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159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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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天境。

雪嶺深處一座綠意盎然的山谷。

樹屋內坐著七位長老。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塊墨色面具,面具上繪著七星紋。

七星紋上, 每個人所居的星位, 以一塊綠葉狀的墨綠寶石點亮。

這樣的面具世間一共只有七塊, 象征著天道流七位長老的權柄。

每位長老可以自己挑選繼承人, 道主有一票否決權, 但天道流已經十五年都沒有道主了。

一個深沈的聲音說:“聽說了嗎?道主要易主了, 我們的少主也回來了。”

有人輕笑, 語氣輕松:“可不是, 咱們的少主不出現則已,一出現就出來三個。”

有人不緊不慢:“怎麽發現的?少主自己跳出來說他是,他就是了嗎?”

一個抽著煙鍋的人,淡淡道:“有一個在秦刀那裏,是秦刀出任務的時候遇到的。他追查了有半年的點子,身上背了三百口人命,是個硬茬。動手前卻被人先他一步做了。使得是鬼劍。秦刀觀察了一陣子,才報給我的。我讓他把人帶來, 給幾位看看。”

一個冷艷的女聲道:“巧了。有一個在我這。怎麽發現的無所謂, 是真是假帶來看看就知道了。但有意思的是, 這一路上, 我的人死了不少,襲殺的人手法有些眼熟,很像我們自己人。不知道是在座哪位大哥, 千裏之遠就看出這是個冒牌貨, 想替小妹分憂?”

一片沈默, 無人應話。

代表天樞面具的人,輕叩桌面,聲音沈穩儒雅:“唯一能證明少主身份的信物,只有鬼劍。少主可以是假的,但鬼劍必須是真的。既然他們都有鬼劍,姑且不論真假,都消停一下,把人安全帶到這裏來。”

深沈聲音的人,面具是天璇,若有所思道:“大哥說得是,咱們內部之間有些個爭執無所謂,沒必要開這種玩笑。當年鬼劍遺失,咱們七個人商議定下,費盡周折在落花谷打造出一把贗品。誰知道這幾年,鬼劍不值錢似得,一把接一把。”

“三哥說得極是,鬼劍大白菜似得不值錢就算了,連少主都這麽不值錢。死去的道主可知道,有這麽多爭著給他當兒子的?真是羨慕。”

“天權,正經點。”不緊不慢的聲音下,戴著天璣面具的人說,“不過,二哥說得對,什麽時候有這麽多鬼劍了?總不能以後江湖上人人一把鬼劍,人人都自稱是少主。”

抽煙鍋的是老五玉衡,淡淡道:“四年前那把鬼劍,必是我們當中某個人做的。落花谷說是當初為了替我們做劍,制作了一把只有其形的失敗品,被人盜走了。這劍我們在林容辰手裏都見過,確實一看就是假的,只有其形。”

冷艷女聲乃是老六開陽,她接道:“林容辰手中那把不作數。咱們天道流的這把假劍,一直都供奉在道主靈前。去年玉門關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把,倒有幾分像真的,我跟大哥的意見一樣,不管人是真是假,只要劍有可能是真的,就先帶進來。”

她說完,特意看了一眼吞雲吐霧的玉衡。

玉衡呼出青藍色的煙霧,頭也不擡,淡淡地說:“天道流道主人選,從來都是看威望德行,武功尚且都是其次,什麽時候看過出身?找到少主,也不過是為了慰藉死去的道主罷了。何必如臨大敵,好像只要找來的這個人是真的,他就坐了下任道主一樣。”

這話說得的確很對,但道理卻沒那麽簡單。

道主身死,少主失蹤十五年。天道流內部壓抑已久,誰若是找到了少主,誰就是天道流的功臣,這聲望自然上漲一大截。

其次,少主雖然不能直接榮登道主寶座,可他若是支持誰,那個人的勝算就要大很多。

反過來說,誰若是帶回來個假貨,必然也要折損威望。

不管怎麽說,少主的真假都重要極了。但再怎麽重要,也比不過找到真正的鬼劍。

畢竟,歷來只有鬼劍的主人才能做這個天道流道主。否則,就算眾望所歸,這位置也坐不穩。

眾人心裏都清楚,但這卻不是能放到明面上說的事。

突然,天權咦了一聲:“我聽來聽去,不是說三個少主嗎?怎麽只有老五老六他們兩人手裏有人,第三個少主和鬼劍在誰那裏?又是個什麽情況?”

