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都離開法庭的時候，而我卻孤立地站在原地。

當我追出去的時候，天空已經被大雨沖擊得渾然一片。我站在臺階上，看著被記者包圍的武自昀，我的聲音哽咽無法出聲。

張俊楚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他意味深長地嘆了一聲氣。

我看著他坐進車裏然後離開。

“廷語。”李香雲扯著我的衣袖，她的手指向了前面的林蔭道上。

我的眼睛木訥地看過去，是她，在大雨的沖擊下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目光渙散地站在昏黃的燈柱下一動不動。

武自昀絕望的呼喊聲回旋在昏黃燈光籠罩下的雨夜：“陽陽，請你救救我，救救我，我要上訴，我要聘請新的律師……”

“我是被冤枉的。淩廷語，是你害了我，是你把我推向了死亡，你算什麽破律師，我要上訴，我要上訴。”武自昀的聲音猶如幽靈般在我耳邊徘徊游蕩，揮之不去。

在武自昀被法警帶上囚車的那一刻，米蘭花終於扔掉手裏的雨傘向囚車追去，她瘋狂的幾近崩潰地喊道：“自昀，自昀，自昀……”

李香雲咬著嘴唇，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將公文包塞進我手裏，急忙沖下臺階跑到林蔭路邊撿起米蘭花扔落的雨傘，然後又向米蘭花追過去。

李香雲抓住米蘭花的手臂將她往傘下拽，而米蘭花又拼命掙紮著向囚車追去。

我只能站在臺階上遠遠地看著，我的腳已經無法行走，似乎更沒有臉向她走去。

“淩律師，你今天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聲音是從旁邊傳來的，帶著挑釁和不屑。

我微微側過頭去，只見武陽陽直視著大雨，嘴角輕微一撇然後也側臉朝我看來，她似笑非笑的樣子看起來卻是那麽的模糊。

“武自昀是你的哥哥，就算你們之間沒有兄妹感情，可是他現在被判死刑，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苦澀地說。

“他被判死刑是拜你所賜，淩大律師。”武陽陽的眼睛灰暗下來。

我無言以對，也許她說得沒錯。

一審敗訴，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很清楚，這個案子到至今為止我仍舊不知道是以無罪來辯護還是以有罪來辯護。

“當你和米蘭花沈浸在甜蜜的愛情中時，你完全辜負了委托人的信任。”

是我辜負了委托人的信任，還記得昨天武自昀站在鐵窗後面對我說的話：

“淩廷語，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幫我找回清白，對不對？”

我的心空洞一片，猶如行走在荒漠之中。

“淩律師，你可以退出武自昀的案子了，我會幫他重新聘請全國最好的律師。”武陽陽擡起睫毛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轉臉看向雨地裏的米蘭花和李香雲。

“至少我覺得，李律師做得比你好。”武陽陽說。

關押著武自昀的囚車已經越開越遠，米蘭花在滂沱大雨裏繼續掙紮嘶喊。

“你不僅輸了官司還輸了愛情。”武陽陽說。

武陽陽說得沒錯，我輸了官司更輸了愛情，我看到了米蘭花對武自昀的愛，看到了那種撕心裂肺恨不得為他去死的愛情。

而我，只能懷著冰冷的心靜靜地站在臺階上看著，僅僅只是看著而已。

米蘭花終於在大雨中筋疲力盡，她癱倒在雨泊裏。

李香雲無助地朝我看來，只覺得她好像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的心抽刺得疼痛不已，凝望著可憐的米蘭花，我自責地收緊手心，心裏一遍遍地表達著愧疚之意。

“米蘭花……”猶如被利劍穿刺的心痛，我瘋狂地沖下臺階向她奔去。

她的身子在雨中瑟瑟發抖，臉色顯得格外的蒼白，緊閉著雙眼，猶如死去了靈魂一樣。

我抱起她，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口口聲聲地跟她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抱著她向車位走去，將她放躺在副駕駛座的位置。

我坐上車，將自己和她關在車子裏，關在大雨沖擊的玻璃下。

“對不起。”看著她呆滯顫抖的樣子，我忍不住將她緊緊地抱住。

米蘭花依舊沈默著，將臉撇向車窗的另一邊，她似乎不想見到我。

我從後座拿出毛巾試圖幫她擦拭淋濕的頭發，而她幾經躲閃，但最終還是執拗不過我。

她依舊是安靜的，沈默得讓人害怕。

她越是不說話的樣子，我越覺得自己快心痛而死。

幫她把頭發擦得半幹，我又忍不住在她的發髻上落下一個吻，也許，這是我對於她的最後一個吻別吧。

“對不起。”我蠕動著雙唇顫抖地說。

米蘭花將頭靠在車窗上，她的視線依舊黯淡地註視著外面的大雨。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不該請求你幫忙，是我不該請求你接下這個案子。”米蘭花冷漠地說。

我以為她是在怪我，我以為她恨透了我。

“你那麽愛著他，那麽愛著他。”我喃喃言道。

米蘭花突然推開車門沖進了大雨裏。

“你幹什麽？”車外的大雨飛了進來，我的眼睛一時竟睜不開來。

她瘋狂地在雨中嘶吼，又無奈痛苦地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我趕緊下車抱著她，試圖抱拽著她坐進車裏。

而她依舊拼命地掙紮，在大雨裏完全不顧我的感受喊著武自昀的名字。

回憶起那天晚上她突然對我說：我愛你。

此時我竟然感覺到如此的可笑和可悲。

那應該是一場滑稽的告白，而我卻真的信以為真了。

我不僅沒有得到米蘭花的愛情，還失去了‘不敗律師’的頭銜，我失敗了，敗給了一場可能原本就蓋棺定論的案子，敗給了一場源於謊言和利用的愛情。

她騙了我，騙走了我的心。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武自昀，所以你才對我說愛嗎？”我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問。

她淡漠地搖搖頭，是不愛，還是我說得不對？

我看著她低頭不語的樣子，像一朵即將被風雨打擊雕零的花朵。

以為重新拾起了那段單純年代的純真愛情，現在看來，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她拿走了我的心，現在又要還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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