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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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畫魅在揚州的分壇, 蘇影才緩過來, 氣得渾身發抖。

那張清冷高傲的美麗面容,也因為這陰沈結冰一般的怒意, 顯得扭曲陰毒, 像是一張揉皺的畫紙。

一個穿著緋色霧紗的女子,半跪地伏在他身前, 塗著蔻丹, 柔若無骨的手, 憐惜地捧住他的臉, 呢儂軟語,蘇媚纏綿:“怎麽氣成這樣?閩王又發瘋了?真可憐。”

蘇影深深地吸一口氣, 目光陰冷,卻沒有說什麽。

女子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臉,呢喃:“畫魅的人死幹凈了嗎?怎麽就要你親自去哄那個瘋子?”

“沒有那麽簡單。”

當初麒麟大典,顧相知失蹤, 林書意被刺殺身亡。白帝城坐鎮後方,放任麒麟山莊施壓神機門, 神機門門主冷洛順理成章查到靈柩畫魅。林照月將他扣留押解,作為靈柩畫魅的直接罪證, 魅主不得已親自來與林照月談判。

然而, 事已至此, 白帝城與閩王結仇, 閩王若想平息事端, 必然不會放過靈柩畫魅這個替死鬼。事情已經不是麒麟山莊能左右的了。

蘇影想起三個月前的事, 就覺得恨得牙癢癢。

明明畫魅什麽也沒有做,然而就是這麽巧,當初畫魅和靈柩恰好有兩單生意,一單是保護顧相知,一單是刺殺林照月。兩單又都被他一人接手。

事後想來才發現,此事從頭到尾就是一樁陰謀,幕後黑手就是林照月。利用他假扮的顧相知來嫁禍誣陷靈柩畫魅,僅僅只是為了逼迫魅主現身。

魅主與林照月會面後,林照月雖然放走了他,對後續之事也只是袖手旁觀。任由靈柩畫魅背負綁架琴醫顧相知的罪名,險些成為整個江湖的眾矢之的。危難時刻,還是魅主想法子找上閩王,付出高昂的代價,才叫閩王出手壓下此事。

所以,他堂堂畫魅左畫使,卻要當閩王的狗,任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最讓蘇影憤恨的是,明明是閩王自己點名,要他陪在身邊的,卻是如此翻臉不認人。

“你不是喜歡林照月嗎?怎麽又管閩王喜不喜歡你?”

蘇影勾唇冷笑,笑容淬毒:“沒人可以不喜歡我。我喜歡所有對我不屑一顧的人,最後,悔恨的跪倒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嘻嘻嘻。”那女子笑聲幽昧,塗著蔻丹的青蔥玉指,在他臉上滑下去,“那又怎麽樣?又不是你的臉,你根本就沒有臉,全都是偷來借來搶來的。你忘了嗎?”

那一指甲的力度不算弱,掐下去幾乎入皮肉,然而蘇影的臉卻並無絲毫痕跡。反而是那玉指如半透明的煙霧穿透他,重又匯聚。

仔細一看,那緋色霧紗的衣裙下,那女子整個人都是半透明的,仿佛光影朦朧的幻象。

這幻象消失,又出現在蘇影身後。

蘇影毫不在意,挑眉說:“我拿到了就是我的,漂亮就好,有人會在乎嗎?”

那緋色霧影自身後俯下,纏綿地抱著他。蘇影擡手,握住那只蒼白隨時就要消散的玉手,在手背輕輕一吻。

蘇影笑:“更何況,不是還有你嗎?你永遠都會在我身邊,永遠都會愛我,哪怕,這張臉面目全非,醜陋不堪。”

那緋色霧紗的袖擺掩面輕笑,似是默認,袖擺下落,半挽的青絲之下,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像是被割去了五官。

她呢喃應聲,仿佛水面倒影,空谷回音:“是的,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永遠都會愛你,哪怕,這張臉面目全非,醜陋不堪。”

