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立身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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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於某一日晚飯桌上,祁老夫人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

“我今個瞧見紅藥她堂姐了,還帶著個胖小子,能爬會走,怪討人喜歡的。”

說者無心,不過隨口家常,眾人也都沒往心裏去,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插科打混的插科打諢。

只有傅氏心裏一陣刺痛,像被人用縫被子的長鐵針紮了一下,胃口全無,坐立不安。

有些她刻意掩蓋的東西重新翻滾出來,冷冰冰的哽在喉嚨口,吐出來怕傷了人,咽下去又不甘心。

“咱們閨女年紀不小了,再不尋摸人家就要砸手裏了。”

傅氏忍了一晚上,打發走了過來討主意的容姑姑,送走了賴著要人哄的啟哥兒,屏退了當值伺候的仆婦,對著祁川推心置腹。

祁川獨自坐在燈下,握著他的精鋼雁翅刀反覆打量,聞言並沒放在心上,隨口應答:“你說的對,可真要尋摸也難啊。要不,你還是上京一趟,去京裏好好挑一個?”

“這可萬萬使不得呀。”傅氏一聽急了,拖過一把小紮子坐到他身側,板著臉道:“且不說人家看不看得上咱們,就是找個好的遠嫁出去了,那真真是幾年都見不上一面,你也狠的下這心?”

“可你也清楚,遼東乃是非之地...”

“那京城就太平安寧了?”沒等他說完,傅氏一挑眉毛把這話截住:“就近幾年來鬧了多少回了?我娘家那些爺們都想過往祖籍上遷呢。”

祁川被她嗆得無話可說,只好低下頭拿軟布狠擦了刀背兩下。

見形勢一片大好,傅氏馬上趁熱打鐵,把心裏話說了出口:“依我看,該從你們軍中挑個家境相當的年輕後生,將來娘家也能關照一二,不怕被別人欺負了去。”

她就這麽一個女兒,不放在眼皮子低下怎麽成?嫁人嘛,不求有多榮華,只求夫君性子好,會疼人,家底過的去就行,千萬別學那幫攀高枝的,最後甜頭沒嘗到,還摔斷了腳脖子。

“事關終身大事,老爺您千萬要把眼睛放亮了來,多長幾個心眼,誰誰家裏有出眾子弟的就多和他來往來往。”

“至於我嘛,就先把紅藥好好打扮拾輟一番。”傅氏安排了妥當,樂滋滋的計算著:“正好有新料子,夏衫就不做了,直接做比甲吧,還有馬面裙和長鬥篷,邊邊角角還能縫個手抄兜帽。”

祁川早已繳械服輸,一時半會想不出好詞來反駁她,雖有不情願,卻也只得一一應下。

傅氏現下是一刻都不願意多耽誤了,匆匆找了熟練的裁縫來家裏,扯了幾匹最鮮亮的料子,加急趕制了兩三套新衣。

“這麽多衣服,會不會太奢侈了些。”紅藥摸了摸身上這件粉紫品字重瓣蓮紋短襖,對傅氏超乎尋常的豪氣大感不安。

傅氏並不答話,指揮著容姑姑給她圍上一條朱紅底子繡黃燦燦桂花的馬面裙,把人收拾妥當了才笑道:“這有什麽,不過幾件衣服,就當是把冬天的份提前花了。”

紅藥將信將疑的看了傅氏幾眼,卻被瞪了回來:“快,走幾步給我看看。”

母命難違,穿著新衣裳的紅藥不得不提著裙擺往前走,可剛出兩步就退回來訴苦:“好重,,這裙子,分量也太足了吧。”

“正經衣服就是這樣,你都多大的人了,別總是一團孩子氣,該有點大人模樣。”傅氏倒是極為滿意,吩咐杏兒把剛剛試過的幾件都收好:“仔細放著,回頭年下要見外人了,再給你姑娘上身。”

“見什麽人?還要這般隆重,”紅藥滿腹牢騷,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裙擺又大又重,為了撐住四個裙門還得把系帶死死勒在腰上,肚皮上估計已經掐紅了。。。

“如今還不知,不過也就是些夫人太太,”傅氏挑剔的往紅藥全身掃了一陣,又把她拉過來重新梳頭發,“也是我耽誤了你,慣著你躲在家裏,都沒帶你出去見見人,今後可不能再懶散了。”

“母親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傅氏的意思紅藥自然懂了,連續被人催婚,心情著實覆雜,紅藥猶豫了良久才艱難的開口道:“太早了吧,”

傅氏手上一頓,把一只紗攢的絹花碰歪了。

紅藥打了個激靈,察覺傅氏心情不好,乖乖閉嘴,傅氏回過神來,把拿絹花扶正,低聲道:“你年紀不小了。”

邊塞戰不休,幹戈無已時,上一刻家和民安,下一瞬天毀地滅,為延續子嗣,遼東人士多早婚,喜多子多孫。

“快及笄的人了,我們又能守你多久?”

