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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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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爺痛失一子,深受打擊,內疚自責以至胸中郁結,幾度咳血,才剛見好轉的身子很快又虛弱下去。傅氏惶恐,膽戰心驚的跟著傅文穆與傅文蘭侍疾床頭,伺候湯藥飲食,照料的極為精心。

她如此孝順,傅家人人交口稱讚,對這位姑太太也恭敬起來。唯有傅大夫人不屑一顧:“她和老太爺能有幾分情誼,做出這一副孝女模樣要給誰看?分明是別有用心。”

大兒媳顧氏正跪坐在案邊,十分虔誠的抄著一篇經文,她老子兄弟都供職翰林,至多不過五六品,家境清貧,在出生顯貴婆母面前根本擡不起頭。

她聽聞了傅大夫人之言,有些不安,擱了筆肅然而立道:“都是媳婦不好,沒能親身侍奉老太爺,讓母親憂心了。”

傅大夫人對這位兒媳婦說不上多滿意,但這些年相處下來也還算貼心,對她倒是有了點好聲氣:“你好好抄經就行,一片拳拳心意老太爺自會知道的,沒必要學她獻媚。”

顧氏喏喏稱是,但心裏卻不敢茍同,要是姑太太算作獻媚,那傅文穆和文蘭怎麽說?

傅大夫人踱到她身邊,執起經文細看,隨口問道:“聽聞你長兄之子前幾日開蒙了?請的是哪位大儒?”

“請的是長兄同科的吳湛辛吳舉人,算不上大儒,倒也是江南名士,可惜幾年前一場大病,家境敗落,不得已出來坐館授課。”顧氏替她倒了杯茶,雙手奉上。

“咱們家泉哥兒也不小了,你這個做母親的得多留點心,”傅大夫人接過茶,輕呷了一口:“時局不穩,老爺均兒忙於公務,總不能事無巨細。你抽空回親家家裏問問去,可別耽誤了孩子。”

顧氏心裏早就盤算過此事,急忙道:“還是母親想的周到,我這就去準備準備。”

傅大夫人點點頭,轉念又想起一事:“過幾日便是成老侯爺壽辰,壽禮可都備齊了?”

“單子都擬好了,就等著母親過目定奪。”成家剛在大同之役中立下大功,風頭正勁炙手可熱,他家老侯爺又是國之棟梁,當今聖上見了都要禮讓三分,顧氏怎敢大意,忙不疊的呈上了禮單。

傅大夫人略翻了翻,露出不快之色:“這禮太薄了,不妥不妥,他們可不是一般人家,照這單子再厚上三成還差不多。”

顧氏收了單子,遲疑道:“可,老爺吩咐過不必...”

“他們男人家不懂這些,別家夫人哪個不是撿著珍奇古玩成箱成箱的送進去,我們傅家可不能比他們差。”傅大夫人自娘家趙氏式微後比從前更好面子,最愛與人攀比,輕易不肯示弱。

顧氏不敢忤逆婆母,又不敢逆著傅大老爺之命,心中哀嘆,暫且應了,只等丈夫回來再另行商議。

傅家比祁家熱鬧,禮數規矩也比祁家嚴苛,雷打不動的晨昏定省,定時定量的供應吃食,整日困在院子裏,拘的紅藥渾身不自在。

“奴婢倒覺得這不是壞事,正好借機會學學規矩,收收您的性子。”自那日訓誡之後,素姑姑整日端著規矩,行事有板有眼,連奴婢二字都用上了,和在廣寧之時判若兩人。

“姑姑說什麽呢,好不容易來趟京城,卻識不到好風光,真是沒勁。”紅藥歪在榻上,捧著本《詩經》有一字沒一字的看著,一條短腿懸在半空晃啊晃,百無聊賴,望著窗外庭院興嘆。

素姑姑走上前把她拉起,推她坐好:“您越發懶散了,這一路上連半篇詩文都不曾背得,小心太太罰你抄書。”

紅藥不等坐穩,噗通又倒下去,打著滾撒嬌,就是不肯背書。

“哼,果然鄉下來的,坐沒坐相,一點都不像個女娃娃。”傅秀羽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一大串仆婦。

一見是她,紅藥嗖的彈起,怒道:“張口閉口鄉下來的,表妹就不能積點口德?”

這幾日來她兩人沖突不斷,紅藥早沒了初見的耐性,可傅秀羽卻越戰越得勁,估計是沒人陪玩寂寞了,日日跑來尋釁滋事,每回鬧到最後都叫趕來的顧氏教訓,卻死活不肯放棄。

“哼,對你這鄉下丫頭談什麽口德。”傅秀羽走到榻前,送上一對大大的白眼。

“說起來,表妹總是喚我鄉下來的丫頭,都沒點新意,莫非你是詞窮了?”紅藥側過頭,避開她的攻擊。

“我怎會詞窮!?”傅秀羽急了,搜腸刮肚的想起罵人話來:“你,你這個,你這個村裏丫頭!”

