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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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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霄和神龍化作的戲參北鬥, 站在長安街巷的高樓上。

視野下方,娉婷裊娜,如分花拂柳,走來一位絕色麗人。一個面上覆著薄霧一樣, 似有若無面紗的美人。

霧裏看花, 更添幾分如夢似幻。

果真是眉目遠山如畫, 眼波孤高清傲,有姑射仙人之姿。

她穿著石青色的披風,披風邊緣裹著一圈白絨毛,行走間露出的衣物, 果然像極了顧相知的衣著。

而且,此刻她的懷裏正抱著一架精美華貴的長琴。

目不斜視走來,打眼望去,當真叫人以為是顧相知本人。

神龍激動抓狂:【一定是蘇影那個混蛋!顧矜霄你快去打死那個死人妖,居然屢教不改明知故犯。一定是上次你輕輕放過造的孽, 才讓我琴娘小姐姐一直受委屈。你看你看你看,要不是他沒法像長歌一樣把琴背後面, 他這簡直活體覆制啊!】

顧矜霄寒潭一樣的鳳眸, 眼神沈靜深遠, 冷冷地凝視著那道身影, 直到轉角處那人徹底轉過身來。

他尾音極輕的聲音,冷淡地說:“不像。”

神龍感覺自己簡直要窒息了:【都快一模一樣了, 你說不像?說, 你是不是顧矜霄?你是不是妹控顧莫問?不立刻上去給他一劍, 這麽心慈手軟你還是不是極道魔尊?你是不是被魂穿了?不行你後退,讓我來!一套宮商角徵羽打不死他,本尊跟他姓!】

聽到一模一樣這個詞,顧矜霄略略皺眉:“贗品都夠不上,走吧。”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我不走,顧矜霄你是個大壞蛋,你幫著死人妖欺負我琴娘小姐姐,你有了鶴酒卿就不要我相知小姐姐了!】

“最多八分皮相相似,神態上不及三分,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裏。”顧矜霄微微倦怠地半闔了眼睛,淡淡地說。

神龍氣得戲參北鬥都要炸,雖然理智上知道顧矜霄是對的,那個月問情,打眼一看形貌和顧相知一模一樣,神態也極力作孤高清傲狀,上次見他可不是這個樣子。但是,說良心話,與其說是像顧相知,還不如說是在模仿顧莫問呢。

所以顧矜霄才不在意嗎?

但它還是……

突然,神龍發出一聲長長的難以言喻的語氣詞:【呃呃呃……】

只見,街上的那位高仿版琴娘小姐姐,拐到一條人多的街上,然後被三兩個地痞流氓擋住了。

離得遠並不能清楚完整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是以它的視力,還是將那些人臉上垂涎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月問情不慌不忙,身體極為放松,似是對這種情景並不陌生,不,應該說已經很習慣了。他對其中一人輕輕一笑,三言兩語就引得那群人為他打作一團,然後在一片腥風血雨中不緊不慢離去。

如果這還只是讓神龍覺得略有同情,接下來的一幕幕就有點刷新神龍認知了,讓它想用尾巴遮一下眼睛。

可以說,從他們出現在這裏,到月問情去往長安最大的教坊一路,平均三步一個地痞,五步一個調戲。稍稍好一點,也是一路看直了眼睛的路人商販。

直到進入教坊,都沒有一個周正上檔次點的公子衙內俠客什麽的。

而面對這樣的狂蜂浪蝶,那位月問情美人,雖然一直目不斜視,極為孤高冷傲,但他的神情和目光裏,對此竟然沒有一點明顯的厭煩不耐。反而像是在普度眾生,一視同仁,不以為然。

重點是,神龍艱難地說:【我發現,從他出門到教坊,好像完全可以走其他人少的大道吧,他這到底是圖什麽?就算為了享受竊取美貌的勝利果實,也不需要這麽糟蹋自己吧。就沒有什麽質量高一點的愛慕者、追求者了嗎?】

這是個什麽沙雕操作啊!突然好替他那張臉心疼。

神龍靈光乍現,說不定它誤會了,那個蘇影可能不是什麽死人妖,是真糙漢。

好想沖過去,搖著他的肩膀告訴他,並不是被越多的人騷擾就說明是絕色美人啊。求你醒醒,理智點。你看看我琴娘小姐姐,哪個沙雕敢明目張膽去她面前花癡?

