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113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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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霄是見過那把鬼劍的, 在落花谷附近的山巔之上,那把突如其來的劍洞穿了林幽篁的胸腹, 林幽篁毫無還手之力,當著顧相知的面就這麽跌下山崖。

隨後, 顧矜霄瞬移到林幽篁身邊, 試圖拉回他,然而山谷之下卻出現巖漿烈焰一般的地獄業火,勢要將林幽篁扯下去。

僵持不下的時候,是林幽篁把顧相知推上去,他被流火帶走……

等顧矜霄調完氣息跟下去, 就只看到業火消失後冷卻的巖石流漿, 灰燼裏,一把血玉美人扇被那把鬼劍釘死在地上。

而林幽篁,魂魄無存。

那把劍的樣子,只要見過就永遠不會忘記。

身旁微生浩然的聲音略有遲疑:“歷代鬼劍幾乎都是天下至強之人, 身份來歷卻一直成迷。自從三年前容辰以十四歲之齡, 殺死上屆鬼劍,一舉成名天下後,這把劍就一直藏在麒麟山莊。若是你想借鬼劍一用, 想必那人是不會拒絕的。”

顧矜霄輕輕地說:“我已經見過了,鬼劍,就是殺死血魔的那一把, 當時我也在場。”

那把漆黑無光的細劍, 的確非同凡品, 但顧矜霄是親手握過的,並沒有發現任何玄異之處。

而傳說中的鬼劍,是天下至邪之器,是一位方士用封印過無數惡鬼的玄鐵打造而成。

傳說中的鬼劍或許可以作為兵解一個強大異人的法器,那把釘死美人扇的劍,卻還沒有這個本事。

除非,有不止一把鬼劍。

神龍這段時間一直在枉死城忙碌,但也經常與顧矜霄在密聊頻道閑聊,聽到這事忍不住說道:【顧矜霄你忘了嗎?你當時不能回溯山谷之中發生過什麽,曾經斷定有方士在你來之前出現過。而且,很可能是他帶走了林變態的魂魄。會不會那個方士連鬼劍也一並帶走了,給你留了個假的?】

“有這個可能,但太牽強了。除非他早知道林幽篁會死在鬼劍之下,才能隨身帶著提前準備好的假劍。那個方士和林幽篁應該是一個陣營,如果他知道鬼劍會殺死林幽篁,為什麽會看著這一切發生?何況,鬼劍是容辰的佩劍,容辰不可能看不出真假。但他當時從我手中接過劍,沒有任何異常。”

【這個就不一定了,容辰那個小瘋子看什麽武器都像是玩具……呃,要不你問問林照月。容辰只聽他的話,若是鬼劍被調換了,林照月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的確,以林照月的心智計謀,想在他的眼皮下掉包,難如登天。

顧矜霄沈默了一下,淡淡道:“不用了,我覺得有一個人也很清楚。”

【誰?】

“比任何人都在乎鬼劍的人。”

微生浩然便看見顧相知一直沈默不語,忽然回頭向他望來:“我有一個朋友,叫做司徒錚。我最後得到他的消息,他曾在八月十五前夕,出現在江南書堂總部。他曾告訴我,他的師父才是真正的上一任鬼劍之主。那位老者年過六十,覆姓司徒。”

“司徒錚失蹤一事,沐君侯曾來書堂找過我。”微生浩然神情訝然不解,“我一直在查,你說他在書堂?”

顧相知和顧莫問都是難得一見的方士,要找一個人,以方士的神異手段,不會找不到。既然顧相知這麽說了,就絕對錯不了。

“自聽風閣和天機樓成立以來,書堂被打亂重組,書堂幾乎每個人我都曾調查篩選過,並沒有司徒錚這個人。”

微生浩然篩選那些人,自然是為了辨別優劣,給天機樓挖墻角,那必然是很仔細了。

他想了想:“書堂沒有司徒錚這個人,天機樓也不可能有,就只剩下聽風閣。書堂沒有拆分前,聽風閣就已經滲透其中的。聽風閣一脈,從前就是魚龍混雜的一脈,最是容易隱匿身份。他要是在那裏,不足為奇。”

聽風閣背後是靈柩畫魅,自然是女人當家,但不代表就沒有男人。

讓微生浩然不解的是:“沐君侯與司徒錚是好友,司徒錚既然在書堂,就該知道沐君侯在找他,他為什麽隱瞞行蹤,藏在書堂裏?沐君侯那個爛好人,決計是不會害他的。如果他是為了查找他師父的下落,難道不該是去麒麟山莊嗎?”

兩個人相視一眼,心下都想到了。

司徒錚的確是在去過麒麟山莊後不見蹤跡的,如果他舍麒麟山莊而來書堂調查,只說明一件事:司徒錚已經見過容辰的鬼劍了,並且確定那不是他師父的劍。

微生浩然問道:“樓主是不是覺得,麒麟山莊那把鬼劍,不是真正的鬼劍?”