她小臉憋的通紅,絞盡腦汁才得了這麽一句,紅藥樂不可支,捶榻狂笑,連扮著嚴厲的素姑姑都憋不住笑出聲。

傅秀羽慘敗,放了句別太得意之類的狠話,悻悻而歸。

傅家大老爺現為正五品的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掌考武官的品級、選授、升調、功賞之事,政務繁忙,直到沐休才得空返家,抽了一下午與傅氏相見。

和傅大伯母的閉口不談不同,傅大老爺一見面就要給傅氏請罪。

“一時叫勢利蒙住心眼,聽信了別人讒言,對你們不管不問,害的二弟客死他鄉。”他生的不如自個父親沈穩,也不如兒子靈秀,面目尋常,平平庸庸,倒比那二位都更顯可親。

傅大老爺說的情真意切,甚是痛心,沒等傅氏作答又對坐在一旁的傅文穆道:“你快去定個吉日,盡早讓二弟歸葬祖墳才是。”

傅氏這才插上話:“多謝伯父,我一個外姓子,不好過問插手,此事還得勞伯父費心操持。”

“侄女萬萬不可這樣客氣,倒叫我慚愧,”傅大老爺神色惆悵,撚了撚長須道:“當年自以為聽不到消息就是安全無虞,孰不知犯了自欺欺人,掩耳盜鈴之錯,罔顧手足苦難,我真沒臉再見你父親。”

高高擡起,輕輕揭過,傅家兩位始作俑者的做派都叫傅氏感到乏力厭煩,不欲再說,便道:“各家過的都艱難,伯父不用如此自責。”

傅大老爺苦笑:“既如此,就不說此事了。聽聞你所嫁夫婿是行伍中人?”

“是,不過遼東一衛所指揮使,讓伯父見笑了。”傅氏言辭謙虛,傅大老爺卻眼睛一亮:“可否細說?”

傅氏便將祁家上下詳細說了,傅大老爺聽了,沈吟許久,若有所思。

傅氏走後,傅文穆被傅大老爺留下,父子二人一坐一站,共商要事。

“父親為何對三堂姐夫如此留心?”傅文穆大為不解,祁川一個戍邊的四品武將,為何叫父親這麽上心。

“我案牘雖繁,卻也不曾多日留宿官署,你可知其中緣由?”傅大老爺不答反問。

傅文穆不解,搖了搖頭。

傅大老爺長嘆一聲:“太後發下懿旨,道是要另開西廠,輔助東廠。”

“怎會如此,”傅文穆俊臉一沈,急切道:“太後這是要和太妃撕破臉皮啊,太妃怎肯答應。”

“這些年那二位爭鬥的愈發厲害,太妃驕橫,林家也不省心,幾次羞辱趙家,太後怕是忍不住了。”傅大老爺皺起眉頭,冷靜分析:“趙家老實,全靠六部與督察院,林家囂張,禁軍裏多是他們的人手,更別說東廠了。太後想立西廠也不足為怪,但這西廠一立,趙家聲名盡毀啊。”

趙家能與握著錦衣衛和東廠的林家勢均力敵,仰仗的便是仕林裏的清譽,可西廠是什麽地方,內裏凈是些內官閹豎,最為百官所不齒,此舉無異於自斷臂膀。

“太後糊塗。”傅文穆忍不住說道。

傅大老爺卻搖頭道:“太後就是再心急也不會輕易走這一部棋,我看,此事多半有聖上的手筆。”

當今聖上非太後之子亦非太妃所誕,自禦極以來備受兩宮打壓,如今他年歲已大,自然要掙開轄制,但朝中不是跟從太後就是歸依太妃,形勢嚴峻,兩強相權,還是從弱處下手容易,想來聖上是把矛頭先對準了趙家。

“陛下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傅文穆反映過來,直視父親。

傅大老爺點點頭道:“不錯,太後一黨岌岌可危,咱們傅家,是該重新站隊了。”

這些年來趙家被林家磨得只剩一層皮面,所謂清流又多心向陛下,趙家不過狐假虎威。如今聖上出手,簡直是給趙家上了一道催命符,敗落不過是頃刻間事。

“可母親...”天子方為正統,傅文穆對父親的決定並無異議,但母親是趙家女兒,這讓他有些愧疚不安。

“趙家再無前程,我們如今早些抽身,日後方可將功折罪啊。”傅大老爺不為所動,又問道:“你如今可明白為何對祁川上心?”

傅文穆神色覆雜,半響才躬身道:“孩兒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頭好痛,,最怕寫黨爭了,但又繞不過去,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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