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第二天下起了綿綿小雨，時落時停，雨絲很小，即便不打傘也沒問題，雨水在夏日裏很快也蒸發了，地面上也不過僅留有一層潮濕，傍晚前雨又一次停了。

夏川他們的聚餐地點就在校園北門外的飯店裏，即便不喜歡參加，她還是很準時的出現在飯店裏。

飯店的二樓坐滿了人，數學系隸屬於理學院，除了夏川所在的系外，還有物理系、化學系、天文系以及地理系，這洋洋灑灑地都快趕上一個小公司的人頭了。

但是，很惹眼的還是要數夏川。雖然F大師資人才濟濟，其中不乏各學科的領軍人物，不過若比科研能力，夏川也不輸給他們，更何況她還打破了院裏最年輕教師的記。理學院教師一貫展現出的都是幹巴巴的枯燥學者形象，夏川的出現仿佛讓一波死水有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連衣裙，沒有繁覆的花紋也沒有裝飾品，明明是非常簡約的一條裙子，可她皮膚細膩白皙，穿上身更顯清麗甜美，從她進入飯店起就亮瞎了眾人的眼，如果頭上頂個花環，那她定是花叢中的仙子。

在眾人的目光中，半頭銀發的老者微笑著朝夏川招手，“來這邊坐，夏老師。”

他是數學系系主任陳平南教授，是他一手將夏川招進F大的。

“給各位介紹下，這就是我們系引進的高級人才夏川夏老師，夏老師可厲害了，年紀輕輕博士畢業，還在博士後流動站從事過科研活動，研究成果可不少……”

開學以來，院裏早流傳了從東京大學引進的新老師傳說，傳說中她曾經上過少年大學，曾代表國家隊斬獲數學奧林匹克金獎，博士期間更是撰寫了兩本數學論著，更別說上核心期刊的那些論文了……更聽說是位清純美女。

大學老師沒有固定辦公室，彼此間見面的機會不多，更何況夏川幾乎不去辦公樓，見過她的同事不多。

如今終於得見本尊，桌面上一片讚嘆聲。

其他幾個同期進來的新教師，終於理解為何他們新人中獨有夏川一人分了套房單住，而他們還住在兩人宿舍中。

有些差距，確實是怎麽趕都趕不上的。

夏川被這麽盯著挺不好意思的，白皙的臉上漸漸地爬上了紅暈，她微微低下了眉目，羞澀、柔美又讓人覺得乖順，忍不住就想與她多親近。

陳教授又說了幾句歡迎的話，便將話題引到了其他系裏。

眾人一邊吃飯一邊繼續交流，氣氛倒是很融洽。

夏川一直都沒說話，也不管別人在談些什麽，她都不插嘴，只管默默地一點一點吃著飯。好幾次，別人有意無意地在話題中暗示她，夏川也不去理會。

她不擅長交際，也不喜與別人多說話，平時授課已經將她所有的話都用光了。

但她這舉動落在有心人的眼裏倒顯得有些孤傲，怎麽說呢，曲高和寡之感。

坐在他旁邊的張弛覺得吧，長得是很漂亮，只是這不搭理別人的態度，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他夾了剛送上來的菜放在夏川面前的盤中，趁機說道：“夏老師嘗嘗這道菜，是這家飯店的招牌，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謝謝。”她說。

“夏老師最近在忙些什麽？”張弛趕緊又接了一句。

“一篇論文。”她吃了一口菜，簡單地回道。

“論文啊……”

一石驚起千層浪，眾人有了探究的意思，有人問道：“夏老師發表了這麽多，很快就能申請評定教授了吧？……”

職稱評定，牽動著在座所有人的心，誰沒有為了教授的位置拼盡了力氣？但如今突然殺出個夏川，下一輪的職稱評定似乎有了□□味。

眾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這就是成人的世界，哪怕是在象牙塔裏，都無法避免的利益沖突。

陳教授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圓場道：“夏老師這麽年輕，還沒有男朋友，你們應該多關心關心這個，有什麽好的給我們介紹介紹，當然了，在座各位只要是單身男同志我覺得都不錯，毛遂自薦的更好，學校鼓勵互幫互助、內部消化，我們院裏更要加把勁，別給其它院摘了花……”