然而真正面目全非,醜陋不堪的,分明是她啊。

……

雪水沿著屋檐滴落,如雨珠不停。

長安的天空陰雲密布,大風嘯嘯,偶有屋脊的雪團被吹落。

北方俗語說,下雪不冷消雪冷。若是陰霾起風,便要叫人冷得骨頭打顫,凍得青紫的五指蜷曲,雞爪似得伸不直。若是遇到熱氣,便要一陣癢痛。

一個冷峻消瘦的少年,行走在長長的廊檐上。

他看似十七八歲,雖然穿著一身暗黑色的錦繡華服,周身卻透著風塵仆仆的落拓氣質。

雖然面容蒼白,嘴唇青紫緊抿,英俊的眉目緊緊皺著不散,連清澈的眼眸都雲遮霧掩,滿是迷茫和憂郁。但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就像他腰間別著的那把通體漆黑的長劍。

這少年很眼熟,依稀就是失蹤大半年的司徒錚。

“薇姨今天也不在嗎?”他的聲音微微沙啞,似是很少開口說話。

精致的繡閣裏走出一個美麗的女人,看到司徒錚她面露驚訝,卻先福身盈盈一禮:“見過錚少爺,這麽冷的天,錚少爺怎麽穿得這麽單薄,快進來暖暖身子。”

司徒錚想到上次來這裏看到的畫面,雖然那只有一瞬,但還是讓他站在這裏就有些局促。

司徒錚別開眼,沙啞的嗓音聽不出什麽感情:“不用,我不冷。薇姨她幾時回來?”

“傻孩子,凍得嘴都青紫了還逞能。”本該空無一人的身後,忽然響起嫻靜溫柔的關心之語。

司徒錚回頭,女人柔軟溫熱的手自然地牽著他的。雍容傾城的面容微蹙,卻是笑著的,隱隱的關心憐愛藏在眉眼深處,她神情的溫柔並不很多,卻叫人心一暖,久久都餘溫不散。

娘親……

被她牽著手,就讓他想起年幼睡夢中的娘親。想象之中,那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大約也就是這樣了。

白薇含笑隱著幾分不顯的憐惜看著他,並無責怪只是包容,卻讓他眼底微微潮濕。司徒錚眨眨眼,將這不該的愁緒眨去。

“對不起。”

“傻孩子,對薇姨有什麽對不起的。你娘親是我的好姐妹,她若是活著,只會比薇姨對你更好。你娘親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薇姨比不上她。你若是不嫌棄,願意將我當做幹娘,薇姨也是願意的。”

司徒錚抿了抿唇,眉宇冷峻,眼底憂郁,神情卻倔強如巖石。

“薇姨還這麽年輕,小錚不敢。”他抽回手,提起正事,“我想去玉門關。”

白薇順著他的意思收回手,眼底略有失望卻又一笑掩去:“小錚,真是抱歉,上次揚州突來消息,行色匆匆,來不及跟你解釋。只好讓畫魅的姐妹們,先將你留下。”

司徒錚才發現,她的眉眼略有倦怠,只是為了不讓他擔心,用笑容遮掩了。他的心微微一抽,愧疚又局促。

“小錚,你聽薇姨說,”白薇笑容淡去,認真地說,“上次聽風閣拍賣鬼劍的消息,是薇姨要她們瞞著你的。”

司徒錚的眼底微顫,沒想到她居然會承認,明知道他在找鬼劍,鬼劍對他那麽重要。

“因為那個消息是一個圈套,聽風閣明面在畫魅手中,實際卻要聽命於閩王。聽風閣其實並不知道鬼劍的消息,拍賣會全由閩王操縱,他說在哪裏就在哪裏。這是一個針對江湖人的圈套。”她微蹙著眉,眉宇雖有憂慮,卻毫無懼意,大氣端莊。

一旁清麗溫柔的女子,端著蜜水從外走進來,嘆息一聲:“薇姐姐左右為難,一面怕你沖動,誤入陷阱,另一面又不想叫你擔憂,這才叫我瞞著你。”

“阿菀……”

阿菀將蜜水遞給司徒錚,搖頭不讚同道:“孩子大了,就算你事事不放心,也沒辦法護他一生。小錚是個優秀的好孩子,你該試著信任他。”

司徒錚訝然不解,有許多問題想問:“閩王怎麽有本事操縱靈柩畫魅?又為什麽要用鬼劍設計江湖人?”

畢竟,如今江湖勢大,區區一個王爺算得了什麽?