顧矜霄頜首點頭:“容辰手裏的那把劍,司徒錚不認。我也不覺得,它是那把以鬼為名的方士之劍。有沒有可能,真的鬼劍的確曾出現在容辰手裏過,但已經被人換掉了?”

“這個可能性太小了。”微生浩然斷然否認,“一個劍客,絕不會錯認自己手裏的劍。想要從容辰手中換走鬼劍,不但要騙過容辰林照月,還要騙過瑯嬛閣的耳目。”

比起這個猜測,他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樓主有沒有想過,其實存在兩把劍。一把是聞名武林的鬼劍,在容辰手裏。一把是以鬼為名的方士之劍,在司徒錚師父手裏。司徒錚最開始只是誤會了,才去到麒麟山莊,隨後他發現真相,轉而混到書堂裏查找。找到司徒錚,就能找到那把兵解之劍。”

微生浩然立刻轉身,去給天機樓裏潛伏在聽風閣的人傳令,讓他們在聽風閣內部打探司徒錚和疑似鬼劍的消息。

做完這一切之後,微生浩然回來,顧相知還是站在原來的地方,眸光雋永沈靜,專註地想著什麽。

“樓主在想什麽?”

顧矜霄在想,司徒錚曾說過,被容辰所殺的劫匪,屍體的劍痕和司徒錚師父的劍很像,而容辰所用的劍招,和他師父的也很像。這一點,只有司徒錚和顧相知知道。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三年前,司徒錚的師父聽說鬼劍重出江湖,這才下山,杳無蹤跡。

不久,假冒鬼劍四處挑戰名門各派的男人,死在容辰手裏。

容辰的鬼劍,是從那個男人身上來的?還是從司徒錚師父手上?

真的有兩把鬼劍嗎?

三年前奇林山莊還是林書意執掌一切,他為了對付落花谷,到底做過什麽部署?

卻是毫無頭緒,一片霧茫茫。

顧矜霄斂眸,平靜擡起:“我在想,三年前,消失已久的鬼劍重出江湖,四處挑戰殺人,同時得罪江湖名門大派,那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鬼劍?司徒錚的師父,是個年過六旬的老人。三年前,手執鬼劍四處挑戰名門各派的,卻是個三十多歲的富貴公子。如果兩把鬼劍毫無關系,他為什麽那麽緊張的下山?便是歷任鬼劍之主再神秘,書堂不可能連他們的年紀也不清楚。你覺得呢?”

微生浩然忍不住瞇著狐貍眼笑了:“若我說,上任鬼劍之主,在書堂的記載中,雖然年齡不詳,卻能肯定是個絕對不會超過四十歲的男人呢?”

啊,這就尷尬了。

所以從年齡相貌來說,三年前四處挑戰的鬼劍,只是有可能是假冒的。但司徒錚的師父,必定是假冒的了。

顧矜霄說:“會不會,兩個人都是假的。司徒錚的師父才被引出去?”

“一個近乎天下第一的神秘劍客,成名的時候才不到二十歲,有幾個假冒他的人不足為奇。”微生浩然笑得胸有成竹,“可是樓主,海外瑯嬛閣既然能將鬼劍之名,載入容辰名下,那就必然說明,他們有消息能肯定,容辰名至實歸。”

名至實歸嗎?

微生浩然讚嘆道:“容辰的武功的確很高,說是天縱奇才都算是菲薄了他。當年他不過十四歲,拿下鬼劍之名後,無數高手曾趕赴奇林山莊挑戰於他,皆敗北而歸。最兇險的一次,三千雪嶺曾連出七大高手,與他相鬥十日,最終勝負不明。書堂得到消息,那七大高手很可能出自三盟中最神秘的天道流。”

顧矜霄記得,茯神曾經對他介紹過三盟。其中天道流最神秘,武功也最高,民間聲望也最好。素來以清正天下公義為己任,盟中之人具是名俠義士。

白帝城中秋水龍之夜,天道流的搖光長老身上,也有極其淺淡的司徒錚的氣息。但跟微生浩然的比起來,就差太遠了。

微生浩然挑眉微笑,神情怡然:“所謂名至實歸,就是說三個條件必須達成。一是,上一任鬼劍死了。二是,容辰的武功足以匹配鬼劍之名。三,也就是最重要一點,瑯嬛閣確定,鬼劍就在他手裏。”

顧矜霄看著他,眼中漸漸清明:“這麽說的話,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從麒麟山莊掉包那把劍。除非,主人知情。”

微生浩然目露驚訝,隨即了悟,這麽說的話,的確是有可能,他心下卻微微不忍:“樓主,是不是懷疑林照月?”

顧相知的眸中一片清冷如雪:“嗯,我懷疑他。”

微生浩然沒想到顧相知這麽直接,楞了一下:“你……為什麽?”

