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酥油泡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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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紅藥繃直了脊梁,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下頭站著兩個來領腰牌,預備著明日出門采買的婆子。

她很想馬上把事情交代好了,但氣氛尷尬又詭異,一句話嚼來嚼去,就是不知該怎麽開口。

薄薄的一堵墻,哪裏掩的了動靜。

“砰砰。。”這是裏屋有人拿拳頭砸桌子呢。

“哐當。。”哎,一定是把洗臉的銅盆掀翻了。

又哭又鬧,沸反盈天,還把崔太醫請來,簡直是大事不妙啊。

那兩婆子倒也乖覺,一聽後面不太平,便不約而同的低下頭,死死盯著鞋面上的花樣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好了,明日一切照舊,你們也是老人了,什麽規矩比我都清楚,想來是絕不會出亂子。”

她二人喏喏應是,紅藥又叮囑了一句:“今日,,,太太身子不適,若有人問起,,”

“我們二人沒見著太太,更沒聽見一絲響動。”

紅藥放心的點頭,總算露出點淺淺淡淡的笑來。

婆媳之爭實屬家醜,能捂著就盡量捂著吧。

等把人都打發完,天也快擦黑了,紅藥猶豫著要不要給祖母母親告個退,就見容姑姑探出個頭來,欠身訕笑道:“太太不願見人,老夫人請您先回去,姑娘,,您看,,”

這倒也是意料之中,紅藥沒多說話,隔著門簾福了福,帶著杏兒回去自個院子。

小院裏也不安生,老遠就聽見女孩們嬉笑追跑,玩鬧怒罵。自從來了只小狗娃子,那些五六歲的粗使小丫頭都沒了幹活的心思,紮了堆似的擠在狗窩旁,你擼一把狗毛,我拽一下尾巴,攔都攔不住。

紅藥停步在門前,略略有些發愁。她院裏的大丫鬟只有杏兒一個,偏她是個糯性子,治下一向不嚴。 素姑姑又正忙著給兒子張羅定親娶媳婦,一時間手邊竟無人能用,難不成真要她親自去和小丫頭理論?

她這廂正頭疼,杏兒看在眼裏,心裏惴惴,也打起來精神要喝止丫頭們,還沒等她提氣發聲,堂屋裏風風火火闖出來一個穿蔥綠裙子的大丫鬟,一叉腰,一跺腳,扯著嗓子就開了罵。

“幾輩子沒見過大世面的倒黴鬼,活都幹完了?衣服都晾上了?熱水都煮好了?沒有?沒有你們還楞著作甚,都幹活去,要是主子回來喝不上熱茶,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紅藥錯愕,覆又一喜,揉揉眼睛認真看去,竟是果子挺身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震懾了眾丫頭。

“我還不知,我們院裏除去素姑姑,又多了一位管家婆。”紅藥笑瞇瞇的走進來,扶起匆忙行禮的果子,欣慰道:“看來日後這大總管非你莫屬咯。”

果子暗暗得意,卻也不敢造次,推讓道:“姑娘別拿我逗樂了,不過是些份內的小事,哪夠的上您一句誇呀。”

“你瞧瞧她,越發長進了,孺子可教也。”紅藥不去理果子,只對杏兒如此說道。

杏兒眼看著原本頂嘴偷懶的小滑頭們乖乖散去,半天沒回過神,吱吱唔唔的答不上話。

她這樣呆楞楞的不是第一回了,紅藥和果子都沒留心,說起了旁的事:“太太不願見人,你去三多堂前攔著,把兩個哥兒帶到我們院裏。”

果子興高采烈的去了,杏兒咬著下唇側過身,有股說不出的醋意源源不斷翻上來。

論資拍輩,她才是那個該做大總管的呀,怎麽就為了果子的伶俐奉承,就把她的功績全抹了。

杏兒越想越急,前不久那幾件事又浮現眼前,姑娘帶去庵裏的,知道康表姑娘離家的,也是果子。

姑娘身邊最得用的人,竟慢慢變成了果子。

祁家兩個小少爺被連哄帶勸騙來了朝暉閣,可啟哥兒心細,不像先哥兒那般好糊弄,一進門就纏著紅藥問傅氏。

“母親可是病了?要不要緊?”

“只是中了暑熱,不要緊的。”紅藥拿絲帕給他擦了汗,哄他吃半碗冰過的酥酪,見他還是郁郁不語,只好叫人把醬牛肉抱進來,又鋪了絨毯在地上,叫他們三個好好玩玩。

先哥兒一看醬牛肉來了,幾步沖過去,抱著狗玩成了一團,又叫又鬧。啟哥兒偷瞄了他們幾眼,按耐不住,也丟開了碗湊過去撒歡。

沒玩上多久,素姑姑就從家裏回來,紅藥便招了她並杏兒果子進梢間說話。

“太太也太急躁了,”素姑姑聽罷連連嘆氣,憂慮不已。

“吵成這樣,今後如何能相處的來,怕是一桌子吃飯都不能了。”紅藥一頭倒在臂彎裏,不願擡頭直面日後的風吹雨打,刀劍風霜。

素姑姑怕她著急,改口勸道:“姑娘別擔心,不過是口角相爭,等氣消去便好了。太太還在病中,老夫人也不會與她為難的,”

“可父親那邊...”

