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看著正靈真人將一朵朵嬌艷的花朵剪掉，心中難免有些惋惜，不過更多的卻是觸動，他也知道如今的雲陽看似強悍龐大，可是那只是外面，其實內部早已是腐朽不堪，瀕臨土崩瓦解的狀態，若非還有幾位大能存在，雲陽宗怕是早就落到了滅門的下場。

正靈真人看著一臉頹廢的夜風，微微一笑道：“風兒，你不必難過，這本是事物循環的規則，就如同這些花朵一樣，我若不將它們剪下，它們早晚也會枯萎，可是我將他們進行修剪一番，留下的必定努力存活生長，還有可能存活下來。”

“可是人終究和花不同，他們還有家人和依靠，若是他們死了，親人誰來照顧，我三師兄便是最好的例子，如不是遇上我師父，怕是他這一輩都會在被欺淩中度過。”夜風似乎不太讚成這種殘酷的做法。

正靈真人無奈的笑了笑道：“人生苦短，哪怕是修士也是一樣，在凡人眼中看似長久，其實只不過也是求生修煉的蹉跎歲月，若要顧慮太多必須有大神通，如同雲陽始祖一樣，方可保證子孫能在其庇護下延存，能使自己的道統得以保留。”

“是啊，可是雲陽真人又能守護多長時間呢，若後輩子弟不求上進，留下再多的法寶仙器又有何用，落到如今無人能用的下場。”夜風經正靈真人這麽一說，似乎也有覺悟。

“正是如此，子若不如我，留下再多有何用，子若強於我，留下再多亦無用。”正靈真人望著夜風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越看夜風越是喜歡，因為夜風沒有經歷修真的這種牢籠似的管制與家族的壓迫，他懂得站在自己的角度和用凡人的方式去思考問題，反而跳出了許多修真界內的俗套，讓夜風有了更多自己的看法。

夜風沈思片刻道：“師祖，那您的意思是，我們答應玄魔宗如此的比試，其實只不過給這些修士每個人一個獨立的機會，雖然血腥，若是有人能明白這其中的危機，去思考自己以後的何去何從，還是值得的？”

正靈真人沒有立時回答，而是望著四周滿地的花草，眼神中充滿了哀愁，如同看著一個個慘死的修士，他經歷了太多，有很多事情看的更通透，但是大多時候他卻不說出來，只希望後輩自己能從一次次磨礪中，自己懂得存在的意義。

夜風看著正靈真人不說話，他也不願意去打擾，他心中開始思索起自己的過往，他在這寧凈峰上很容易拋下心中的雜念，心境很容易平靜下來。

夜風索性盤膝坐下，周身運轉真氣，感悟此峰的寧靜，一點一點參悟其中的道理，一時間夜風忘記了之前的煩惱，甚至忘記了自己，他腦中一片空靈，仿佛一切又變的混沌起來，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再次進入到自己的夢境空間，不過這次與之以往不同，這裏有了一絲生氣，有點點光斑從無盡的黑暗中凝出。

“又來到這裏了。”夜風看著自己的大自在空間，輕輕的揮舞手掌，感受著其中的韻律。夜風靈識一片空寂，周圍的光點隨著他的意識調動，而他的身體則是感受其中的規則慢慢的隨行舞動起來。

夜風的身體越舞越是隨意，千姿百態，古怪離奇，卻又都順應這空間規則的自然而發。乍看雜亂無章，其實都暗合這天地混沌規則，一切皆是自然。

“驚龍吸水！”

夜風忘情的舞動，忽然靈機一動，對著混沌虛無之處使出了一式驚龍吸水，這一式乃是夜風感悟水之規則所創，如今使出來自然威力驚人，只見他一吸之下，將昏暗中的混沌之氣都是化作一片氣旋，被他吸入掌中，隨後都由手掌進入到他的體內。

夜風只覺得胸中震顫，一聲聲龍吟響徹整個大自在的空間。

“哦！”夜風低頭沈吟一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他又回到了現實之中，可是天色已然變黑，正靈真人卻是早已不見，夜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沈浸在大自在空間裏多久，只不過他現在感覺丹田內的兩條小龍似乎強壯了一下，似乎吸收剛剛大自在空間中的混沌之氣的緣故。

夜風望著小院中茅草屋子裏亮著燈，夜風便邁步走了進去，一進屋子，就見正靈真人正微笑的望著自己，夜風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腦袋道：“師祖，不好意思，小子一時無事，自行修煉了一番。”

