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斐顯然也有點意外, 像是回憶了一會，而後微蹙眉道：“洛言？”

“是啊。” 洛言和許琛差不多大年紀，笑起來很溫和：“真是太巧了, 我才回國，沒想到能在這見到你，你又長高了好多啊......”

季斐神色如常，截過話題道：“你在這是？”

“哦對了, 我現在也是心理學博士了, 這次在劇組裏給許琛做心理疏解的.....”

一旁的許琛默默地把這段對話聽了進去。

.......才回國。

這麽說他們倆是在國外認識的？

長高好多，聽口氣很熟悉的樣子啊......

他的心情莫名覆雜，忽然不想在這裏聽他們敘舊了, 於是用鞋蹭了蹭地面, 扭頭看向林衛的方向, 說：“你們聊, 我去找一下林導。”

“我和你一起。” 季斐偏頭看了眼許琛, 而後朝洛言禮貌道：“下次有機會再聊。”

說著就要跟著許琛走。

“哎....” 洛言拉住季斐的手臂。

季斐垂眸看了一眼拉住他袖子的手，又擡眼。

這個眼神沒什麽情緒，洛言立刻松了手。季斐身上那種冷清的距離感實在太強了, 比如現在, 甚至變成了一種侵略性的氣勢, 讓人不敢逾矩。

“嗯，那好, 那我們下次再聊。”

洛言這樣說著, 只不過臉上的笑容隨著季斐利落的轉身離開而變得僵硬起來。

現場的工作人員還在收拾整理, 林衛便坐在位置上和副導演討論明天一下的戲份安排。季斐幾步追上，走在許琛身邊，以為對方真的是想去問自己的表現如何，便轉述說：“林導說你非常棒。”

“......哦。” 許琛有點心虛地應了一聲，但是又隱隱為季斐二話不說就跟自己走了而高興，抿了抿嘴問：“什麽時候到的？”

“你剛好開拍的時候。” 季斐十分自然地把許琛手上的小仙人掌接過來，“拍了一天的戲累不累？”

夏夜的風隱約有些燥熱，季斐身上卻帶著涼意，走路時肩膀會輕輕蹭著肩膀，許琛搖了搖頭說：“不累，其實還挺快的。”

拍攝點和監視器之間的位置並不遠，兩人走過去之後，林衛簡單地和許琛說了說明天的安排和細節調整，副導則在一旁很自然地招呼起季斐，問：“季總等會還回市區麽？”

這話一出口，四個人裏的三個人都微微楞了幾秒，結果還是林衛先反應過來了。他卷著劇本敲了一下副導演，笑：“你這個問題真是，當然不回啊，都這麽晚了。”

“劇組的酒店就在前邊，等會我讓助理幫季總定一間吧。還是說......”他看向許琛道：“幹脆就許琛帶季總過去？”

“........” 許琛看了一眼季斐：“哦，好啊，那我帶季總去，剛好順路。”

“那成。” 林衛點點頭，擡手捏了捏許琛的肩膀，“辛苦了哈，明天你的戲在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說完又和季斐寒暄了兩句，便領著副導演走了。

許琛站在原地看著林衛的背影，悄悄用手肘抵了抵季斐，心虛說：“誒，你說，林導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

季斐低頭看了一眼還握在手裏的小仙人掌，判斷道：“應該是。”

“不過副導演沒看出來。” 他補充說。

對視幾秒，許琛繃不住笑了一聲：“走吧，我帶你去酒店。”

酒店走路不過十來分鐘，為了掩人耳目，季斐還是在前臺登記了一間房，最頂層的總統套房，和劇組的其他人都不在同一個樓層。

電梯裏沒人，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許琛按亮了兩個樓層號才轉身和季斐並排站著。

“你不和我住麽？” 季斐問。

“.......”

許琛被季斐的直白一梗，瞟了一眼攝像頭，特務接頭似的湊近過去說：“迂回戰術懂不懂啊。”

於是當電梯“叮”得一聲響時，許特務立刻出了電梯，裝模作樣地在其實一天都沒睡過的房間裏坐了十來分鐘，這才又坐著電梯去了頂層。

深夜的頂層走廊裏安安靜靜，許琛左右看了兩眼，放下心來走過去敲響了季斐的房門。

腳步聲響得有點急，許琛彎著唇笑了一下。

門從裏面被打開，他一邊閃進屋邊開玩笑打趣道：“來得這麽快，專門等我啊？”

季斐在他身後關上門，圈住許琛的腰低頭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後又吻他的眼睛，指腹蹭著臉頰，承認得大大方方：“嗯，好久沒見你了。”

