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91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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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影醒來的時候,身體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生理反應, 連呼吸也是綿長的。

就算寒刀貼著脖頸, 死亡入骨而來,也沒有讓他的眼睫顫動一絲。

作為畫魅的畫使, 或許刺殺的本事比不上靈柩的職業殺手,但論起喬裝隱匿的功夫, 卻是誰也及不上的。

之後,蘇影便聽到了一場,徹底顛覆他認知的對話。

林照月和一個被他稱作“惡”的人對峙,說出的每一句話卻都超出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驚濤駭浪間,蘇影一面控制著自己的反應, 一面極力理解那些奇詭的關鍵語句。

……顧相知出自祭山……林照月的姐姐死了……

林家大小姐居然已經死了!?

……你要幽篁的人生……要她重覆死亡……背負你以她身份的罪孽……魂魄無存……

這,又是什麽意思?

……再殺一次……死後回來, 林幽篁可男可女……林幽篁喜歡顧相知……

難道,血魔林幽篁,真的就是奇林山莊大小姐林幽篁?!

思緒來不及厘清,忽然一道極其強烈的痛意自右臂上傳來!

突然而來的極致痛意,讓他的後背滲出冷汗, 腦子裏一片空白,那一瞬連什麽反應都做不出。

那刀不止是割傷血肉, 連白骨都穿透了。這樣的傷勢, 整條右臂恐怕都要廢了!

林照月居然親手洞穿了他的胳膊!這怎麽可能, 他怎麽能對顧相知做出這種事, 難道他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頭頂上方, 傳來林照月極致冷靜,清醒瘋狂的笑聲。

……她討厭我,再也不想看見我……如你所願,墮入黑暗……

“住手!我讓你殺,你別碰她。”

……你就是我的心魔之惡……惡只是惡,何時有過具象……你不覺得你現在更像一個人……不妨試試,究竟是我吞噬你,還是你吞噬我……

難道,那個“惡”是林照月的影子?扮作他出現過?

“顧矜顧矜顧矜……”

那個讓林照月不要殺顧相知的男人,用一種極為痛苦眷戀的聲音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聲息漸弱……

那聲音聽在蘇影耳裏,讓他的心忽而一顫,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悸,竟然讓他下意識睜開眼。看到那道浮於半空的身影飄渺透明,泡影一樣徹底消散開,什麽也沒有留下。

那個人生得和一個叫顧莫問的男人很像。

蘇影怔怔的,什麽也沒有想。

一旁的林照月神情冷靜,一動不動,甚至不曾發現他坐起來。蘇影卻看到,他的臉上有水意流淌而過。

那樣清貴風雅,如玉無暇的貴公子,無論做出什麽事,都不會有人忍心責怪於他。

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背負的多。

蘇影的眼神慢慢柔軟。

最初,他收到的任務與林照月並無關系,只是一條只能由畫魅完成的任務。有人請畫魅的人假扮顧相知十日,並在此期間,對找上門的顧莫問,不著痕跡講一個出自手劄記載的,三百年前的傳說。

本來這種任務不該他親自來做的,畢竟他是畫魅組織裏,地位僅次於魅主的畫使。可是,知道這次的任務可以扮演顧相知,他向來喜好收集美人的臉,才見獵心喜。

那天,他得到雇主給的消息,站在夕照坡上,一面對著水中之影自憐,一面等著出來尋找顧相知的林照月,暗暗猜測那兩個人是什麽關系。

馬蹄自遠處山莊而來,遠遠的便停了,馬上的人站在小橋上沈默許久,才向他走來。

那白衣公子神情孤高風雅,眼神清澈冷靜,逆光而來,仿佛矜貴無暇的傳世璧玉。

矜持克制地對他行禮,沁涼的聲音,像夜晚流淌而過的山泉:“太陽落山了,回山莊吧,嫂子。”

那樣的高潔清貴,讓人自慚形穢。他第一眼看見,就覺得喜歡。

所以,第二日聽到有人對靈柩高價索取林照月的性命,他心念一動,將那個任務截取到自己手中。

他不急著殺林照月,在那之前,他想要林照月的心。

遐思被一聲沁涼平靜的呢喃打斷,林照月低低地說:“傻子,連真假都分不清嗎?”

