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夏季賽，趙苓這段時間加緊日程，早晚航班趕場的密度幾乎堪比娛樂圈小生，而這樣高強度的生活節奏，很快就把一些原本潛在的隱性問題暴露出來，比如，她嗜糖如命。

早晨趙苓哼唧皺著眉起床，牙膏擠到一半，看著鏡子裏高高腫起的腮幫子，她慘叫一聲：

“我的牙啊！！！！！”

到醫院掛了號排著隊，就聽見旁邊一對小情侶正在討論春季賽最後一輪霸圖對陣嘉世，這裏是霸圖的主場地Q市，兩人自然是霸圖的死忠粉。

“韓隊長真的好帥啊，新聞發布會的時候還是那麽兇巴巴。”花癡心的女朋友手裏還在刷著新聞發布會的照片。

“我也可以對你兇巴巴啊！”男朋友抖機靈表示。

“呸，那哪能一樣，我們韓隊那是冷顏霸氣，你比得上嗎？”女朋友扭頭不屑。

“呵呵，那是那是，”男朋友沒敢頂嘴，幹笑著附和，“聽說嘉世戰隊結束之後還沒走，現在還趁著賽前，留在這邊跟咱們霸圖交流賽什麽的呢。”

“啊……我們韓隊果然心胸開闊啊，為了戰隊，都能和死敵坐下來交流，哎，真是魅力無限。”女朋友再次陷入對韓文清的個人崇拜漩渦。

趙苓戴著口罩坐在他們倆旁邊，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裏一陣痛惜。

這小男生說得沒錯，嘉世確實在Q市逗留著，東道主霸圖主動邀請嘉世在比賽結束後留下來，雙方借著賽後寶貴的休息日，在俱樂部準備來幾盤交流賽，而時間不早不晚，就是今天。

本來霸圖那邊高層都沒避諱，還特意跟趙苓提前透露了這事兒。戰隊交流，這也是出於季後賽的備賽考慮。而霸圖高層則想借著趙苓的資源，再把霸圖這邊的宣傳做的有聲有色一些。

畢竟有了前幾家的成功試水，甭管網上對趙苓本人的爭議，起碼視頻對各家戰隊都是百利無一害的宣傳窗口。現在各大俱樂部，對趙苓的態度基本都是十分積極主動的。

趙苓接到霸圖高層電話，準備好一肚子小計劃、小壞水，昨天一早趕到了Q市。

正準備籌劃點事件、娛樂大眾呢，結果一起床，這腫成小饅頭的腮幫子，讓她差點哭暈在賓館廁所裏頭。

她牙齦發炎，口齒十分不利落，丟臉地打電話給霸圖經理解釋原因，把自己采訪安排延後，然後帶著框架眼鏡和口罩，一路嘆氣來到醫院。

“少吃甜食，辛辣最近也不能吃，忌口事項註意了，這邊先掛水消炎吧。回頭再過來看看齲齒嚴重程度，必要的話就做個小手術。”醫生在病例上刷刷刷寫了幾筆，“繳費拿藥，出門右手按標牌走。下一位。”

不知道是不是趕上了高峰，醫院掛口腔科的病人很多，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排著隊。醫生冷漠地走著流水線，進來病人也不多話，開完病例立馬催促著下一個進來。

趙苓被一嘴的消毒水味搞得有些郁悶，吭哧吭哧戴上口罩，正準備拎包出去，就見門口的男病號耷拉著肩膀，夾著和她一樣嶄新的病歷本走了進來。

趙苓下意識看了一眼，這男人神情似乎有些低落，表情卻是懶散而隨意的，見趙苓已經起身了，懶洋洋地從門口候診椅子上擡起屁股，直起身子擡步，和趙苓打了個照面。

“醫生啊，牙疼，能不能開點消炎藥或者止痛，幫忙給對付對付。”趙苓快離開之前，就聽那男人有氣無力地說。

這聲音……趙苓皺了皺眉，總覺得有點奇怪的感覺。她說不清這一刻心理很特殊的微妙反應，就聽那醫生沒好氣地說：“怎麽今天都遇到的都火急火燎的，趕場子啊？”

“啊？”男人楞了下。

醫生手裏筆還沒放下，對著門口趙苓一指：“那丫頭一來也問我要止痛藥，當我這兒賣的藥是批發啊？”

