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喬雍(中)

關燈
夜風隨著喬雍來到小庭院之中,只見這裏被建的土香土色,根本沒有一磚一瓦存在,一座寬敞的小木屋和諧的坐落在院中,四周圍繞著一些低矮的假山和整齊劃一的樹木,花草也被人精心的修剪過,卻沒有破壞那種自然的美,讓人一見就感覺一切都顯得那樣愜意。一看到小木屋,不禁讓夜風想起登雲山上的日子,思緒也被拉扯的莫名激動。

“夜公子,這裏的感覺還習慣嗎?你們年輕人是不是感覺這裏沒有那些宮闕樓臺來的氣派。幽幽可是不大喜歡這清幽的地方,那丫頭可閑不住,她寧願幫我在書房處理公文,也不願意到這裏陪我靜下心來喝喝茶,聊聊天,菲兒倒是沒事總喜歡往這裏跑。今天如果不是你來,恐怕幽幽這個丫頭肯定一頭紮進書房,一天都不會出來。”喬雍望著眼前的夜風,以他的閱歷一眼便瞧出幽幽對他的心思,他所說的一番話,其中大有深意,卻不知夜風聽沒聽出來。

聽了喬老爺子一番話,夜風的心猶如波浪上的小船起伏不停,原本夜風最近就發現他與幽幽二人對待世間諸般看法存在很大的分歧,以至於夜風一直認為這些都是喬雍教導所為,可剛剛喬雍的一番話,卻讓夜風更加的看不透幽幽,為何年紀輕輕的她就如此重的癡迷於權力,而且還擁有一副高高在上掌控天下氣勢。恐怕這些都不是喬雍所能教的,因為夜風從他身上感覺不出一絲帝王霸氣。

想到這裏,夜風恭敬的對喬雍說道:“喬老爺子,你心中向往留戀故土,為何不落葉歸根回故鄉頤養天年呢。”夜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問,他好似在尋找答案,到底他在尋找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

喬雍一聽夜風沒頭沒腦的亂問,頓時哈哈大笑,眼中卻閃過一絲他人難查的哀愁。他重新打量了夜風一遍,見眼前的少年並無出奇之處,但夜風給他一種不能言語表達的感覺,好似夜風比他更能融入這片景致。喬雍長長嘆息一聲道:“我雖思念故土,也的確想過告老還鄉,可華陽......可華陽離不開我。哪怕是將我累死,我也要報答先帝對我的救命知遇之恩,如果沒有他,恐怕我早已經死了。”

夜風聽完喬雍一席話,心中也衡量起來,他自己會不會為了幽幽放棄心中向往的生活呢。他越想越是煩亂,越想越是找不到心中的答案,夜風對著喬雍痛苦的道:“您能放下?如何舍得!”

夜風所問恐怕也只有喬雍能懂了,他擡頭向西眺望遠方,滿臉的思愁,道:“放不下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婉兒已深埋故土等了我二十年,我只求死後再能與她相歸一處,永不分離。現在我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答先帝之恩,日後九泉相見,我也無愧於他。”

原來喬雍年少時,生活在華陽國西北邊陲的一個小村莊之中,由於從小他天資卓絕又刻苦用功,十歲時便通過鄉裏的院試,剛成年他便以鄉試頭名的身份趕往京城參加會試。也是在趕往京城的途中結識了當年華陽皇帝——公孫無忌,也就是當今聖上的親爺爺。

當時由於喬雍家境貧寒,川資路費不是很充裕,所以喬雍一路之上都是找最便宜的客棧投宿,吃喝都很拮據,加之他一介書生身體薄弱,所以沒等到京城就病倒在一家簡陋客棧中,後來因為銀兩花光病又沒好,只好求助睡在柴房之中,剛巧公孫無忌外出游玩路過客棧,機緣巧合將他救下,後來他見喬雍年紀輕輕便滿腹經綸,更是心懷天下、治國安邦的經世之才,便破格提拔錄用,直接讓喬雍伴隨輔佐在自己身旁左右。從此公孫無忌在喬雍的幫助下,勵精圖治、富國強兵一點一點將一個弱小的華陽國發展起來。

後來公孫無忌早亡,更是傳召年紀輕輕的喬雍為顧命大臣,輔佐自己的兒子,一直到現在,喬雍一生輔佐了三代皇帝,整整五十年,他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華陽。毫不誇張的說,之所以有了今天如此強大的華陽帝國,有一半的功勞都是他喬雍的。

可是外表光鮮的喬雍又有誰知道他內心的苦楚,他一生勤勤苦苦的為公孫家的江山社稷奔波勞累,以至於對自己的家人缺少關愛與教導。

喬雍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是他在家鄉時父母給訂下的,兩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喬雍來到京城時常在外奔波忙碌,家中有一切大小事物全都是他妻子一手打理。直到二十年前妻子病亡,喬雍突然感覺少了一些什麽,這才煥然大悟,他原來給與自己的妻子太少太少。二人之間的美好回憶也多是停留在青春年少時,而夫妻在京城生活的這些年,卻沒有什麽快樂之事能留在喬雍的心中。這也讓喬雍更加思念故土,追憶以前的美好時光。

