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2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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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蔥蔥的山谷裏, 如郊游踏青一般, 不緊不慢,走來一個白底紅衣的俊美青年。

那人生著一張,對男人而言顯得過分艷麗的臉,眉目飛揚, 顧盼神飛。

清亮的桃花眼帶著三分笑意,眉宇卻鋒芒淩厲, 霜寒成刃。周身的戾氣,仿佛攜著血腥殺戮而來。

一步步, 步入第二個守關人的視野……

等在那的守關人抱臂而立,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就像望著一樹淩厲的花樹。

“你的同伴死了, 接下來輪到你。”那艷麗危險的男人走近, 似笑非笑,懶洋洋地說。

山谷的濃蔭,深深淺淺的綠意暈染如煙雲, 模糊了守關人的視線,只有那身紅衣清晰。

“林幽篁,我知道你。我也在等你。”生硬的中原官話,被勉強斷續地道來。

男人俊美的臉上, 禮節性的露出一點意外,不感興趣地問:“你們十個人的守關順序是怎麽確定下來的?畢竟, 排在第一位的, 必然風險最大。我還以為, 他若是沒回來,你就該跑了。”

“抓鬮。但,我是自願的。因為,我想單獨……和你一戰。”

男人微微瞇了瞇眼睛,輕慢地笑了:“好啊。”

守關人的視線中,那道紅衣忽然拉近。

他心中並無畏懼,在他們一族信仰的神話裏,所有戰士的歸途都是戰死。當他年幼,第一次試圖拿起武器的時候,就已經註定在殺戮中長眠的結局。

只不過,比起像獵物一樣被追逐殺死,他選擇主動迎戰。這種選擇,曾經讓他從很多次生死決鬥中活下來。

他很早就知道,因為手中的武器,他有一個叫林幽篁的敵人。人們把他和他另一個同伴,叫做閻羅。

中原人的文化裏,閻羅就是宣布裁決死亡和生前罪行的神。

在他們一族的傳說裏,也有這樣帶來死亡的神靈,血色紅衣,俊美強大,銳不可當。

當他第一眼看到他的對手的時候,他忽然知道,象征死亡的神靈垂顧他了。

但在那一刻到來前,他選擇全力以赴、暢快淋漓的戰鬥。

……

顧矜霄站在第二個關卡和第三個關卡之間的高樹上,垂眸靜靜地看林幽篁戰鬥。

這一次的時間比第一次的久。

比起第一次的輕松,林幽篁的外表稍稍有些淩亂,神情依舊還算愉快:“林照月安排的十個人,不是隨意的。第一個人是難得的蠢貨,第二個是悍不畏死的好戰之人。你說,他想做什麽?”

他頗有興致的樣子,仿佛比起跟那些人搏殺,更感興趣的是對顧莫問吐槽分析林照月。

顧矜霄輕聲說:“他想做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顯然,你跟我都已經入甕了。”

“哦?甕在哪裏?”

顧矜霄眉宇平靜,淡淡地說:“甕在你跟我站的地方。現在回頭,唯一的出口處,一定布下殺陣,等著你我。但我猜,重頭戲在上面。因為比起你對他的了解,你弟弟顯然更了解你。你是絕對不會回頭的。”

林幽篁笑意盈盈,不慌不忙,也毫無驚訝:“顧兄也很了解我嘛。那,你是選擇現在回頭呢,還是跟我這個瘋子一起往上走?”

顧矜霄輕輕地看了他一眼,眼尾的陰郁很淡,他什麽也沒有說,只率先沿著狹長的一線天往裏走去。

……

營地內。

林照月的神情微凝,不是對戰況局面不明的凝重,而是一種既知結局的沈重。

背景似得一僧一道,儼然一副無論置身何處,都是修行的,得道高人樣。

沐君侯在調度指揮,兼顧替撫琴的顧相知守陣。

唯有說書先生渺千水,一介文弱書生的樣子,在林照月旁邊好整以暇的坐下。

“少莊主,真是好手段啊。”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氣虛血虧天生病弱,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文弱。偏偏都是一樣的心較比幹多一竅。

林照月看了他一眼。

“掌書先生過獎。”

渺千水笑得人畜無害,微微側首掩口,壓低聲音悄悄說:“那十個人,沒有一個回來。我猜,打一開始你就沒想讓他們活著回來吧。”

林照月沒有說話,神情仍舊雲淡風輕,風光月霽。

渺千水弱不禁風的樣子,仿似一點也不懂察言觀色,繼續悄悄話道:“嘖嘖嘖,林書意生了個好兒子。你這腦子,若是不做少莊主,來我這書堂當個首席說書人,也夠用了。”

林照月微笑輕薄:“哪裏能和縱橫之術的傳人比?”

渺千水瞇了瞇眼睛:“我二十歲的時候,可想不出這樣天衣無縫的連環計。十個人,十種脾性,你不但能說服他們為你所用,還能根據他們每個人的性格能力,不著痕跡把他們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心甘情願為你去死。”

林照月沒有反應,他知道這個人是在試探他。

“這只是小試牛刀的一環。你故意讓他們對林幽篁說,只要撐過五十招,就留下武器,換取性命。真是一招毒計啊。”

“毒在何處?”林照月漫不經心似得,隨口問。

渺千水半真半假的眨眨眼:“毒在,一石二鳥。若是林幽篁同意這個提議,十個人五百招,耗到最後也耗死他。你說他會乖乖順著你來嗎?林幽篁唯一的破局之法,倒不如是神擋殺神,反倒能激起那些人的畏懼之心。贏得一分勝算。所以,這個提議說出去,本就是用來提醒林幽篁的,叫他千萬別留手。你說毒不毒?”