林照月對顧相知的心意,天下無人不知,就算顧相知無心無情,也不該這麽對林照月。

顧相知眉宇清冷,毫無雜念:“這件事裏有一個只有我和司徒錚知道的秘密:容辰會司徒錚師父的武功。原本我猜不透其中的關聯,但若是容辰天賦驚人到這等境界,與對方交過手,拆解融合對方的武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相同的武功,同樣的劍。若說有兩把鬼劍,太牽強了。”

微生浩然點頭,狐貍眼微微眨了眨:“不錯,如果容辰會司徒錚師父的武功,兩個人一定有關聯。可是,江湖上都知道,鬼劍是容辰的劍。麒麟山莊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掉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顧相知的神情好像比以往更清冷無情了幾分。

“誰知道呢?或許,他把劍借給了某個人。也或許,他不想被我發現那把劍的秘密。”

血魔林幽篁是被鬼劍殺死的。

奇林山莊時候,林照月一直在阻止顧相知發現背後真相。為此,不惜承認林家大小姐是個男人。為了確保謊言成真,他與顧相知斷然劃清界限。也正是因為林照月的疏離,顧矜霄才遲遲沒有意識到,他對顧相知竟然是真的。

直到顧矜霄認識鐘磬,借著鐘磬的身份出現在林照月面前。林照月的話,結合他在迴夢中看到的一切,才發現背後的秘密。

鐘磬與林家姐弟二人都有契約,不同的是,林大小姐死了,他便以林幽篁的身份現身人間。林照月是活人,鐘磬就以自由變換樣貌的魔魅身份出現。

在麒麟大典之後,鐘磬失蹤,面對顧莫問的問詢,林照月四兩撥千斤。

如果真正的鬼劍一直在林照月手裏,那個神秘方士也是林照月的人,他能兩次殺死鐘磬,就不足為奇。

為了不讓顧相知發現端倪,制造一把假的鬼劍給容辰,只在關鍵時刻使用真的鬼劍,任何人都不會發現不對。

顧相知對微生浩然頜首點頭:“多謝。”

微生浩然看著顧相知離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不住自後背升起,他眉宇緊皺:“林照月不是個惡人,他這麽做或許有別的苦衷。你親自去問他,他一定不會瞞你。若是你告訴了顧莫問,他可能會讓林照月生不如死。”

顧矜霄腳步微頓,什麽也沒有說,走出天機樓,身影在千島湖的煙波裏淡去。

微生浩然錯了,林照月便是再喜歡顧相知,首先他也是個有野心的梟雄。當初在麒麟山莊,為了保守秘密,他一邊說不會欺瞞顧相知一句,一邊把什麽謊話都說盡了。

林照月對顧相知或許是真心的,但虛無縹緲的情愛,不會讓他放棄他要做的事。他從不是一個沾染了情愛,就什麽都不管不顧的世家公子。

冷靜,理智,謀略,野心,矜傲……填滿了那雙光風霽月,清澈澄明的眼眸,讓他像一尊無暇璧玉,唯獨沒有隨心所欲的感情,沒有他自己。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這樣不會感情用事的林照月,顧矜霄其實很欣賞。不然白帝城也不會將麒麟山莊收攏旗下,對外以盟友的形式,讓林照月毫無後顧之憂去擴張。

但若是作為對手,想要從這樣的人腦子裏得到想要的信息,那就要從長計議了。

然而,不等顧矜霄想出辦法去會會林照月,鬼劍的下落便自己跳了出來。

聽風閣放出消息,麒麟山莊的鬼劍是假的,真的鬼劍已經失竊了。鬼劍唯一的線索,聽風閣將在七日後的拍賣會上,作為壓軸的消息,以供感興趣的人獲知。

消息一出,立刻嘩然。

事件中心的麒麟山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聽說,林莊主收了聽風閣送來的拍賣會請帖。

顧矜霄的眸光暗沈,又來了,被牽著走的感覺。

那個若隱若現的方士,似乎永遠知道他要做什麽,總能在合適的時機,拋出無關緊要的線索,來誘導他偏離軌跡。

忽然,臉頰微微一涼。

顧矜霄擡頭,看到紛紛灑灑的漫天霰雪,幾息之間便鋪天蓋地而來。朔北的寒風冷冽,像拋灑的粗糲的白鹽。

十一月十六日,冬至,長安街。

有人走到他身邊,撐開淡青色的竹傘。

那溫暖如春酒的聲音,輕輕地說:“長安就是這樣,每年冬至的時候,初雪必來。”

顧矜霄回頭,輕擡眼睫看他。

那人白紗蒙眼的臉上,笑容幅度不大,卻讓人覺得他的心裏,一定藏著世間極為美好的東西。才會有這般美好的笑容。

那人微笑,口吻熟稔淡泊:“小友跟你哥哥真的很像。”

他說話的時候,霰雪已經變成鵝毛大雪,傾覆了青色傘沿上的蘭花,還有他半邊肩膀。

那時候,距顧莫問最後一次現身,已經兩個多月了。

可是,最先不告而別的,分明是眼前這個鶴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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