“無妨。”正靈一擺手，對著身旁的一把木椅道：“坐吧。”

夜風聞言立時坐下，正靈真人看著他道：“你現在可還有之前的雜念？”

“沒有了。”夜風眉宇間展開一笑道：“弟子多謝師祖教導。”

“我可什麽都沒教你，這都是自己所悟，你能在這麽短時間清醒過來卻是很讓我意外，這一個人進入寂光真境往往需要許多時日，才能感悟其中的真諦，凈下一切，突破而出，往往許多人一如定便是數十年，這也是我之前跟你所說的，一睜眼便是滄海桑田。”正靈真人似有感悟的有些神傷。

夜風聽的雲裏霧裏的，他自己只不過進入大自在空間，怎麽師祖卻說是寂光真境呢？夜風心有疑惑，當即問道：“師祖，何為寂光真境？”

正靈真人一聽夜風所問卻是笑了，道：“你現在可明白山下那個‘凈’字了。”

“明白了！”夜風用力的點了點頭，卻是什麽也沒說。

正靈真人見夜風並為多言解釋，不但沒有疑問反而笑了，他滿意的站起身子，將桌上的油燈又輕輕用長針在燈芯上挑了挑，讓燈焰著的更亮一些道：“風兒，你說這燈的光為何會亮，又從何而來？”

“這......弟子不知。”

“不知的便是寂光真境，它只不過是我們修士對於進入到感悟境界的一個稱呼而已。”正靈真人又是在燈芯的燈撚子上輕輕的挑了兩下。

夜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與正靈真人接觸越長，越是想與之親近，可惜他越是表現的如此親近，卻又是感覺到正靈真人生命的流失。

“血魂詛咒。”夜風心底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恐怕正是因為他，因為他的詛咒，才會讓正靈真人加快死亡。

“風兒，你不要受到那些雜念的影響，既然你已經感悟‘凈’字的真諦，便要靜下心來，好好去奮鬥自己的一生，讓自己不留遺憾，早日悟得大道。”正靈真人滿臉的期待，望著夜風的目光充滿了柔和。

“我明白了，師祖。”夜風努力的讓自己笑出來，但是他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變的格外的重，因為他知道，此時他的雙肩上多了一份期待。

正靈真人看著眼前這個孩子，滿是滄桑的臉上笑的如同一朵小花，他也沒想到在自己生命最後的時刻，他竟然能遇見夜風，從夜風的身上看到了雲陽的希望。

“這便是因果吧。”正靈真人喃喃的道，似乎欣慰自己收了君羿為徒，這也許是他這一生除了遇見她，唯一存在的意義。

“師祖！”夜風看著出神的正靈真人，輕輕喚了一聲。

“恩。”正靈真人神態有些渙散，看著夜風道：“既然你心中的困惑已然想明白，就下山去吧，還有很多事情等待你去做呢。”

“徒孫遵命。”

夜風有些不舍的望著正靈真人，轉身便要離開，誰知這時正靈真人卻叫住了夜風，“風兒，等你在神雲峰五場比鬥完事以後，再來此處一次，將這盞油燈拿走。”

“師祖......”夜風心中有許多疑問，但是當他看到正靈真人雙眼滿是決定的時候，他沒有在說什麽，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正靈真人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你能成為我的徒孫就證明我們有緣，這盞燈以後一定會對你有大用，你可千萬要保管好。”

“徒孫知道了。”夜風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卻是沒有多說。

“去吧，去吧。以後的雲陽就是你們的了。”

夜風走出茅草屋，望著屋內淡淡的燈光，心中升起一絲惆悵，他對著茅草屋跪在地上，輕輕一拜，便再也不停留的向山下走去。

“餘生不長，凡人也好，仙人也罷，若不知心中所求，不明長生何意，只不過是轉瞬之間罷了，珍惜好眼前的一切，不負此生。”

正靈真人的話語從空中緩緩傳來，讓夜風心中一顫，隨即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這種堅定好似一種傳承，夜風在正靈真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期望，他腦中有一種幻覺，感覺自己的祖師與雲陽真君有一絲共同之處，都是超凡脫俗之人，卻又對世間之情極為留戀。這說起來很矛盾，但是經過夜風對修真越來越了解，他越來越明白他們的心境。

“師祖，您放心，你肩上的責任我夜風為你扛下，這雲陽宗只要有我夜風在一天，定會讓他一直存在下去。”夜風言語中透著一股堅定，他也終於明白了這股執念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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