白薇蹙眉思忖,欲言又止。

阿菀接過話:“本來的確是這樣的,可是薇姐姐被迫欠下閩王的人情,我們就不得不受制於他。”

“什麽樣的人情,讓他這麽猖狂?”司徒錚冷冷地說。

“別沖動。”白薇神情冷靜,長眉展開,“畫魅多是女子,不惹事非,便容易淪為被欺淩的對象。也不知道我們怎麽得罪了人,被人嫁禍劫走白帝城主的妹妹顧相知。白帝城的鬼魅手段,江湖上誰又敢直面?只能求助於閩王,高擡貴手。”

阿菀一貫溫柔,也不禁語帶凜然:“最可恨的是,明明畫魅接到的任務是保護顧相知,這才易容頂替,可是到頭來,反而成了我們的罪證。而閩王的神機門才是一直要去綁架顧相知的人。我們百口莫辯,連白帝城的大門都進不去。閩王卻有本事讓白帝城偃旗息鼓。”

司徒錚聽到顧相知的名字,眼底微微一顫,隨即又茫然。

“他是故意設計,讓薇姨欠他人情?”

白薇搖頭:“此事情況太過覆雜,至今難以厘清始末。不過,閩王此人不可小覷卻是一定。他野心勃勃,這次玉門關外藏鬼劍,拍賣消息引動天下武林,所圖不小。”

她的臉上一掃之前的溫柔憐惜,帶著畫魅首領的雍容沈著:“你若要去玉門關,我攔你不住,因為我從閩王那回來,得到確切消息,真的鬼劍的確就在那裏。你須得記住,到了那裏,千萬別透露出你和靈柩畫魅,和聽風閣,和我的關系。”

司徒錚聽到白薇是為他,對閩王低頭,探查出鬼劍下落,感動又悔愧自己之前的懷疑。

白薇敦敦教誨,眼底帶著極力隱藏的擔憂:“玉門關到處都是閩王的耳線,還有對鬼劍最為感興趣的天機樓。天機樓背後是白帝城主,極道魔尊若是想要鬼劍,你不可與他直接相鬥,必須按捺了,我們從長計議。”

“我記住了。”

她欲言又止:“另外,我知道你與沐君侯是好友。你心裏或許怨我,一直阻攔你與他聯系。可是,沐君侯是閩王青梅竹馬好友,這次閩王動了顧相知,也是沐君侯去為他與白帝城說和的。而且,據聽風閣的人說,沐君侯現在已經變了,他在為閩王做事。他或許有苦衷,可是,我只怕你被朋友利用。”

司徒錚神情冷峻堅定:“我根本就不記得沐君侯,就算我們以前是朋友,現在也不是了。鬼劍是我們家的東西,我母親的仇,全系在上面,我不會感情用事。我知道該怎麽做。薇姨救我性命,為我的事奔走,你的恩情,司徒錚永生難忘。”

他認真地看著白薇,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唇線越發抿得冷硬:“我走了。”

“一路小心,我會安排人暗中與你接應。”白薇掩去不舍,叮囑於他。

“不必送。”司徒錚轉身,輕功運起,很快如一只飛鷹消失於廊檐畫角。

……

另一邊。

沐君侯在聽風閣的消息拍賣會上,並沒有見到司徒錚的身影,但是知曉鬼劍出現在玉門關。他知道,司徒錚一定會去,也馬不停蹄西行。

遠在蜀地的麒麟山莊,林照月舊疾發作,僅是派人去了拍賣會。他得了消息,也按捺不動,似乎並不著急前往玉門關。

林照月一身白衣,銀絲繡著麒麟,披著一襲紅色狐裘。

外傳舊疾覆發,然而那清俊的面容雖然總透著幾分羸弱不足,卻毫無病態虛弱。眉宇清朗,眸光清澄,當是光風霽月,璧玉無暇。

林照月此刻站在廳中,對著座上一人行禮,神情冷靜無波,無限清貴,風雅翩然:“拜見城主,不知城主忽然蒞臨寒舍,有何指使?”

“告訴我,麒麟山莊的鬼劍,是什麽時候遺失的?”來人毫無迂回,直接問道,“我說得是,能殺死鐘磬的,真正的鬼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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