如今年已過古稀之年的喬雍還有一件憂愁之事,那便是自己的兒子。他與妻子育有兩兒一女,女兒是當今聖上的愛妃,可以說是讓喬雍最為省心的一個。大兒子喬馬正,官拜左丞相,算是繼承了喬雍的事業,這讓喬雍很是欣慰滿意,可他的小兒子喬馬卡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官宦子弟,整天游手好閑、不學無術,頂著老子還有哥哥妹妹的名號到處惹是生非、坑蒙拐騙。四十多歲的人到現在還居無定所,沒有成家。喬雍給他找了好幾門親事都讓他胡亂的賴過去了,還振振有詞道:有他大哥為喬家開枝散葉就夠了,他還要享受自己自由自在的人生呢。

先前儷水國就是看重喬馬卡的特殊身份,才以五百兩黃金的天價聘請他擔任儷水國蹴鞠隊總教頭之職,無非是想討好與他,拉近與華陽實權者的關系。

書歸正傳,在說夜風聽了喬雍的一番話,心中感觸頗深,那一絲絲的無奈與他現在的心情很是相同,正在他發呆之際,突然一聲輕笑從木屋中傳來,緊跟著一道白影飄到他的身邊道:“大哥,你跟太傅在聊什麽呢?這裏好悶哦,要不要我帶你在去別的地方轉轉,太傅的書房可大了,裏面有很多的公文,那裏面可有意思了。要不要去看看?”幽幽滿臉討好之意,對著夜風說道。

“我感覺這裏挺好的,再說喬老爺子年紀也太大了,應該多多休息休息,咱們在這裏陪陪他不是很好嗎?”夜風無奈的反問道。

“好是好?可是還有那麽多的公文沒有處理,而且這裏真的好沒意思!”此時的幽幽已經放下身份,有些撒嬌的說道。

夜風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滿是懇求的望著喬雍,喬雍微微一笑,道:“幽幽,你要是真想去書房那就去吧。剛好我和夜公子很投緣,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代你多陪陪他,你記得不要忙的太晚,一會我叫人通知你過來吃飯,好不好?”喬雍熟知幽幽的秉性,又見夜風如此為難,只好他幫二人來做決定。

幽幽一聽喬雍這麽說,滿臉的歡喜望著夜風,似乎在問,你不去?

夜風見幽幽投來疑問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嘛,我就是粗人一個,你讓我一直盯著那些公文看不是想要我的命嘛,再說這也不合規矩,你既然喜歡就快去吧,要不然怕是你吃飯的時候忙不完了,到時候我和喬老爺子可不等你哦。”夜風調笑著,試圖解開彼此心中的隔閡。

見夜風不願與自己一同前往,幽幽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但心中又是喜歡夜風喜歡的緊,便忍下沒發小姐脾氣,她自己的確又熱衷於對公務的處理,便匆匆的獨自一個人趕往書房。見幽幽離去的背影,夜風與喬雍都是一聲嘆息,而後彼此對望一眼均不說話。

過了良久,還是夜風先打破寂靜,他上前一步,恭敬的對著喬雍道:“喬老爺子,咱們進屋吧,外面起風了,別涼著了身子。”

“好,咱們進屋。”說著,喬雍卻禮讓著讓夜風先進屋。夜風如何肯先進,快步上前強扶著喬雍走進木屋。逗得老頭哈哈大樂,對著屋裏喊:“小菲兒,還不快給夜公子沏茶。”

“老太師,這還用你來叮囑,我早給你們都沏好了。現在剛剛好,你們快進來喝吧。”菲兒清脆的聲音從屋中傳來。

二人一聽菲兒這麽說都是滿臉的笑意,等來到門前時,夜風突然拉著喬雍停下來不動,懇求道:“喬爺爺,您能不能告訴我,幽幽她到底是什麽人?”夜風發自心底的關心幽幽,更是與喬雍很是投緣,激動之下直接稱呼“喬爺爺”了。

喬雍無奈的看了一眼夜風,轉身又看了看西邊的天邊,喃喃自語的道:

悲歡離合多勞慮,何日清閑誰得知;

天涯一別無相見,只等白骨再相依。

自古紅顏多薄命,更堪憂國又憂民;

願為大地山河主,只因生於帝王家。

一首詩作完,喬雍有些疲倦收回心神,也不去理會楞在原地的夜風,獨自一人孤獨的走進木屋中。

門外,只留下站立在風中怔怔的夜風失魂落魄的望著遠處的天邊發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