林照月似是認真地想了想,頗為同意地點了點頭,真誠地說:“原來竟是這樣,幸好有先生點撥。不過先生當真過譽了,在下思慮不周,一開始沒想到還會這樣。他們都是投靠我奇林山莊的好手,若是折損了,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渺千水半睜了眼,就像看著同一窩所出的狐貍,悄悄地,心照不宣似得:“對你的好處自然大了。不這樣,他們怎麽會拼盡性命來消耗林幽篁的實力?那十個人都是什麽出身,若不是攝於死人谷的清算,怎麽會甘願居於人下?此事一了,奇林山莊的這座廟,可留不下他們。”

林照月清風朗月的氣質,沒有因為渺千水這番推論,染上絲毫的深沈晦暗。依舊不勝優雅清貴,磊落純澈。

他就像聽了一個頗為傳奇的謀略故事,微笑清淺:“若是為此,我為什麽不直接設計,讓那十個人直接圍攻林幽篁?這樣莫說消耗了,運氣好,或許還能直接畢其功於一役。”

渺千水半瞇的狐貍眼慢慢睜開,慢條斯理地說:“那十個人,各自為政,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小心思。若是十個人都在一處,恐怕都互相算計著,叫別人去墊底去死。不肯用命,還要省著氣力去逃,實力比單獨分開更弱,對林幽篁來說,更好殺。而且,若不是你讓他們相信,這樣能活下來,恐怕他們一個都不會來。”

林照月輕笑,起身一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還以為,計策失敗,正為折損十個好手心情沈重。不想,在掌書先生這裏,竟然是這般妙手天成的計謀。多謝先生替我挽尊,這樣一來,雖然背個用心歹毒的惡名,好歹沒有墮了奇林山莊的聲望。”

看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渺千水悠悠地嘆口氣。

沐君侯走到他身邊,忍不住笑了,戲謔道:“看來,說書先生這次的書說得不好,沒討到貴人少爺的賞識。”

渺千水慢吞吞地斜了他一眼,悠悠地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在沐君侯的肩上拍了拍:“舉目都是妖孽,這個江湖,要變天了。”

沐君侯反手拽了拽他黏上的白胡子,笑道:“說到妖孽,我眼前這個不就是嗎?”

渺千水唉喲一聲,把扯下一小片的胡子趕緊粘回去,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轉身立刻又是一副德高望重,深謀遠慮的高人樣。

……

林幽篁殺完第八個,臉上終於沒了愉快輕松的神情。

即便是變態,這麽一路殺過來也是很累的。

他把武器隨手拋給顧矜霄,讓他利用方士的搬移之術,移到死人谷專門放置武器的地方。

“累死了。顧兄都不心疼我,也不幫我一把。”林幽篁桃花眼幽怨地橫了他一下。

顧矜霄輕輕眨了眨眼:“我不是替你攔著他們逃跑了嗎?方才那兩個人合擊,我也替你隔開他們,方便你逐個擊破了。”

林幽篁更幽怨了:“抓都抓住了,為什麽還要我走那幾步?”

顧矜霄淡淡地說:“我以為你喜歡自己來,特意留給你的。”

“我的顧兄,雖然我的確是個惡人,但也不代表,我雁過拔毛似得,獨占惡名的決心啊。”林幽篁走到顧矜霄身邊,沒骨頭似得往他身上靠,“你看,我額頭都出汗了。”

顧矜霄往他光潔如玉的臉上看去,額頭瑩潤的皮膚上,果然一點薄薄的濡濕。

“那剩下兩個,算我的。”顧矜霄神情沈靜,輕輕地說。

剩下兩個卻是最棘手的。

兩個人顯然覺出不對,兩個人聯合起來,一上一下,互為犄角。

一個擅使暗器的遠攻高手,一個擅長暗殺的近戰,互相配合,一起攻來。

林幽篁坐在峭壁高高的樹桿上,托著側臉,一眨不眨地看著。

琴音清幽,奏著一曲山色空蒙的景象,聽來使人頓感清涼。

遠攻的暗器層出不窮,近攻的短刀防不勝防。

那個青色的身影卻始終專註沈浸地彈奏著。

他的周身奇詭地出現六個顧莫問,如同一瓣綻放的梅花,每一具古琴的音域都是一朵淩厲的漣漪,沾之即傷。

近攻的短刀連續刺殺過去,始終沒有找到本體,終於到最後一個,頓時不計後果地襲去。

這一次,那具青色的身影沒有消失。

執短刀的人面上一喜,忽然露出一絲疑惑。因為他刀下的人手裏沒有琴,反而握著一柄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長劍。

短刀刺入那人的身體,沒有一滴血流出。等他直覺不好要退的時候,那柄長劍已經洞穿他的心脈。

在他閉上眼之前,短刀忽然一空,被刺中的青色身影,連同洞穿他心口的那柄長劍,忽然一起消失了。

在他十尺之外,那個人仍舊彈著裊娜動聽的琴音,擡眸輕輕地看了他一眼。

……

坐在椅子上,冷靜耐心的林照月,目光忽然一利,慢慢凝聚起來。

周圍的人都等著他的指令行事,自然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他的反常。

“少莊主?”

“噓!”林照月擡眸,掃了一圈諸人,用一種久候深意的冷靜說,“是顧莫問的琴音。他們來了。”

所有人神情一凜,鴉雀無聲。

唯有顧相知治愈一切的琴音還在一遍遍回蕩。

在這清冷空靈的琴音下,林照月淡定深沈,破釜沈舟地說:“諸君,一場惡戰要來了。顧莫問是方士,他能覆刻出六個自己。所以,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琴魔,是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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