這話牽扯到了傷心處,幸苦拉扯的女兒再也留不住,這好比是在母親心上剜肉,即使再苦也強笑。

紅藥背對著傅氏,看不見她眼裏朦朧朦朧泛起的水光,卻也是心酸難過。

嫁人離家,別父辭母,從此成了別家人,難見親眷還是小事,最難熬的是和個陌生人朝夕相對,誰知道她的丈夫會是什麽做派,別攤上個謊話連篇,脾氣暴躁的才好。

這明明是一道鬼門關,偏偏還由不得她做主。

那些整天拿著書坐在樹下打棋譜,看閑書,有人端茶遞水,打扇捏肩的快活日子就如同罐子裏的梨汁膏糖,一點點淺下去,就快見底了。

世間發愁兒女婚事的父母太多,不止是一個傅氏心煩意亂,就連關起門來,自稱一心向佛的瞿夫人都不能免俗。

“哼,男子二十不娶,罪及父母,你是想看我下牢裏去不成?”瞿夫人牙尖嘴利,比之傅氏簡直是毫不客氣。

她肯定不是頭一回拿這說事了,瞿鳳材和賀永寧聽了依舊面不改色,進進出出把帶來的吃用之物搬進院裏,坐下喝了口茶就要告辭。

“我懂你的心思,”瞿夫人看了兒子良久,長嘆一聲,露出哀求之色:“算是我求你了,別拿折磨你自個來報覆我,不值當。天下好姑娘多了去的,不是每一個都如你娘這樣蛇蠍心腸。”

“我的債我自會去贖,你的當務之急是好好把日子過起來,孤孤單單的沒個人照顧,一回去就是冷鍋冷竈的,虧你也受得了。”

“咱們大老爺們,總是要成家的,”賀永寧見瞿鳳材沒發火,也附和著瞿夫人勸起人來,還從桌上順了個梨下來,邊嚼邊問:“莫非您不行了?”

他打開了話匣子,也不顧瞿鳳材和瞿夫人越發陰沈的臉色,自顧自扯些亂七八糟的:“要是真有毛病緊早去瞧瞧,有的救就治,沒救了就別糟蹋人家姑娘,將來領個孩子回去好好養著也不賴...”

他說的愈發沒譜了,瞿鳳材再聽不下去,猛的站起來,身上厚重的青布鐵鏘鏘作響,嚇得賀永寧一口咬住了舌頭,眼淚汪汪的哇哇亂叫:“這麽兇嚇唬誰啊,我們不也是為了您好嘛...”

“多管閑事!”瞿鳳材本就生的鋒芒畢露,棱角分明,此刻一放下臉來,怒氣勃發,簡直如利劍鋼刀,橫戳進人心頭去,皮厚如賀永寧都撐不住,默默挪到瞿夫人身後。

“你是投胎路上多長了條舌頭麽,多話!”瞿夫人撐著頭對賀永寧道:“別瞎攙和了,去給我找個做媒人來,明天一大早就去。”

“夫人急甚麽,我看都用不著找人了。您有所不知,那周文郁周大人想給咱們家做媒都不是一兩天了。”

瞿夫人眼睛一亮,瞿鳳材暗道不妙,不敢戀戰,強作鎮定喝道:“行了,你們都別攙和了,我且有打算,不會斷了瞿家血脈。”

他說的果斷,心裏卻繁亂,成家立業四個字壓在身上,沈甸甸,硬梆梆。

京城是回不去的舊地,遼東是沒有根基的歸宿,他這一生也許就止於此處,那自然該在此處娶妻生子。

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找個懦弱無能好拿捏的也就罷了,什麽聰明伶俐有主見的絕對不能要,多漂亮都不能要。總之他不能重蹈成家覆轍,引狼入室,害得家宅不靈。

他是個男人,在外要頂天立地,在家裏就是要說一不二,無人敢抗!

作者有話要說: 腎君麻麻住院了,等開刀中,粑粑工作忙,走不開,最近要學校醫院兩地跑,更新上肯定會斷斷續續的,還望大家諒解。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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