那男人擡頭，正迎上趙苓探究的目光，咧了咧嘴，腫起來的腮幫讓他略顯蒼白的臉有些不對稱。趙苓被老醫生點名，頗為尷尬，隔著口罩捂了捂腫著的臉。確認那男人的樣貌自己沒有印象，就不再逗留，轉頭離開。

按照醫生的說法，她是牙齦炎，不過一晚上受涼又沒及時吃藥，這才腫的見不了人。

護士接了單據，拿著消炎藥水紮了針，讓趙苓舉高了吊瓶藥水找地方坐下，等藥效發揮了，自然就能消腫。

趙苓在休息間尋了個角落的座位，把藥袋掛上架子，然後坐下來。她掏出包裏的平板電腦，開始研究先前嘉世和霸圖的對戰視頻。

醫院掛水的人很多，休息間甚是熱鬧，吵雜的環境讓趙苓只能勉強看看畫面，本想拿個筆記本記記寫寫，但她實在靜不下來，很快就放棄了。

趙苓撐著個腦袋，左手搭放在椅架把手上輸液，右手穩著平板，眼睛落在技能飛閃的畫面，心思卻早就飄到外太空去了。

她在想，等水掛完了，不知道趕過去霸圖俱樂部，還能不能逮住那一波人。

要是能遇到葉秋就好了。

趙苓想到簡短精煉的文本文檔，心裏隱隱約約始終藏著那麽點朦朧的好奇。

神思不屬地想著，平板上光線一亮，原來是有人走過來，身影遮住了天花板的日光燈。

趙苓掀了掀眼皮，嗯？

是他？

正是剛剛和自己一樣要消炎止痛藥的那位老兄。

那男子低頭也認出了趙苓，擠擠鬧鬧的公共病房裏，就她一個戴著個厚實的口罩，也不嫌熱，很顯眼、很好認。

男子把吊水掛上，一屁股坐下來，偏頭看到手邊趙苓平板的畫面，吐字含糊：“喲，榮耀啊。”

趙苓是有點顧慮的，那麽大的房間，哪能這麽巧，偏就挑她旁邊的位置，這讓她有點忐忑。

倒不是覺得這男的見色起意，畢竟她現在臉腫得跟饅頭似的，也不至於有人這麽饑不擇食，何況她素顏又架著黑框眼鏡，口罩還戴著。

但她擔心，會不會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她雖然算不上特別出名，但到底也算鏡頭前的公眾人物，何況最近網上風口浪尖，她都是被討論的重點話題。要不是遇到這種突發的病癥，又沒法拖延耽誤，誰願意硬著頭皮來醫院。

趙苓不動聲色，見他主動開口疑似搭訕，也只是含糊點了點頭。那男人倒沒再多說什麽，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陷，就闔目養神起來。

趙苓暗自舒了口氣，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她安慰自己。視頻中嘉世和霸圖已經進入團隊賽了，按說這是她需要分析研究的重點。她忍著周圍哭鬧的噪聲，強迫自己註意視頻中兩個戰隊的交手過程。

“這場團隊賽沒多大研究意義，因為雙方戰術都不會再出現使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趙苓看得實在太吃力，一旁一直假寐的男人開了口，說的卻是趙苓手中平板放的榮耀比賽。

趙苓這會兒正全神貫註看著比賽，陡然聽見旁邊這聲音，電光火石之間她心裏一個激靈，突然有一個很瘋狂的念頭竄了上來。

比起視聽一體，單純的聲音更能激起人的記憶，此刻趙苓就回想起來自己錄音筆那短短一句的慵懶語調，帶著點細微的煙嗓，像是漫不經心，但卻犀利精煉。

這，該不會是葉秋吧？

趙苓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她倏地回頭，亮晶晶的眼神讓男人也跟著停頓了一下。

那男人擡起沒紮針的那只右手，食指刮了刮下巴：“真話，霸圖的張新傑這一場選用的‘午夜航道‘，是針對性戰術，不管是嘉世還是霸圖，夏季賽都不可能再出現了。”

“……那，為什麽說是短時期的呢？”趙苓對這個論調很感興趣，對面前這人更感興趣。

“因為嘉世的團隊配合存在缺陷，缺陷意味著變量、不可預估。不在可控範圍的變量，張新傑會規避掉。”男人言簡意賅地說。沒有十足的把握，重覆無疑是最冒險的行為，嚴謹周密如張新傑，自然不會賭嘉世會在同一張地圖，犯同樣的錯誤。

趙苓是何等玲瓏，她心裏已經有了七成的確定。

幸虧戴著口罩，否則此刻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可就暴露她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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