蘇影的心忽而失重,卻並不覺得意外,反而隱隱興奮。

他忍痛按住不斷失血的右臂,感覺到眼前陣陣發暈,笑道:“少莊主,救命啊。”

便眼前發黑,失去知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之前的一切都恍然如夢。

蘇影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在奇林山莊,房間的布局卻不是東苑。

當他發現自己的右手臂完全不能動,一陣一陣的刺痛,便毫不意外周圍窗外為何那麽黑了。

這裏,無疑不是東苑,而是地牢。

只不過,這精致素雅的陳設,一般很難讓人聯想到森寒可怖的囚室。

蘇影的心情很好,唯一讓他失望的是,他的四肢少一條纖細精美的鎖鏈。

許久之後,一身紅衣的林照月端著一碗藥,不緊不慢走了進來。

沁涼的聲音,冷靜地說:“靈柩,還是畫魅?閣下怎麽稱呼?”

那優雅矜持的聲線,便是這種階下囚時刻,蘇影都覺得格外動聽,極其符合他的喜好。

“奴家姓蘇,單字一個影。”

林照月將湯藥遞給他:“這種時候,蘇姑娘可以換回自己的臉了。”

卻聽面前的人,眉目流轉,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甜糯的聲音說:“姑娘?誰跟你說,我是女子了?”

林照月神情不變,從善如流:“蘇公子,很喜歡辦成女子嗎?”

蘇影吃吃的笑,那張屬於顧相知的臉,便露出三分無辜純然,七分的風情高傲:“你錯了,在我們畫魅,沒有男女,只有美人。畫魅的人最多的不是衣服,是美麗的臉。”

他微微傾身,擡著下巴,楚楚美態,身姿優美動人,向林照月手中的藥碗靠近,直接就著他的手啜飲一小口。

苦味讓他眉目顰蹙,舌尖微吐,卻嫣然一笑,用一種誘惑的語氣說:“美貌既是一切。少莊主喜歡這張臉,我心悅少莊主,這樣難道不好嗎?以她的身份,你永遠也不能親近。而我,就喜歡公子這樣清貴冷靜又溫柔幹凈的人。”

他的左手,試探地接近林照月線條溫潤的側臉,帶著幾分癡迷:“有了我,你不止可以擁有顧相知,你會擁有天下所有的美人。就算是,白帝城主也可以。”

林照月緩緩地笑了,眼底一片清澈澄明,他冷靜地說:“那張臉自然很美,但只有它屬於顧相知的時候,才有讓我生讓我死的能力。其他任何人有這張臉,對我而言,就像是黑夜裏亮極的燭火,如果不熄滅,就會難以安睡。你明白嗎?”

那話說得太溫柔了,或者他的神情太過俊美好看,蘇影遲了半拍讀懂這番話。

他的神情微微一涼,不解不悅還來不及生出,便見林照月端著藥碗湊近他。

那聲音沁涼,悅耳動人,說:“你傷得不輕,既然不願意喝藥,那在下只能換一種方式讓你喝了。”

蘇影的唇角微翹,眉宇卻一絲冷傲輕慢,什麽樣的方式?他就不信,對著這樣一張臉,有哪個人能忍心動粗。

林照月神情冷靜,清風朗月一樣的人,自然不會有任何晦暗陰翳。

那藥碗離蘇影的唇只半分,便停滯不前,並無絲毫強迫的意圖。然後,穩穩地向右傾斜,黑褐色的湯藥一分不漏,全部澆到被白布包紮好的胳膊上。

那翻江倒海的痛意驟然而來,蘇影卻突然動也不能,生生白著臉,滿頭冷汗受下來。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發白,許久才有斒斕光影,恢覆光亮。

