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119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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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人不懷好意地站起來時, 客棧的老板和跑堂小二都為那姑娘捏了一把汗。

那些人站起來後,並沒有直接圍過來。

他們被大漠日光曬黑的臉上一片紅暈,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客棧裏的炭盆太熱。

那些人先是咳咳兩聲,一個個羞澀不好意思得,竟像是少年情竇初開。想第一個過去說話, 又忽然莫名緊張,但又不想叫別人第一個過去。

這樣古怪赧然的時候, 啪的一聲, 一只酒碗忽然淩空砸到正中央地面。

所有人擡頭望去,二樓欄桿上正坐著一個英武俊朗的少年,露出一排白牙燦爛地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小麥色的肌膚結實有力,就像大漠裏躍躍欲試的新長成的頭狼。

那人渾身充滿一種蓬勃的生機張力和攻擊力, 但那張尚且年輕的臉, 便是再不懷好意的表情,看上去都透著幹凈清爽的味道。

“看什麽看, 都回去坐好。”他的嗓音兇狠低沈,縱使是玩鬧地笑著, 也帶著一股叫人信服的壓迫。

周圍那些比他年長的大漢,嘴裏不滿地罵罵咧咧兩聲,卻都悻悻地坐回去, 只一邊喝酒, 一邊拿眼睛註意事態。

所有人目光匯聚的地方, 那個背負古琴的人,卻像是毫無察覺,等了一下,不見客棧的人招待,才微微擡頭看向埋頭算盤的客棧老板。

“姑娘,要些什麽?”

顧矜霄循聲看向左前方,那從二樓欄桿跳下來的年輕人走到他面前,似模似樣的倒著茶。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牙齒整齊又雪白,便是看上去無害友好,整個人一身粗獷豪放的裝束,侵略性的氣場,也不怎麽像平民。

“店裏有什麽?”

“店裏有……”年輕人看了下周圍那些寒磣的酒肉,輕嘖一聲,回頭看向裝死的客棧老板,“餵,店裏有什麽能見人的東西?”

客棧老板頓了頓,木著嗓音說:“所有的食物都拿來招待諸位了,肉幹,奶,酒,饢……”

“行了行了。”那年輕人隨意揮手打斷他,下巴微微一揚,看都不看對身後說,“去把店裏最好的東西拿來。”

“不用了。”顧矜霄淡淡地說,“清水就好。”

年輕人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左手撐著下巴,俯身歪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相知。

“看你的樣子,是中原人吧!最近大漠裏中原人好多,你是跟誰走散了嗎?我在這裏還算認識幾個朋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可以幫你。我叫疏勒,姑娘怎麽稱呼?”

顧矜霄擡眸看著他,平靜道:“顧相知。”

這個叫疏勒的年輕人摸摸鼻子,笑了笑:“這裏窮鄉僻壤的,什麽也沒有,你要找人的話,這裏是沒什麽人來的。我知道一個大綠洲,很熱鬧的,最近來了許多人,要不要帶你去?”

“謝謝,不用。”

疏勒失望地嘆口氣,站起來後退:“那沒辦法了。其實是這樣的,我呢,算是個部落首領世子。你們中原的話來說,首領的繼承人是世子吧?我缺個媳婦,我一見你就覺這是上天的安排,你要是也這麽覺得,天亮我就帶你回去辦喜事。”

顧矜霄眼眸不擡,只是喝茶。

“你要是不願意——”疏勒很遺憾地攤手,“那我只好把你當做戰利品帶回去了。因為,我們就是大漠裏最有名氣的黑風部。”

看到面前的美人沒反應,周圍一片憋笑的聲音。

疏勒歪歪頭:“好吧,你是中原的女孩子,黑風部就是,就是……”

“馬賊。”

“強盜。”

“嗷嗷嗷……”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看戲人,嗷嗷地喊著,很是光榮地說出他們的真身。