顧矜霄神情冷淡,並沒有朝那裏看,望著遠方,若有所思想著什麽,對此漠不關心。

【餵餵餵,就算不像琴娘小姐姐,也是用的你的臉啊,快跟過來看看啊。】神龍發出吃瓜的驚嘆聲,發藍光的戲參北鬥率先飄進教坊高處。

顧矜霄回神,跟著它飛過去的時候,那位月問情美人已經在千呼萬喚的聲音裏登臺了,展示的曲藝技能自然是彈琴。

指下一曲《一寸金》,紅唇親啟,曼聲而吟,依稀是:“……我獨逍遙,乘虛憑遠……誰吟巴雨……誰彈湘月。消得青鸞下,分明是、絳臺紫闕。何時約、姑射仙人,試手回翦雪。”

美人仙詞,意境自是飄渺,更叫一群人目光狂熱,如癡如醉。

【嘖嘖嘖,琴技可以說相當一般了,只比彈棉花強一點。】神龍已然忘了初衷,津津有味地點評著。

“你慢慢看,我先去閩越舊都。”顧矜霄等臺上那曲彈完,看神龍還意猶未盡的樣子,便隨意掃了一眼。

這一眼看完,他的眼神卻微微一變,隨即恢覆常態,只是多了一句提醒:“這個人,似乎會些玄門之術。”

這樣的話,長安月問情和相隔千裏的閩越白衣神女,兩者之間或許就不止是巧合那麽簡單。

【嗯嗯。】神龍豎著耳朵去聽他們說話,隨口應答著。

顧矜霄離開後不到片刻,神龍聽到了極為窒息,永生難忘的對話。

月問情抱著琴,在一眾吹捧愛慕的富商公子面前,用一種高高在上,不以為然地語氣說:“我是一個方士,出自祭山。我有一個弟弟叫月問心,我在長安登臺賣藝,是為了找他。他跟我不一樣,性情溫順善良,如果你們見到了,告訴我一聲,我會重謝……”

不行了,聽不下去了。神龍扶屋頂出,笑得直打顫。

是它的錯,不該看到是個小姐姐,就以為對方是貼著顧相知的臉,這明明是個性轉顧莫問啊。

嗝。

就是好好奇,到底這個人對顧莫問有什麽誤會,會覺得性轉版顧莫問會萬人迷至此,一群人不要命不要腦子,也要狂蜂浪蝶一樣圍著他?

真的是,哈哈哈哈……想要笑死它這個神龍,好繼承它的幽冥枉死城嗎?

神龍離開不久,擺脫一群王孫貴族糾纏的月問情,款款走入樓上雅間。

雅間裏卻已經有一個人了,一襲深深淺淺的紫衣裙,清婉溫柔,如同大家閨秀。

月問情微微挑眉,不緊不慢似要行禮,那紫衣女子卻已經快步走過來,似要扶起他。

“見過少……”

女子溫婉淡笑。

啪!

輕描淡寫又毫不客氣的一記耳光,直接將那張美麗高傲的面容打偏,面上並無什麽指印,卻火辣辣的疼。

並不是月問情不想躲,而是躲不開。畢竟,那可是著名殺手組織靈柩的……

他偏著頭,將行了一半的禮,緩緩行完:“見過少宮主。”

隨即,不等紫衣女子說什麽,就自顧自的起身。

紫衣女子,正是此前白薇面前叫阿菀的美麗女子。

看到月問情不以為意,她淡淡一笑,美麗溫婉的面容上沒有絲毫狠厲,卻又是不留情的一記耳光。

這次,被月問情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月問情微微偏著頭,眸光斜睨如絲,涼涼地看著阿菀,流血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少宮主,怎麽說我都是畫魅的二把手,左畫使。你這麽隨心所欲,左一記耳光右一記耳光的,不知道魅主知不知道?我挨了打不要緊,就是少宮主仔細手疼,省著點力氣,畢竟,你還沒坐上靈柩宮主的寶座呢。”

他到底是個男人,在這張美麗的面容下,目光挑釁暧昧,將阿菀自下到上撩一眼,那種覆雜不懷好意的暗示性,叫阿菀惡心的只想挖了他的眼睛。

但她面上還是溫婉優雅,毫無戾氣,收回手,冷冷地說:“多謝左畫使提醒,既然你還知道魅主,可有想過,你此番頂著這張臉,這幅做派,我行我素,膽大妄為,可會為薇姐姐招來什麽禍患?白帝城主的逆鱗,是那麽好碰的嗎?”