“第三個,我沒說他是少主。不過,他手裏的鬼劍是真的。”

所有人都向說話的人看去,那是坐在末位,從頭到尾都不曾開過口的瑤光。

天道流七位長老,雖然以七星排位互稱長幼,但每位長老的年齡卻並不是這麽算的。

比如,開陽排行第六自稱小妹,但她的年紀卻比前面五個人裏的三個都大。

這是因為,七星裏每一任長老的繼承更換都不固定,有時候繼承人的年紀甚至比上一任的還大。

自從十五年前道主死後,沒有道主的首肯,天道流的長老都不曾更換過。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老七瑤光。

因為,當初帶著鬼劍叛逃走的司徒信,他是原本的瑤光長老。

他一走,七星長老的位置必然不能給他留,瑤光迅速換了人做。

上位的自然不會是司徒信的人,好像是從前跟司徒信爭過這個位置的哪一位。

十五年了,當時局勢混亂,又不是按照正常程序上來的,這個新的瑤光排位末,向來又和透明人一樣沒什麽存在感。等閑就是湊個數,基本一言不發,到點就走。

但這一次,他卻突然出聲了,說出來的話,內容還這麽震驚。

眾人突然發現,這個瑤光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金玉相擊一般,很是動聽的年輕公子。

自從道主突然隕落,七星裏明面上是七位長老做主,但話語權重的還在四位星魁,尤其是老大天樞。

這個瑤光的人選,沒記錯的話,也是天樞首肯的。

他們便又去看天樞。

天樞最是沈穩,做派儒雅,沈吟了一下道:“老七你說,第三個人不是少主,但他手中的鬼劍是真的,你為什麽這麽確定?”

瑤光手指摩挲著臉上的面具,平靜地說:“因為,他手中的鬼劍,是道主給的。”

那雍容自若的聲線,一點也不像沒有存在感,反而似是習慣了尊居高位的王侯貴胄。

“道主?!開什麽玩笑,難道那個人是個方士,真能通靈問鬼不成?”

有人質疑,有人困惑,有人冷笑,但,也有人驚懼到肝膽欲裂,幾乎魂不附體。

瑤光不置可否,只是淡然自若地補了一句:“我說的道主,是真正的——天、道、之、主。”

他一字一頓,雲淡風輕,又像是裹挾萬頃寒劍而來。

六人原本面面相覷,聽到那四個字,忽然集體變了臉色。

這時候,面具完美的隔絕了一切失態,只看到忽然鴉雀無聲一動不動。

天樞沈聲道:“瑤光,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瑤光一言不發,右手擡起來,掌心朝向他們打開。

看清的瞬間,所有人立刻單膝跪地,像一塊石頭砸下去一般,俯身低頭,沒有絲毫猶豫:“恭迎道主。”

鴉雀無聲,空氣冷凝。

扣、扣、扣。

這是手指輕點面具的聲音。

瑤光站起來,平靜淡然的口吻,對著跪下去的六位長老,忽然一笑:“怎麽這麽激動?若是那位親臨,哪裏還用得著給我道字令。不過,若是真的連那位都驚動了,你們覺得,現在的天道流,他還會繼續讓它存在嗎?”