所有人都笑著,等著那清冷的中原美人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仿佛一只小鴿子落入一群獵鷹的盤旋之中。

顧矜霄放下茶杯,眸光靜靜地看向疏勒:“我只是個賣藝的。”

她背上的琴,所有人都看到了,就算不懂中原人的樂器,大致也能猜出來這是什麽。

疏勒眼裏明顯的愛慕,半響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顧相知說了什麽,因為自己的失態臉色一紅,他咳咳兩聲,聲音裏藏著一絲溫柔。

“賣藝的啊,雖然我們是強盜,但其實不欺負女孩子。剛剛跟你開個玩笑,你別怕。”

顧矜霄平靜地說:“玩笑?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現在,你的人立刻撤走,放下劫掠的物資,什麽事都沒有。否則,再過兩個時辰天亮,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周圍哄笑的聲音漸漸平息。

疏勒歪著頭眨眨眼:“什麽意思?”

“我是個方士,”顧相知看著他們,眸光空寂,清冷無塵,“他們身上有血光之災。”

於此同時,一片寂靜中,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疏勒揮手,所有人頓時不動,他側耳仔細去聽。

燃燒作響的柴火聲音,還有野外呼嘯的風聲,以及,駱駝蹄子包了布後沈悶的聲響。

“有人包圍,抄家夥撤。”

與此同時,樓上的門被踹開,負責望風的人滾下樓梯,一群中原人打扮的武者拔劍襲殺出來。

疏勒的人反應很快,毫無戀戰向外跑去,很快一個個上了駱駝,在十一月的沙漠寒霜之中跑走出去。

等他們消失無蹤,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樓上一個作男裝打扮的女子出來,手裏也拿著劍,明艷的臉上神情鐵青難看,似乎怒極。

她氣勢洶洶從上面走下來,對顧相知詰問道:“為什麽要告密?差一點我們就滅了這群盜賊?”

方才混亂的時候,顧矜霄正好從背包裏拿出泉水來泡茶喝。

聞言,他輕輕地看向說話的少女:“我沒有告密,你們也滅不了他們。他們八十個人,你們不到二十個人,打不過。”

男裝麗人氣急,仍舊涵養很好強壓了,只是怒道:“我的人只差一點就可以包圍了他們,區區八十個人算什麽?我們少說也有一百個。”

顧矜霄頜首,淡淡道:“那他們怎麽還不進來?”

男裝麗人神情狐疑,是啊,從方才忽然發難到現在,她的人應該早就到了。

“出去看看。”

身邊幾個灰袍護衛立刻走出去,不一會兒回來。

“大小姐,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四面看了,都沒有我們的人。”

“都看了,沒有人。”

男裝麗人不可置信:“怎麽回事,那些馬賊明明就是聽到聲音才跑走的……”

“是啊,我們也聽到了。”

卻聽被他們包圍質問的白衣琴師,輕輕地說:“像這樣嗎?”

這一次,所有人又聽到那沈悶地千軍萬馬包圍而來的聲音,然而外面除了月下陰影,什麽也沒有。

就像,傳說中的陰兵……

顧矜霄淡淡道:“沙漠裏最常見的兩種東西,一種是欺騙眼睛的海市蜃樓,另一種是欺騙耳朵的鬼蜮之聲。對方士而言,並不難制造。”

男裝麗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冷靜下來的大腦想清楚,剛剛並不是真的有人包圍這裏,那些盜匪是被這人設計的幻象給嚇走的。

她調整了一下心態,歉意道:“是在下誤會了,多謝姑娘替我們解圍。”雖然,若是沒有這個方士,等到天亮,她也能將那些盜匪一網打盡。

“不客氣。”顧矜霄垂眸看著茶杯,“不過,方才我說的話是真的,他們的確有血光之災,除了那個叫疏勒的人。”

他看向被撕扯下的門簾外面,冰冷孤懸的明月如霜,照徹深藍天際。

“不止是他們。整個玉門關,死氣很重。盡早離開吧。”

顧相知的聲音並不冰冷,但所有人心裏都忽然一寒。

男裝麗人半信半疑看著顧相知,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顧矜霄知道她想問什麽:“你的人,天亮後派人去找找吧。姑娘的臉上有失物之相,血光之災……已過。”

血光之災已過是什麽意思?

