是要自立門戶投靠新東家UMC？姜楠腦子裏閃過好幾種可能，但都不確信，心裏越來越心慌。

戴著鴨舌帽的趙苓，低調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直奔UMC大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出現，已被姜楠撞見。

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少見的低氣壓，似乎對於來這裏，有種極其艱難的心理障礙。

不過此時她也顧不上這些了。

“你好，我找蔔……蔔破，或者她的經紀人。”趙苓對前臺說。

前臺小姑娘臉上程序式的笑容絲毫沒變，禮貌又客氣地攤開手：“好的，請出示一下您的相關證件，或者約見函信。”

“不好意思啊，我沒有那些。可能不太合規矩，但還是想麻煩您，”趙苓態度溫和誠懇，“蔔破她認識我，我相信她見到我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小姑娘沒有絲毫動搖，儼然受過專業的培訓：“對不起小姐，我沒有這些權利，不管是放你進去，還是聯系蔔破，我都做不到哦。”

趙苓遲疑了一下，從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木雕小匣子：“那煩請你把這個交給蔔破，或者她的經紀人吧，裏面有我的聯系方式。請相信我，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小姑娘終於正眼打量了一下來人，即便是在環肥燕瘦如UMC的地方，趙苓的外形依舊算得上是上品。這麽一個長相出眾的姑娘，她起初判斷，可能是來毛遂自薦妄圖一步登天出名的，而後看她反覆提及蔔破，小姑娘又懷疑，這是對家公司派來砸場子的。可現在，她瞅了眼那個小匣子，雕工精湛，一個活扣鎖著，看起來是個項鏈或者戒指的飾品盒。難道是私生飯，特意過來給愛豆送禮物？

可私生飯那夥人，沒道理她不知道啊。

作為專業前臺，她辦公桌下，放著大大小小各家記者的檔案照片，以及圍繞著蔔破的後援會主席、私生飯成員等等資料，公司記錄在案的，她都了如指掌。面前這個，太眼生了。

小姑娘謹慎地收下小盒子，保持著最無可挑剔地應對態度：“好的，那我會盡量聯系，幫您轉交的。”

“謝謝。”趙苓溫和道謝，沒有在勉強其他，轉身就走。

（公司VIP專用化妝間）

蔔破雙腿舒展翹在桌沿上，雙手拿著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一款風靡歐美的單機手機游戲。

旁邊的經紀人丁傑，從助理手上一份接一份地簽字確認最近幾份合約文件，同時教育蔔破：“你今天穿這身，有點過火啊，回頭又有噴子該說你借人上位炒作了。”

“嘁，”蔔破不屑地表示，“噴子就像小強，春風吹又生，我要在乎他們，那不累死了。”

丁傑放下文件夾，語重心長：“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不必在乎，但也不能無視。就好比最近那個什麽，榮耀圈吧，我聽說最近他們力捧的一個小主持，就一天，一波爆料，就快被網民的口水淹死了。”

蔔破雙眼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瞄了眼丁傑：“榮耀？”

“嗯，就這幾年挺火的一款網絡游戲，現在都流行電子競技，所以室內競技項目會配套成立職業聯賽。”

丁傑簡單介紹了一下，就被蔔破打斷：“我知道這游戲。”

丁傑看她表情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不開心了，於是回到前面的話題，“所以說啊，你不能低估網民的力量。尤其是你不這兩年不在國內，不清楚現在國內鍵盤俠、水軍有多厲害。就像那小主持，我看業內評價也不錯，可惜就在這陰溝裏翻了船，今天一早已經被初判下場了。”

“我這麽些年，哪天不是從口水唾沫星子裏趟河的，要真是被罵下去的，那也是她沒本事。”蔔破眼角微揚，一絲涼意就透了出來：“哪個小主持，叫什麽啊？”

丁傑無奈地低頭，再次埋首，大筆揮動簽起文件：“說是叫……額，趙苓？不久前剛從美國回來的。我也就看我們經紀人互相交流的群裏，有人提到的，沒仔細看，據說長得不錯，之前還有同行想爭取一下，挖個墻角來著……”