陸續的,俯下身的人擡起頭,面具下的眼神各有各的覆雜,看向這位陌生的瑤光長老。

天權輕笑:“我問心無愧,我怕什麽?要怕,也是那位殺死司徒黎道主,密謀叛亂奪權的人怕。現在的天道流不存,總有新的天道流誕生,我總還是做我該做的事。”

其餘人也點頭:“不錯。”

瑤光清朗的聲音微冷,略帶鋒芒地環視了每個人一眼,冷冷地說:“誰做了什麽,那位都一清二楚,你們做了什麽自己也是明白的。他既然還沒有親自現身,只讓我來,那就是說,你們還有一次機會,懸崖勒馬。這次道主選拔,都把自己的臉洗幹凈了。否則,不用那位親自清洗,天道流對敵人是什麽做法,我讓你們自己感受一遍。”

“狐假虎威就憑你?”天璇低聲斥道。

“天璇不可……”

天璣的聲音才剛開口一個字,瑤光掌風就已出去。

從他掌心那個道字發出極為淩厲的正氣,如同颶風席卷,五個人面上象征七星長老的面具,瞬間刀劈斧砍一般從中碎裂。

罡氣掃到的瞬間,所有人面無血色,瞳孔驟然擴張。

那面具的材質乃是世間至堅至硬的寶物,就算是把他們的打成肉泥,面具也不會有絲毫損傷,如今輕輕一掌卻從中碎裂。

而這,只不過是那位提筆隨手一書的道字令罷了。

天璣立刻按著天璇的頭,深深俯下:“天璇認錯,他性格沖動,斷不敢違抗道字令。”

瑤光也在看著掌心的道字,從容自持:“天璇長老素來深思熟慮,走一步想百步,何來的性格沖動?我看,他是想試試這道字令是真是假。其實在下也是第一次見識,分寸掌握的不太好,諸位勿怪。”

玉衡沒有理會碎成兩半掉在地上的面具,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煙鍋,發現沒有絲毫損傷,他一面站起來,一面淡淡地說:“依瑤光長老的意思,那兩位不知真假的少主和鬼劍,該怎麽處理?”

瑤光撫了撫身上雪色異域的長袍,平靜地說:“就按原計劃,帶到這裏來。不過,那些暗殺襲擊,就算了吧。我們是代表天下公道正義的天道流,各位的手段和心思,別搞得比你們清算的武林敗類還黑。”

他轉身走出這座樹屋。

外面,一片郁郁蔥蔥的山谷,如同世外桃源。

黃發垂髫,怡然自樂。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和傳說中神秘肅穆,滿是武林高手的無名天境,沒有半點符合。

這裏住著天道流的家眷,一些被天道流救助的人,還有一些退出江湖的天道流之人。

如同俗世任何一個普通的村莊一樣。

在這個谷口屹立的石碑上,寫著甜井村。

江湖傳說中,天道流最神秘的總部無名天境,大約起始於某個天道流人臨死前對這裏的念想。

人們怎麽會相信,絕頂高手的大俠臨死前念著的聖地,不是什麽天境,而是普普通通的甜井?

以訛傳訛,便成為了這無名天境。

實際上,它也確實無名。

極少有旅客路過這裏,便是路過也不過討口水喝,問個路,很快就走了。

但這一天,這座天井村來了兩個客人。

兩個生得極為俊美的公子。

一位白衣青衫如同書香門第的貴公子,一位紅衣墨裳,眉目淩厲。

兩個人,都不像什麽好人。

不像好人的顧矜霄看著面前“甜井村”這三個字,眉宇沈靜無波,輕輕地說:“這就是無名天境?”

鐘磬微微鎖眉,略有錯愕,他輕慢地點了點頭:“我也是第一次來,跟你一樣不敢置信。”

顧矜霄淡淡道:“我沒有不敢置信,你說是就是。”

鐘磬眸光微微流轉,似笑非笑:“這麽乖?那我若不是你要找的人呢。”

顧矜霄望著遠處村寨,眉睫一動不動,輕輕地說:“如果不是,等你解開封印以後,我可以重新再封印一遍。”

鐘磬:“……”

他桃花眼隱隱幾分委屈,眉目純澈淡然,唇角卻三分輕慢笑意:“那豈不是一輩子綁一起了,顧兄這麽舍不得我啊?”

顧矜霄側首,鴉羽眉睫,寒潭鳳眸,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地說:“那就說定了。”

鐘磬神情一頓,慢慢收斂無痕,似笑非笑,眼底幽隱晦暗:“真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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