更何況,還有麒麟莊主林照月盯著薇姐姐,閩王的態度也略有古怪。

他動了這張臉便罷,還用來招搖過市,欺世盜名,真是不怕死。

月問情敷衍隱帶鋒芒的一笑,挑眉譏諷道:“這就是少宮主不當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首先,我可沒那個膽子,擅自用那人的臉。連主上都說了,我若是再用,要劃花我的臉呢。我又不是少宮主,當然怕得要死。”

他話音一轉:“可是,這次我是奉了主上的命令。這才迫不得已,冒著生命危險錦衣行於市井,大張旗鼓虛張聲勢,為得也只是將消息大肆傳揚出去。再說了,這張臉哪裏像顧仙子了,難道不是更像另一個人?少宮主到底是替薇姐姐著急,還是替那位城主不忿啊。”

“胡說八道,不知所謂。”阿菀冷冷道,並不過激。

月問情扯開唇角:“對了,此事薇姐姐也知情,不過看來,她好像也知道少宮主沖動,沒有告訴你啊。”

這次阿菀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幽冷的看著他,眸如秋水,甚至沒有任何尖銳。

危險和殺意,都是不動聲色的水底之下。

她輕啟唇瓣:“那蘇叔叔就努力吧。”蘇叔叔三個字,卻是吐息緩慢加重。

月問情深深吸一口氣,臉上連皮笑肉不笑的虛假都沒有了,看也不看阿菀一眼:“少宮主客氣,薇姐姐與我情同姐弟,她的侄女自然也就是我的侄女。少宮主年紀不大,沒必要總是故作深沈老派,未免矯揉造作,小心未老先衰。少宮主這麽大,還沒有同齡男子追求吧,花樣年紀,著實可惜了。”

就這樣,阿菀也淡雅平靜:“不勞叔叔費心,花街柳巷多是薄情之人,蘇叔叔也小心,入幕之賓過多,一張皮下是人是鬼也未可知曉。小心虧損了身體,落得一身病根。”

月問情臉色愈沈,冷聲道:“小小年紀閨中少女,這種子虛烏有的腌臜事,還是少談為妙。”

阿菀微微一笑,盈盈道:“蘇叔叔說得是,畢竟臉可以換,若是上了床一沾身……蘇叔叔擅使畫皮之術,真可惜,卻不能連全身骨肉也給畫了。”

月問情手指按在桌上,看也不看她,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送。”

見已將他逼到極限,阿菀見好就收,一語不發徑直離去。

一個背對著往外走,一個擡眼看著對方的背影,此刻兩個人心裏浮現的,卻是同樣的想法。

——來日方長,遲早,找機會殺了這個賤人。

阿菀走後,雅閣中,月問情身後緩緩浮現一團粉色的霧紗。

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形趴在月問情的背上,雙臂親昵地環抱著他的脖子,扼殺一樣的親昵,仿佛密不可分的癡戀。

“嘻嘻嘻,她有白薇罩著,你怎麽殺?”

月問情眉宇冷傲不遜:“會有機會的,便是沒有我動手,以那丫頭的性格,遲早會有人教她做人。”

此刻,他一派無事地飲著茶水,半點沒有之前差點氣瘋的痕跡。

“她那麽諷刺你,就差說你人盡可夫,怎麽臉皮真這麽厚,一點也不氣?”

月問情冷笑:“逞口舌之利,你們女人的通病。哄哄她罷了,她說的又不是實話,為什麽要氣?我又不是女人,犯不著爭一時長短。真惹怒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生不如死。說不如做,這個道理你最清楚。”

“嘻嘻嘻。你不是女人,但你也不是男人啊。”紅霧裏那蔻丹玉指,輕輕的掐著那張絕美的面容,穿體而過也不松懈。

月問情沒有因為她的話有絲毫慍怒,而是志得意滿,心醉神迷的笑了:“是,我只要是美人就好了。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時人只在乎一張美貌的臉,並不關心它是從何而來,下面是累累白骨,還是血腥汙穢。”

紅霧癡纏呢喃的聲音,幽幽地說:“你們少宮主錯了,你不但能偷臉,全身每一寸都能換過去。我猜,你若是殺她,一定是想要她那身嬌嫩的皮肉。”

“不,那是以前,我已見過了更美的人,便什麽也看不入眼了。”

紅霧挨近他,耳鬢廝磨:“顧相知?我也喜歡的,嘻嘻嘻,你膽子也太大。”

“不是。”月問情把玩著那雙蒼白如枯骨的手,目光向往,說,“比起她,你不覺得那一位更美味嗎?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光是回想一下那雙眼睛看人的樣子,我就激動到顫栗。”