“老爺忙於公務,想來老夫人也不願叫他為家事煩心。”

這話沒錯,祖母看重父親前程,不會把事兒鬧大的。

“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三多堂的小福,送了一張貼子來。”素姑姑見紅藥神色漸緩,趕快趁熱打鐵,拿出一張簡簡單單的素箋遞給紅藥。

紅藥接過,幾眼看完,無奈道:“二伯母請老夫人、太太明日去她府上喝茶敘話。”

四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二夫人這回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這又是要弄啥咧,”過了半響,紅藥嘴裏突然蹦出一句廣寧土話來,逗得杏兒和素姑姑都笑了。

果子卻還是很嚴肅,歪著頭道:“我聽外面人說,二夫人是攀上了高枝,和京中哪個權貴有了牽扯。這喝茶敘話,估摸著就是要給大夫人和我們太太臉色看呢。”

此話極是新鮮,把三人驚住了,紅藥追問道:“攀高枝?她上哪去攀的高枝?”

“說是崇泉寺的老方丈引薦的,”果子說著從哥哥那聽來的故事,自個也納悶的很:“京城來的名門公子,怎麽不找周大人,不找都司大人,偏偏和她家勾搭上了?”

素姑姑猜道:“若是真事,那裏祁家二房必是有些獨特的本事,能讓人家看的上眼。”

“唉,”紅藥從炕桌上撿了個瑪瑙瓶,嗅了嗅裏面盛著的銀丹草膏,一股冷氣嗖的躥進腦子裏,精神一振,人也不犯困了,便繼續和果子道:“爭來鬥去,打擂臺似的,也不嫌累。”

“就是,看她就是個攪事精,”果子嘟嘴輕聲罵道,卻被素姑姑拍了一巴掌:“去去去,二夫人也是你能罵的?”

紅藥看著她倆直笑,杏兒則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素姑姑。

祁二伯母貼子上寫的是家宴,可真到場的卻不止祁家人,不少面孔都是昨日見過一次的,史小雙也赫然在列,二人相見,都覺尷尬。

祁二伯母見眾人到齊,讓人上了茶點,一個精精致致的透明水晶碟子,裏頭俏生生立著三四個淡黃的小點心。

抱上大粗腿就豪氣多了,連廣寧少見的酥油泡螺都大咧咧拿出來待客了,紅藥搖搖頭,要知道當年二伯母可是拿過隔夜的點心糊弄人的。只不過大熱天吃這個,怪膩歪的。

茶過三巡,堂中女眷話也敘的七七八八了,臉色一直不好的祁大伯母推說家中有事,起身就要走,祁二夫人不慌不忙的給她身邊婆子使了個眼色,不一會便有個大丫鬟跑過來,捏著嗓子道:

“許少爺到了,要給夫人問好呢,”

“這天熱,走動不便,你叫他別這樣客氣見外。”

“夫人哎,人家少爺可懂禮數了,怎麽勸都勸不回去。”

“咱們這麽多女人家,也不好請他進內裏來,就在門口見一見罷。”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真有意思,大戲總算要開場了,紅藥忍不住挺著了背,伸頭探腦的想看看那高枝是何種模樣。

她坐的靠裏,沒能頭一個開眼,只聽哐當哐當好幾聲,前頭好些夫人手裏的茶杯都碎在了青石地上。

紅藥嚇得打了個抖,捂住亂跳的小心肝籲了口氣,誰料這氣才出了一半,又被邊上史小雙伸過來的一只雞爪子給揪沒了。

“姑奶奶啊,您揪我做什麽,”紅藥疼得眼淚汪汪,史小雙卻看也不看她一眼,紅藥還真就納了悶了,賭氣狠狠扭頭過去。

不過一瞬,她就光榮的扭了脖子,順帶著也著了魔,發起傻來。

那緩步而來的青年與周大人有幾分相似,儒衫青衣,一把折扇在手。身量甚高,清瘦纖長,一張臉如美玉生輝,無一處不精細,微微上挑的眼角裏更是蓄滿了說不完的繾綣纏綿,往那亮晃晃的太陽底下一站,當真是面如皎月,目似繁星,比傅家那天人之姿的小舅舅還旖旎不少,遼東的一眾糙漢更是連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女孩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俊秀風姿,膽大的死盯著人家吃吃吃的笑,矜持些的便紅著臉低頭,紅藥雖不想承認,但方才真真是心都顫了,只想把天上地下最好的東西捧給他,換他笑一笑。

迷迷糊糊中誰也不記得那人說了什麽,站了多久,只知道他前腳剛走,女眷們後腳就炸開了鍋。

“哪家的公子,竟生的如此俊俏。”

“看他穿戴也不怎樣華貴,想來不是高門大戶家的。”祁大夫人酸道。

祁二夫人的表弟媳婦曾夫人怒了,撫了撫織進了金絲的寬大裙擺,頗為高傲道:“別不長眼了,那可是當今貴妃的...”

“弟弟?還是侄兒?”祁大伯母面無表情的打斷道,曾夫人噎了一下,嘴角邊的冷笑有點兒掛不住,強撐道:“是貴妃娘娘五表姐的兒媳婦的小叔子。”

一聽這話,祁大伯母舒服了:“原來也不過是個遠房親戚,一表都有三百裏了,就他這樣的,往少了算也有八百裏。”

祁二伯母有些掛不住面子,狠狠瞪了這總給她找不自在的大嫂一眼,二房那些蝦兵蟹將見狀,趕緊敲鑼打鼓的吹捧起來。

“可聽聞貴妃深得聖心,離後位不過一步之遙,這許公子得貴妃賞識,興許也能撈到個爵位,封妻蔭子。”

“瞧瞧那通身的氣派,瞧瞧那言談舉止,百八十年才出得了一個啊。”

艷羨之聲不絕於耳,紅藥學著別的姑娘,默默低下頭裝嬌羞,對著水晶碟裏的點心發呆,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笑開了花。

白凈凈,甜滋滋,還金貴難得,那人不正是這酥油泡螺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啊啊啊!

大家有木有想腎腎!

希望接下來能日更嗷嗷嗷(就你那手速?你想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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