“你說……叫什麽？”蔔破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手機，聲音輕了很多，眼神裏流露出丁傑難以分辨的情緒。

“趙苓，茯苓的苓，我記得是這名字。”丁傑好奇，“怎麽，你認識？”

蔔破沒有回答，反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一瞬間翻湧的情緒，半晌之後，她才緩緩開口：“她，情況很糟？”

前臺小姑娘覺得自己今天過的挺充實，首先她目睹了公司一姐的帥氣回歸，粉絲熱情而理智的歡迎方式，讓公司再次見識到蔔破的國內影響力，以及她的經紀團隊對粉絲的引導力；然後她接待並婉拒了一位長得很好看的“不明身份求訪人”；再然後，她在快下班前，看到一姐的經紀人抓耳撓腮地在大廳來回轉悠，撥通一個又一個電話。於是，她再次想起那個姑娘的請求，抱著賭一把的態度，她從抽屜取出了那個小匣子，走向丁傑。

丁傑正在翻著通訊錄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該死的蔔破一擡腿，就把自己踢出來打工，說是要自己務必聯系上那個倒黴鬼趙苓。想他一個日理萬機的大經紀人，竟然就因為自己嘴欠多說了幾句，就被指著鼻子幹活。

丁傑那個氣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趙苓到底何方神聖，竟然能讓蔔破露出那種他這麽些年都從未見過的憂傷表情。想他的大寶貝、搖錢樹，蔔破，那可是從來懟天懟地的生猛太妹，結果一聽趙苓這名字，竟然就那麽把自己放空了。

“幫個忙，幫我聯系上她，好嗎？”蔔破仰著頭似乎在回憶裏，帶著一絲不確定，“試試看，如果她不願意，別勉強她。我只是，想幫幫忙。”

他家的蔔破，什麽時候這麽客氣過？什麽時候這麽不自信過？

丁傑當即就有些不可置信了，可一看蔔破那副悲傷的樣子，他又狠狠的心疼了。

幫！一定得幫！今天挖不出這號人來，他就白瞎自己年薪千百萬的“吸金狂人”名號了！

前臺小姑娘一靠近，頓時感覺到自家頂級經紀人的強大氣場（實則是熱血之魂？），她哆嗦著發言：“那個……丁總，打擾一下，有件事想和您匯報。今天下午有個很低調的女人，說是想找一姐或者您，還留下了一個飾品盒，說讓我務必轉交給您。”

丁傑拿著電話，低頭斜睨了眼小前臺，覺得她有點不懂事：“一般這種事公司不都教過你們怎麽拒絕擋回去嗎？你心軟，就是給公司帶來危險或者負擔。”

小前臺滿頭大汗，連忙解釋：“我拒絕過，但她當時那個情況，有點特殊。對不起丁總，是我冒昧了。”

丁傑看到小前臺抖得跟個篩子似的，覺得自己有點太過嚴厲，於是緩和了一下態度：“老跟著蔔破，連我都被她帶偏了，怎麽就對人兇巴巴的了呢？呵呵，你別介意啊，什麽東西啊，既然留下了，那就拿我看看吧。”

小前臺趕緊把東西遞給丁傑：“那人說自己的姓名和聯系方式都在盒子裏了，她說一姐認識她。丁總真的對不起，我下次一定註意。”

丁傑推開金屬小活扣，看了一眼裏面，隨即睜大了眼。他瞅瞅盒子，又看了眼小前臺，表情很糾結地擰巴了一下，幹咳一聲：“咳，沒事沒事。這事，唔……嗯……你做的不錯，咳。”

“啊？”小前臺懵了。

丁傑尷尬地回避小前臺的目光，轉移話題問道：“你叫什麽？”

“周周，我叫周周。”

“周周是吧，唔，我替蔔破先謝謝你了啊。”丁傑蓋上木盒，略顯認可地拍了拍她的肩，“這事做得不錯，下次要蔔破簽名，隨時找我。”

“誒？”小前臺周周還沒來得及再說話，就看到丁傑已經大步走開了。周周隱約感覺到，似乎，真的像那個神秘的姑娘說的，這事，似乎還真的就變成了對自己的好事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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