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柏坐在椅子上, 右手插在褲兜中, 翹著二郎腿, 左手挑起下巴斜視季老爺子。

笑著問老爺子：“有問題嗎？”

顧青柏心道, 股東大會一結束, 直接雙手插兜走人，即幫到季淮，又顯得帥氣逼人, 而且還不會露餡。

他本來想戴手套過來, 今早上也吩咐了生活助理要人準備。

然後從顧家趕到這裏的車上, 生活助理拿出了……透明的一次性手套。

——怪自己沒說清楚！

顧青柏搖搖頭, 不去想那些不能挽回的事情。

他盯著季老爺子。

老人家嘴唇上下囁嚅，本就發黃的膚色像是被滴入了黑墨水攪和，一張臉上噗噗地冒著黑氣。

顧家那個女人原來在這裏算計著自己呢。

打的一手陰陽算盤！

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出手, 說顧家不會出手, 那顧青柏難道就不是她顧家的人了嗎？！

難道面前這個肆意囂張的顧青柏，姓了顧, 但不是人了嗎？！

季老爺子緩緩起身, 他說不出任何一句質疑的話。

顧青柏不是單槍匹馬過來幫季淮的……

季老爺子看向顧青柏身後的團隊, 這些人都是顧夫人的得力助手。

他腦袋發昏，身子往後倒, 別人驚呼：“老爺子。”

季老爺子又站穩了, 推開別人不要扶。

他聲音在喉嚨打轉, 而後斷斷續續地要求：“會議開始前, 我……我先去打個電話。”

季老爺子到了外面, 手指抖的不行，許久之後才按下那個電話。

“顧謠，你不是說……不是說……顧家人不會……”

他的語言組織能力徹底放空。

電話中，顧夫人倒是聽懂他在罵什麽，回答：“我兒子他不是人……”

季老爺子蹙起眉頭，疑惑極了：“嗯？”

顧夫人認真地繼續說，語氣誠懇：“他是天神下凡啊。”

“再見。”

反正季淮的一手好操作，硬生生把季家往顧家的爛攤子上靠了，不知道季淮在顧家的風波中出於什麽心……

但現在……合同都簽了。

顧夫人瞇起眼睛，她得從季家身上扣回來，然後撬開鐘家那邊的嘴，好好敲打敲打，哪個不要命的，敢給自己使小動作？！

嘀——

結束通話了。

季老爺子氣得把手機給砸了。

雙眼通紅地看著手機碎片。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催促：“老爺子，您……該進來了。”

助理扶了扶眼鏡，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明明是平淡的語氣，但季老爺子卻覺得這是催命咒一般。

一聲一聲要自己的命！

會上的議案，但凡是有利於季老爺子的，都被pass掉了，而有利於季淮的，都過了。

至於一些特殊議案，需要三分之二的通過，就暫時擱下。

最後，季老爺子癱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灘軟泥，像是魂都不在了。

顧青柏率先起身，手插在褲兜裏沒有拿出來。

他看向反光的玻璃門，看著裏頭自己的倒影。

英俊帥氣，年輕有為的霸總舉手投足之間就決定了別人的生死，忽然覺得人生的意義不過如此。

很好，通過的那些議案基本就是將季淮推上頂端的基石。

他該功成身退了。

顧青柏臨出門前，回頭看向季淮，忽然笑了起來，再黑暗的路也終於走到盡頭，要迎接光明了，不是嗎？

他擡腳準備邁出會議室大門時，忽然被季老爺子攔住。

也不知道這個老不死的，是怎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的。

他拉住顧青柏，大聲地吼：“憑什麽，顧謠那個死女人都說不會幫季淮了，你為什麽要幫？你幫我不是一樣嗎？季家到誰的手中都一樣，你照樣拿錢。”

顧青柏抽出左手想要把人推開。

可是這個老頭子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力氣大的很。

非要找一個所以然來。

“顧青柏，你別小看我，老頭子我年輕時，你媽都還沒出生呢！”

