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常規賽已經開始，而趙苓的第一期關於呼嘯戰隊的視頻稿件已經寄給聯盟審批，隨時準備運作了。

在家收拾行李的趙苓，準備應黃少天的說法，在G市從舌尖感知時令的變化，而另一頭的嘉世則在隊內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爭執。

事情開端，還是趙苓寄過來的那份初步加工後的視頻。

葉秋拿到視頻的第二天，崔立也收到了一份同樣的文件，他幾乎是立刻通知了隊內相關成員，中午到會議室開會。

“葉秋，這個視頻你怎麽看？”崔立在這種事情上，還是相信葉秋的判斷的，“趙主持說這算是半成品，等全部確認之後會在這個內容基礎上再做一些配音圖解，準備在春季賽期間發布到網上，你看這裏面有沒有什麽不妥的？”

“經理，”葉秋還沒說話，劉皓心下已經有點坐不住了，他還沒看過成品，但自己到底有點心虛，此刻臉上還是那個老好人的笑，“趙主持那天拉著大家下副本，但壓根沒提有錄像的事，我覺得她現在把這做成節目放出去，保不齊這裏面有什麽陷阱。”

“她那天沒提錄像？那你們當時沒留意一下？”崔立很奇怪地反問劉皓。潛臺詞是，媒體的狡猾，作為副隊長的你，難道不應該自己有所提防嗎。

劉皓背後一陣冷汗，此時腦子轉的飛快：“我只是有點擔心，常規賽大家的表現都會成為決賽前各家數據分析的重點，趙主持的節目，會不會讓我們一些隊內情報暴露出去。”

葉秋看了劉皓一眼，才對崔立開口：“趙苓昨天就把視頻傳給沐橙了，她承諾只要我們認為不妥的地方，都有權交涉進行刪改。”

“嗯，她今天也是這麽對我說的。”崔立點頭，“那你看過之後有沒有什麽問題？”

“問題，”葉秋淡淡看了一圈隊員，“問題倒是挺多，不過不是趙苓，是我們自己。”

“隊長，我們當時……都沒盡全力。”賀銘艱難地辯駁。

“是啊隊長，俗話……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能不能讓趙苓，重新錄一次啊？”王澤說。

“家興和郭陽，你們怎麽想？”葉秋看向沒說話的兩人。

“……我聽隊長的。”張家興不確定地說，“這種官方的媒體，做事應該會有分寸的吧。”

“如果是隊長把關的話，我沒有意見。”郭陽倒沒多說什麽，很幹脆地表態。

“那我就直說吧，”葉秋放下手中的筆，“這視頻我看過了，趙苓她完全是新手，技術什麽的不提，她的存在原本就是一種襯托，用來考驗你們的反應和配合。”

“郭陽，你的氣功師在副本裏還缺了些對地形的總體性把握，一旦遇到小型幹擾怪就會被影響，所以輸出沒有達到你該有的水平。”

“家興，走位和站位對一個牧師的重要性，直接影響團隊的穩定，你的機動性不足，一遇到十人副本這種就暴露出來。不知道盯緊關鍵輸出，這一點是你需要反省的。”

“賀銘，你的元素師，和趙苓的檔次應該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但在那天你的表現，我想你自己清楚。控制技能沒有放到位，輸出沒有配合騎士，如果在賽場上，你第一個就會被攻擊下場。”

“還有劉皓，你和沐橙三次副本都參與了，但你對團隊的策應性一直在下降，到最後一次副本就近乎為零。作為一個副本的指揮，你根本沒有照顧到全隊，就算趙苓技術不足，但本該也能給予空間給出輸出的，但你根本沒想過要去引導她。”

……

會議室裏只聽到葉秋平靜的聲音，每個人的缺點被毫不留情地指出，就連蘇沐橙在過程中的缺點也被點了出來，一個不漏。

劉皓心裏那種沈積的不快再次蒸騰起來。好歹他也是副隊長，職業選手中技術水平不算最頂尖，但也夠優秀了吧。可每一次開會，只要是葉秋開口，就是這麽直戳人痛處，搞得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最厲害，其他隊員都是廢物。

他捫心自問，從接觸榮耀、嶄露頭角，再到簽約嘉世，這一路走來，他雖不如黃少天之流那麽一鳴驚人，可到底也算是技術拔尖、萬裏挑一了。最近幾個賽季，更是為嘉世立下汗馬功勞。這些付出、這些努力、這些成果，在葉秋眼裏卻顯得如此寡淡，別說是誇獎肯定了，就連點個頭都吝嗇。於是那些細碎的憤懣、零星的委屈、微不可見的敏感自卑，都積壓成了刺，想戳著葉秋的脊梁骨，讓他也嘗嘗這抑郁不得志的滋味。只可惜，現在的他，還不夠……

劉皓忍不住握拳，咬緊了牙。總有一天，葉秋，你會後悔。

崔立看著一屋子人面色不郁，緩緩開口：“既然這麽多問題都在，那這視頻還能放出去嗎？”這才是他關心的重點。

“為什麽不放？”葉秋說完那一通之後，語氣就沒那麽嚴肅了，“本來人家就只是客氣詢問一下，決定權根本不在我們。再說了，技術和問題都是事實，就算今天趙苓客氣放棄了，如果大家不重視改正，那麽比賽的時候一樣的情況還是會發生。”

“話是這麽說，但輿論上……”劉皓也知道自己在視頻裏的問題，這會兒還想掙紮一下。

“好了劉皓，這件事就聽葉秋的。”崔立打斷他，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晚上，崔立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劉皓的電話。

“經理，白天怪我冒失了，不該頂撞隊長的，讓經理為難了對不住啊。”劉皓在電話裏反省的，心裏卻把葉秋罵了三百遍，“關心則亂，我當時是擔心趙苓有一就有二，以後她再來嘉世這麽搞，那我們隊員的缺點都被放大出來，到時候不就影響到聯賽了。”

崔立拿著電話，站在玻璃墻前，鏡子裏的自己表情有那麽片刻的陰郁，“如果輸了，那不正好？”

劉皓楞了一瞬，然後抑制不住地聲音上揚起來：“對對，是我的錯，還是經理厲害。”

如果聯賽輸了，那不正好。嘉世的老板陶軒也快到忍耐的極限了，連續三年錯失冠軍，嘉世的人氣在下滑，這是不爭的事實。本來可以靠著明星選手人氣來維持俱樂部盈利，可偏偏聯盟裏最耀眼的那個金山卻一點都挖不到寶。

從來不肯出席商業活動，連媒體訪談都不出面的葉秋，就像堵在陶軒心裏的一塊巨石，明知道下面全是寶藏，卻找不到推開這石頭的門路。

既然推不開，那就索性毀掉吧。

崔立和陶軒在商業上的默契自然懂得如何運作，犧牲嘉世短暫的幾年風光，培植劉皓、發展心腹，打壓葉秋、放棄挖掘培養團隊真正實力，最終不就是為了讓嘉世敗下來嗎？

把嘉世接二連三的失利，通過輿論導向歸咎給葉秋，讓他從神壇重重摔下來，最後雪藏他。

崔立從未給劉皓明說，但他相信以他的野心和觀察，早就懂了。

至於趙苓的視頻，亦或者即將面對的嘉世敗局，即便是負面的，但只要能引起討論和關註，對於俱樂部來說就是有用的。這就好像娛樂圈經常使用的負面炒作一樣，明明都是在罵明星演技爛，但越罵越有人關心。

所以，何樂而不為呢。

他只是，要葉秋親自導演自己的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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