“你又瘦了。” 季斐輕輕松松就把他端抱起來，抱著往沙發方向走，低聲問：“想不想吃東西？我打電話讓人送餐上來。”

“不餓，是天氣太熱了。”

許琛抱住季斐的脖子搖搖頭，他安心地掛在他身上，縮在他懷裏，在這一瞬間忽然覺得愛情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明明也有在用微信聯系，可見不到這個人的時候，他有時會沈在葉星的孤獨感中無法自拔，但當對方一出現，這種感覺竟然就完全消失了。

“隨便吃點也行，小米粥好不好？你現在太瘦了。” 季斐用手指圈了圈許琛的手腕，白白細細的一截，心疼道：“早知道不該同意你演的。”

“說什麽呢。”

許琛“噌”地一下直起身來：“你這屬於濫用職權啊，我是演員嘛，這都是應該的。”

“我是你男朋友，幫你點粥也是應該的。” 季斐活學活用，打電話給了酒店的餐廳，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杯牛奶上來。

“先去洗個澡？”

掛了電話，季斐邊問邊想去替許琛拿衣服，可是打開書包才發現裏面只有劇本和熒光筆。

許琛摸了摸鼻子：“衣服全在膠囊旅館了。”

季斐稍怔：“怎麽會在那。”

“就找找葉星的感覺啊……” 許琛不是很有底氣地囫圇解釋了一下：“那裏比較小比較封閉。”

眼看著季斐的眉頭越蹙越緊，他趕忙往回找補：“就只是找一下入戲的感覺，你看我，出戲完全沒問題。”

“而且我現在摸索出點入戲技巧了，本來其實也打算搬出來了……”

季斐在這種問題上哪裏敢大意，眉頭緊鎖道：“我明天去問問醫生。”

若是他不提這個倒還好，可一提，許琛心底那點酸泡泡又冒出來了。他揪了揪季斐的臉，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你和那個洛醫生是熟人啊？”

“怎麽這個表情？” 季斐看著許琛皺起來的臉，似笑非笑道：“我們不熟，見過一兩次面而已。”

“你不喜歡，那我們換掉他。” 他湊過去吻了吻許琛的下唇，突然就這麽下了決斷，“我幫你找個更好更有經驗的。”

“啊？” 許琛眨了眨眼。

說換就能換，看起來是確實不熟了……

“其實也不用......” 正說著，房間門鈴被按響，酒店送餐點的服務生恰好到了。

季斐在許琛減重之後更癡迷於完全照顧他的感覺。他不讓許琛從他身上下去，把人圈在懷裏，端著粥小口小口地哄著餵他，還時不時要親昵地湊過來吻他的耳骨。

許琛向來拗不過他，更何況現在力量懸殊太大，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就由著季斐去了。

連著心情壓抑地趕了好幾天的戲，這會徹底放松下來，許琛吃了飯沒多久就困得眼皮打架，這一覺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多。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枕頭上放著一張便利貼，是季斐留下來的。

“我回公司交接點事情，下午過來陪你。記得點餐，喝杯熱牛奶，不能不吃飯就去拍戲。”

“真把我當小孩養啊......” 許琛翻了個身，嘴裏吐槽，臉上卻是笑著。

他卷著被子翻來翻去地賴了十來分鐘才起身，靠在床頭去拿手機。

鎖屏上有一條未讀微信。

[洛言：“有空聊聊麽？]

洛言約的地方是片場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許琛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角落裏，低頭攪著咖啡，看起來氣質依舊溫和。

“洛醫生。” 許琛拉開椅子坐下。

“我已經不是你的醫生了。”

洛言抓起手機晃了晃，笑著說：“上午剛接到的消息，季斐把我換掉了。”

“.......”

我靠，動作也太快了吧。

許琛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正想說話，卻被洛言的下一句話驚得呆楞了。

“真是奇怪，他這樣冷冰冰又不講情面的一個人，我卻喜歡他這麽久。”

“等等......”

許琛懵了：“......你，你說你喜歡他？”

“不然我為什麽要來當你們劇組的心理咨詢。” 洛言坦蕩道：“我回國就是為了他，但是我昨天發現，他和你在一起了。”

許琛瞳孔一縮，在桌底掐了自己一下維持鎮靜，說：“希望洛醫生不要說這種無端揣測的話。”

“我是個心理醫生。” 洛言說，“我看得出來。”

“隨你怎麽想吧。” 許琛覺得適時結束這個話題才是最好的選擇，“我下午還有戲，得先走了。”

“他有個一直忘不了的初戀。”

就在這時，洛言突然說。

許琛怔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他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偏執瘋狂到要看心理醫生排解，你長得這麽漂亮，可惜也只不過是個移情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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