顧青柏心道你讓開。

老子手上的牙印還沒好呢，插兜插了很久。

顧青柏正要說絕情話，忽然系統來任務了。

【系統：告訴季老爺子，為什麽選季淮不選他吧~】

他對網友說：“大家，我不想和季老爺子上演虐戀情深！”

——愛過。

——你不能給我生孩子。

——該死，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的。

這些都不要！

【匿名】：懂了，懂了，今天還是要讓主播學習如何成為霸總的。

【匿名】：這次一定！

【匿名】：這次一定！

三秒之後，系統叮了一下，選出了。

【系統：請主播雙手按住季老爺子的肩膀，說：“我永遠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顧青柏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

好正常。

顧青柏身體一寒，自己已經習慣了嗎？！

這大概就是經歷過的許多之後的人生閱歷吧。

顧青柏淡然一笑，準備用冷靜克制的聲音，壓抑住自己的玩弄一切的傲氣，語氣嘲諷地說出來。

臉好看，誰說都是霸道總裁風。

顧青柏準備完成任務時，忽然停住了。

等等，什麽叫做雙手按住肩膀說出這句話？

雙手……

右手……

手……

艹，是誰？！

誰想出來的任務！

顧青柏低頭看了看自己插在西裝褲口袋裏頭的右手。

顧青柏在腦海中飛快地設想，如果自己把手掌縮進袖子裏頭抽出來握住季老爺子，漫不經心的樣子，這樣也能擋住牙印吧？

但西裝外套貼身剪裁，手工縫制，完美貼合，所以縮不進去袖子裏頭……

要不然……轉一下身子擋住季淮？

顧青柏心道，會不會太刻意了？

最後他面無表情。

顧青柏一咬牙，轉了個邊，確定牙印是季淮的視線盲區後，立馬說：“呵，我永遠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而後立馬把手插回褲兜裏頭，一臉平靜地走人了。

他想，自己的背影一定是帥氣又迷人。

吧……

但是顧青柏沒有走人成功。

季氏開完股東大會之後，居然還有晚宴？

什麽玩意？

晚宴？

誰也不能攔住他走！

偏偏顧氏的團隊人員表示，還有一點事情要和季氏協調。

需要顧大少爺在休息室內等十來分鐘。

顧青柏百無聊賴時，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以為是團隊的人回來了，打了一個哈欠，點著頭說：“進來吧。”

季淮面無表情地推開休息室的門，進來，而後關上。

而後他看著顧青柏，表情很是覆雜。

顧青柏嚇得連忙站起來，後退數步，小腿磕碰到了茶幾上。

“季總……有事？”

季淮嗯了一聲，腳步沒停繼續逼近人，點點頭：“……有事。”

顧青柏圍著沙發繞了一個圈子，說：“我現在沒空，改天聊，我先去找人了。”

季淮見人要跑，伸手去抓。

“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讓我看看你的右手。”

顧青柏右手死死地不肯拿出來，雖然說已經是被放在絞刑架上，即將處決了吧，但他還是想掙紮一下。

“你說給看，就看嗎？”

季淮看著他硬著頭皮，犟著聲音反駁，忽然笑了一下：“呵，又不是古代的黃花大閨女，給男人看了手就要以身相許。”

顧青柏聞言，罵了一句：“我就是不給你看，這是我的驕傲！”

“那你的驕傲真是……”季淮說著一把拽住了顧青柏的肩膀，想要趁機抽出人的手，顧青柏脾氣上來了，他不服氣。

知道自己多半是被懷疑了，但是他腦袋沒轉過彎，身體也下意識地拒絕給季淮看。

兩個人動作之間倒在沙發上，季淮按住他的右手卻沒有強行抽出來，咬牙說：“我不逼你，你可以和我僵持下去，要不要自己抽出來？”

顧青柏這時候身體才跟上了腦袋的節奏。

艹，掉馬了。

自己那麽完美的計劃，到底是哪裏掉馬了？

他還能不能在試圖鹹魚打挺一下？

淩蓮的甜甜愛情就要沒了嗎？

顧青柏硬著頭皮說：“我的右手真的沒什麽不可見人的。”

季淮冷笑，手指戳著他的眉心，揭穿他蹩腳的偽裝：“你能摸著自己良心說，上面沒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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