“這麽敢想,小心被殺哦。”

月問情那張美麗的臉上,帶著狂熱癡迷,彎著眼睛幸福地笑著:“啊,被殺也沒關系。我只要美,因此而死,以命相殉,不是最完美的結局嗎?不過,在那之前,我先要為自己找到足夠的陪葬品,這樣,即便死去,也不會寂寞。才算是沈浸在永恒的美麗之中。”

想象一下,在稠麗黑暗,絢爛如花的白骨堆中,耳邊永遠是頂禮膜拜狂熱無我的信徒,沈浸於他的美,為他永恒的美,彼此瘋狂廝殺,燃燒犧牲,即便是黑白無光的地獄,也是完美仙境。

他的臉上露出潮紅迷醉的笑容:“現在,就覺得期待。你也一樣吧。”

那紅霧在他的深呼吸裏,鉆進他的鼻息,紮根他的骨肉,與他融為一體,仰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嘻嘻笑著:“是的,我也是,很期待。”

月問情捧著那顆醜陋可怖的臉,如同捧著完美的花束,輕輕一吻:“我知道,你跟我總是一體的。永遠也不會背棄我,離開我,不愛我。”

紅霧徹底籠罩住他,然後慢慢淡去。

……

顧矜霄在長安看到月問情,認定只是一個四不像拙劣仿制品。只是,對方不經意展露出來的,迷惑周圍人的玄門之術,讓他多看了一眼。

隨後,他神行千裏去了閩越舊都,隱匿身形混在人群裏,遠遠見識了一下那位白衣教神女。

然而卻發現,那好像是個貌美瘦弱的少年。而且,莫名有種熟悉感。

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問題是,閩越舊都的語言,顧矜霄聽不懂。

他想了想,傳書給天機樓的微生浩然,讓他派人分駐閩越舊都,匯總天機樓的消息給他。

微生浩然對白帝城主顧莫問,自然不像對顧相知那麽死心塌地。但他也知道,天機樓背後確有白帝城的影子。很多時候外界不敢打天機樓的主意,正是因為稍有苗頭,白帝城就暗地裏解決了。

雖然意難平,但是看在是為了查顧相知的消息份上,微生浩然還是立刻就執行了計劃。

不久,回到玉門關的顧矜霄就收到來自天機樓的消息。

“月問心?”

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信奉觀音的神女,本是一個農戶妻子。有一天忽然昏倒,醒來後正值天際風雲變色。

那位農家女神情迥然不同往常,說出了震驚鄉鄰的神諭。

資料上就這條有特別的解釋,有人說那位神女說得是,“吾乃南海觀音座下女弟子”,有人說他聽到的是,“吾乃南海觀音轉世”。還有人說,“吾奉命下凡,尋找觀音轉世”。

顧矜霄看了,想到一個現代心理學上的解釋,集體潛意識,或者說集體催眠。

繼續說,那位最初的神女只是小有名氣,有一日忽然當眾宣布,她找到神諭在人間的化身。這才是後來聞名天下的,白衣教的三大神女之一。

這個人就是,顧矜霄上次去見過的,略有面熟的少年,月問心。

觀音千面,又有雌雄雙體一說,有男子化身很正常。

農婦,月問心,第三個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言中與顧相知極為神似的女子。

資料上詳細寫著:“外界不知情,把這三人當做一人。故而越傳越玄,說神女有分神千裏之能,一日之間能化虛身於千裏之外。又更為信徒增加一處神跡。”

顧矜霄若有所思,月問心,月問情,不可能這麽巧合吧。

他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並不是詳細的資料,而是一處閑筆。

完全可以想見,微生浩然如何彎著狐貍眼,冷眼旁觀隱帶嘲諷的樣子:“啊,對了,在下有幸好像聽過月問心這個名字。和去年今日,邪道活躍的一對著名的美人兒略有貼合。白骨夫人鴉美人,白骨夫人已經死在血魔林幽篁手中,鴉美人就此失蹤。想必個中詳情,曾經的琴魔顧莫問大人,最是清楚。”

月問心,鴉美人?

顧矜霄慢慢回想起,那個漫天深紅的木棉花海,手執分水峨眉刺的絕色夫人,一曲舞罷,淒然自裁。一個目光純白慌張的少年,抱著她的屍體絕望痛哭,目送著他們走遠,眼底茫然無恨。

原來,他叫月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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