一番話說的飯桌上的人都笑了，緊張的氣氛散了。

陳教授見眾人都笑了，放下心來，“話說我們夏老師喜歡什麽類型的？”

“是呀，夏老師喜歡什麽樣的？我們系有幾個還單著呢。”

“你們先靠邊站吧，我們數學系還有單著的，是不是張弛老師？”

有人開始起哄了。

“張弛！”

“張弛！”

“張弛！”

張弛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身旁坐著的夏川。

夏川倒是有點懵，這些人在幹什麽？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突兀地打斷了眾人的起哄，是夏川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來電，似有所悟的樣子，趕緊接起。

“餵……”

昨天沈辰跟她約好，等他打電話來時，她就可以悄悄離開，然後跟他去看迎新晚會的。

只不過，他們當時設想的是悄悄離開，然而此時眾人的焦點都聚集在夏川身上，她這一接電話，所有人都看著她講電話了。

悄悄地走，有點困難了。

“可以走了。”那一頭的沈辰卻不知道這個現狀。

“……”夏川環視了一周，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

沈辰聽她沒回答，疑惑地問：“怎麽了？”

夏川抿了抿唇，老實地說：“大家都在看著我聽電話。”

其實她是想告訴沈辰她不能悄悄地走了。

然而眾人聽她這麽說，就有些尷尬了，沒想到她這麽直接。

電話那頭的沈辰倒是能想象得出夏川那邊的情景，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怎麽辦？”他笑著問。

夏川思索了片刻，轉而鄭重其事地對一眾人說：“對不起，我有點事，我先出去下。”

她拿著手機急匆匆地往外走，似乎真是有很急的事情，眾人的目光追隨她走到樓梯口的身影。

“可能會耽誤很多時間，你們不用等我。”在她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時，她又補充了一句。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一口氣跑到了飯店門外。

“我出來了，你到了嗎？”她這才再次對著電話裏的人說。

她剛才對眾人說的話，沈辰都聽見了，他簡直能想象出其他人的反應，然而夏川就是這麽直接、這麽坦蕩、這麽落落大方地逃跑了……

他無奈地笑，“我到了，等你。”

太陽早已西下，天空如墨塗染，綿綿小雨又落下了。

“好！”

雨絲很柔，落在臉上輕飄飄的，又癢癢的，像在親吻她的臉頰。

沈辰今天一天都在實習公司裏，因為跟夏川約好了時間，所以他選擇加了會兒班後才回校。夏川聚餐地點在北門外，而迎新晚會的禮堂靠近南門，在F大的校園裏這可是要走三站路的距離，不過沒關系，他有快速的方法。

當夏川沐浴著細雨走進北門裏時，她遠遠地看見沈辰推著一輛自行車站在桂花樹下等她。

路燈氤氳出暖暖的光芒，細雨像飄落人間的星星，桂花樹下的他，在笑。

——煙雨朦朧，桂花微雨，他在樹下等你。

夏川漸漸停下腳步，腦海裏有片刻的晃神。

沈辰不知她為何停下，向這邊招招手示意她快些。

夏川瞧見，心中歡喜，飛奔過去。

“怎麽沒帶把傘？”待她走近，沈辰問道。她的發上有一層亮晶晶，像小星星，像小珍珠。

她搖搖頭，只是笑。小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落到了沈辰身上。

“怎麽？”沈辰有點想笑。

“我喜歡這樣。”她說。

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喜歡這樣的他。

沈辰不懂她此話的深意，只當她喜歡細雨，轉而想起方才她的作為，又說道：“剛才應該找個更合適的借口，畢竟是你要相處很久的同事。”

“哦，那比如找什麽借口呢？”她看著他問。

“比如……”沈辰想了想，“比如肚子疼？”

夏川噗嗤笑了。

在飯店吃飯肚子疼，飯店老板豈不是要背鍋？

沈辰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麽，笑著將她發上的水珠打掉一些，“上車，現在過去還能看後半場。”

“好！”

自行車載著兩人一路在桂花樹中靈活穿行，聞著濃濃的花香，夏川輕輕握住了沈辰的衣服。

雨水蒸發的悶熱，悶紅了她的臉頰。

她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他們——

短發少年騎自行車載著她走過了漫長的孤獨歲月，那時候的風吹動了他的短發，吹動了他的校服，也吹動了她的心田。

時間在變，他們卻沒有變。

夏川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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