做著這樣的事,林照月的神情卻還是一如往常的高雅無暇,沒有一絲陰狠危險。他的眼神也仍舊清澈溫潤,如子夜白露的江天月光,讓人心動,念念難忘。

直到最後一滴湯藥滴盡,林照月將碗隨手放回托盤。

他的人也在房間中間的桌椅上坐下,並沒有為蘇影解穴,沁涼的嗓音冷靜矜持地說:“蘇小姐,或者蘇公子,今夜你或許可以想想,你有什麽價值籌碼,可以換取一條命。明天早上,我再來看你。希望,那不是你我最後一次的會面。”

林照月走了。

留下仍舊被點住僵坐的蘇影,他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只得滿腹咒罵,眼中半是怨恨憤怒,半是委屈恐懼。

林照月臨走前那句話的意思,雖無半分殺意,卻帶著直接明了的最後期限。

若是明日自己不能讓他滿意,恐怕以他是真的不會留自己的性命。

自從得到第一張美麗的面容開始,他就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小覷,對方的眼裏連他的影子都沒有。

真是個神經病,瘋子,他是瞎了嗎?對著這樣美麗的臉,他竟敢這樣對待自己?

氣到發抖,心跳炸裂一般,血氣上湧,但是蘇影的心中,除了從未有過的怨恨,還有從未有過的興奮。

如果說,之前對林照月的興趣只是收集癖作祟,現在,這個人便成了於他而言,卻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他越是怨恨,越是生氣,越是恐懼,就越是激動發抖。心中甘美的刺痛,讓人上癮。

“我真是,好喜歡你啊。喜歡到,有生之年,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

然而,第二日一早,林照月再來的時候,蘇影卻乖得不得了。

林照月為他解開穴道,他幹啞的咳嗽兩聲,動作僵硬地遮了一下臉,看不清是怎麽做的,便變成了一個清秀憂郁,雌雄難辨的青年。

這次,他顫抖地接過林照月遞來的藥碗,先道了一聲謝,才仰頭喝下。便是苦,也只眉尖微皺了一下。

不等林照月問話,自己就主動說:“我是畫魅的畫使,假扮顧相知,只是某位雇主知道閩王的人對顧相知不利,讓我替換保護她十天。我們並無惡意。若是少莊主不信,我可以修書一封給我們魅主。你有任何要求,她都會答應的。”

蘇影虛弱地靠著床柱,露出一絲苦笑,淡淡地說:“我不想死。不論是畫魅,還是靈柩。我們組織的人都沒有殺過人。若有得罪少莊主的地方,還請您明示。”

林照月神情始終冷靜:“你們組織,有一個叫白薇的人嗎?”

蘇影的眉間露出一絲疑惑猶豫:“有。我們魅主,在組織的代號就是白薇。”

他小心地觀察林照月的神情,卻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林照月的食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平靜如常:“繼續。”

“我本是個唱戲的花旦。承蒙魅主寵幸,才坐上畫使的位置。對她,我只知道,那是個極為美麗有魅力的女人。無論男女,都很難不喜歡她。雖然我們靈柩組織,是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可是,她卻是這個世上,最溫柔善良,也是最強大的人。”

林照月沒有看他,沁涼的聲音說:“那就寫一封信給她,看她願不願意親自來帶你回去。”

蘇影猶豫了一下,苦笑搖頭:“不知道你是為何,我不能讓她涉險。”

林照月眉宇冷靜平和:“昨日正午大典,我父親被神機門毒殺,他死前喊著這個名字。小時候我也聽到過,想見一見父親的故人而已。你不是說,她善良也很強大,當不會拒絕來這小小的麒麟山莊。”

蘇影猶豫再三:“那,我試試看。你別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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