就是有血光之災,已經發生了。可她什麽也沒有發生。

唯一只剩下一點不對勁之事,她原本安排兵分兩路,以自身為誘餌,帶來的護衛高手連同玉門關駐兵,一起打那些盜匪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直到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來。

心底有一個不好的預感升起,男裝麗人勉強沒有露出分毫異樣,再次感謝了顧相知,寒暄兩句,結了個善緣。

沙漠裏天亮的很快,派出去尋找的人不久就回來了,帶來噩耗。

在據這裏不到十裏地的水源旁,發現了那百來個護衛的屍體。看樣子,是在昨天下午他們分道揚鑣以後,那些人還來不及去找附近駐軍,就突然遭到毒手。

經驗豐富的老手勘察過屍體,強壓悲憤報告大小姐:“都是一劍斃命,看上去是只有一個人,同一把劍。”

“這不可能!玉門關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高手?這樣的高手又為什麽要殺無辜百姓?”

那男裝麗人眼含淚水,強忍著不流,悲憤欲絕。

顧矜霄眸光微微一動,起身走過去,輕聲道:“可否讓我看看他們的遺體?”

男裝麗人想到顧相知是方士,許是可以度化他們的靈魂回去家鄉,按捺著悲痛點頭:“多謝顧姑娘。在下哥舒茵,日後一定答謝姑娘。”

顧矜霄頜首,他的眼底並無任何情緒,並不明白有什麽好悲痛的,畢竟死亡只是換個世界去生活。除了彼此暫且看不見,並無任何區別。並且,總有一天都會再見。

但他還是說了句:“節哀。”

等顧矜霄跟著那些人過去事發地點的時候,遠遠的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縱使是風沙烈烈的大漠,那人一襲白衣依舊純白如雪。只是金光碧空之下,白衣之上暗繡的白色仙草祥雲,在衣擺之上若隱若現。

遠遠看去,水域邊草葉搖曳,那人白紗蒙眼的臉,俊美淡泊,遠勝仙人。有一種看淡世事,洞曉一切的疏離縹緲。

顧矜霄尚未走近,那人便側首看來,疏離清冷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柔和薄暖。

“這麽巧,又見到小友了。”

哪裏巧了?不是他說了,要來替顧相知取劍的嗎?

“接到鶴師兄的紙鶴,就來了。”

鶴酒卿神情略有憂慮:“你真不該來這裏。玉門關的氣氛,很不對勁。”

“鶴師兄發現了什麽?”

“這些人都是被鬼劍所殺,百來個人,一劍斃命。”

一劍殺百人!

鶴酒卿微微嘆息:“而這,不是第一件。方才我過來的時候,在另一處相隔不遠的地方,看到一群馬賊,死於同樣的姿勢。我是追著痕跡找來的,不想這裏的人死去的時間,比那群馬賊更早。”

顧矜霄眉睫微微一動,睜大眼睛。

那群馬賊會死,他並不意外,但那些人竟然是死於鬼劍,這就叫他太過吃驚了。

“鶴師兄,招過幽魂了?”

招魂,就是方士勾連陰陽,詢問死去的陰魂冤屈。

鶴酒卿是可以直接真身去往幽冥的,不像劍三的方士系統,需要入定。

“沒有用。”鶴酒卿搖頭,“那夥馬賊,我便是借著幽冥之界追到這裏的。鬼劍是方士之器,被它所殺的人,魂魄都會被劍攝走。我只看到,在幽冥昏暗裏,一抹幽藍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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