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顧思思與蘇煜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這時只見門緩緩地開了，其外一少女極是不自然，“是，是我……”

“表姐？”

那人正是馮芝。

顧思思秀眉一蹙，極是好奇，卻是不知道馮芝是什麽時候來的。

蘇煜一見是她，坐了下來了。

顧思思道：“表姐怎麽在這兒，怎麽不出聲？”

馮芝頗是尷尬，暗叫倒黴，適才她看有丫鬟過來，著急隱藏，一緊張卻弄出了聲音，被發現了。

她為何來？自然是聽說蘇煜來了。

但她不是來看他的，而是……而是因為那字條！

小葉換了蘇煜本要傳給宸王的字條交給了她。

她參透了字條上傳遞的信息又將消息傳給了蘇忠，誰想到顧思思的運氣那麽好。

“我去你房間，見你不在，聽丫鬟說你在這兒，便過來了……”

她說的唯唯諾諾，顧思思很自然地以為她是見蘇煜在，有些不自然。

蘇煜倒是從容自然。

顧思思又將倆人給彼此介紹了一遍，但見其只是互相頷首，並無什麽反應，也沒有過多的招呼。

又聊了一會兒，蘇煜便走了。

顧思思回到房中，想著那殺手，想著蘇煜說過的話。

她可以相信蘇煜不是那樣的人，但絕對不能同樣相信蘇紫瑤。

況且除了蘇紫瑤，她但覺自己找不到有理由殺害自己的人了。

無從下手，顧思思並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就在迷茫之際，她意外地聽到了一個消息。

冬月一邊剝荔枝一邊道：“有人當真不嫌無聊，小姐知道麽，小姐失蹤之時，曾有人給王爺傳遞假情報。哎呀，瞧我這嘴，也不是什麽假情報啦，而是，而是空情報，既然是空的，那還傳什麽？不嫌無聊麽？”

顧思思不禁提起了興趣，“什麽空的？”

冬月本有一搭無一搭，聽小姐感興趣繼續說了起來，“就是王爺接到了一個錦囊，錦囊中有一張字條，可字條上卻什麽也沒有。”

“什麽都沒有？”

顧思思秀眉一蹙。

那當然奇怪，而且絕對不會有人那般無聊，這其中顯然有蹊蹺。

她猛然又想起了追蹤到漠縣的那些殺手。

蘇忠的殺手比姬翎的士兵來的快得多。

顯然她人在漠縣的事兒是被蘇忠先知道的，再加之姬翎曾收到過無字的字條。

這顯然是被人調換過了呀！

腦中“嗡”的一聲，顧思思突然知道字條是誰寫的了。

顧思思立時出了府。

蘇煜！

是他！

除了他能大致地確定她當時人身在何處以外，沒有別人能！

蘇煜接到相邀立時趕去赴約。

倆人在清心堂，一家雅致的茶館中相見。

顧思思見他人來了，立時站起迎了過去，開門見山。

“煜哥哥，我失蹤的時候，你可曾傳過消息給我哥？！”

蘇煜接到口信，只道顧思思急，卻沒想到這般急。

但他見她如此緊迫，不敢小視，按實點了點頭。

“不錯。”

“煜哥哥是讓雙瑞送的東西？”

蘇煜點頭，“但是，但是他避人耳目，宸王應該不知道是我傳的消息，但我想，無論是誰傳的，是真是假，他必然都會一試。”

蘇煜當然要避人耳目，因為對手正是他的父親。

思思腦中“轟”地一聲。

這下但覺自己全明白了。

字條被人替換了，真的東西沒交到姬翎手中，而是交到了蘇忠手中。

而替換此物之人多半是她！！

顧思思匆匆告辭。

蘇煜心中極是擔憂，暗中派人護送她回到府上，方才放了心。

顧思思緊緊地攥著拳頭，回到府中的一件事情便是寫信，對某人發出邀請。

*****

九月微風徐徐，湖面水波蕩漾。

一艘小船停靠岸邊，顧思思坐在船間，兀自倒茶喝茶。不時冬月掀簾而入。

“小姐，她來了。”

顧思思心一顫，但立時又穩了。

她自然知道，自己沒什麽可怕的，更不該怕她！

這時只見一女子一身華服，明艷無比，但卻一臉驕縱，緩緩而來，正是蘇紫瑤。

蘇紫瑤停在岸邊看著掀簾出來的顧思思，居高臨下，盛氣淩人，嘴角不屑地一動，“想耍什麽花招？”

顧思思盯著對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又沒說出來。

蘇紫瑤一臉輕視，不請自便，上了那船，還有意地撞了她一下。

顧思思咬了咬唇，心中滕然來火，攥住拳頭，跟她進了去。

蘇紫瑤坐了下去，瞟了對方一眼，又瞟了桌上的茶水一眼，嘴角一動，“怎麽？你想毒死我？”

“蘇四小姐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般狠心？”

蘇紫瑤笑了，隨即卻是白了她一眼，“莫不是你叫我來，是來比誰更心善的？”

顧思思無語，但聽蘇紫瑤不客氣地道：“有話就說，別拐彎抹角的，還有，盡量快些，我可不想看你這張臉！”

顧思思攥了攥拳頭，毫不示弱，“彼此彼此。”

蘇紫瑤冷哼一聲，靠到了椅背上，驕縱地看向她。

顧思思開沒見山，“是你害我的對吧！”

蘇紫瑤動了動嘴角，面色從容，並未回話，仍然只是盯著對方的臉。

顧思思將手臂搭在了桌上，瞪著對方，內心中有些激動，那激動是由憤怒導致。

“是你換了蘇煜寫給我哥的字條！是你將字條給了你爹！”

蘇紫瑤秀眉微蹙，一聲輕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顧思思，我再說一遍，你有什麽事兒，最好快點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顧思思一攥拳頭，狠狠地道：“事到如今，你還想裝蒜？你的那些伎倆，我都知道了！！”

蘇紫瑤轉眸，拍案而起，目光凜冽而不耐，緊緊地盯著她，“顧思思，你到底想幹什麽？是我做的能怎麽樣？不是我做的又能怎麽樣？你怎麽那般令人討厭，你怎麽了死了呢！！”

蘇紫瑤來時還很好奇對方到底要幹什麽，來到了後也盡量壓下性子，等著看她要幹什麽，但沒想到自己對她的厭惡度已經達到了如此地步，只消看著她的臉，聽見她講話，就覺得心燥無比，一刻也不想與之待下去。

她冷哼一聲，說罷，轉身掀開簾子便要走。

顧思思滕然起了一股火，一把拽住了她。

“你不許走！”

前世蘇紫瑤派蘇煜的殺手殺了她，因為她是卓慕青的通房丫鬟，但今生她和卓慕青半點關系都沒有，蘇紫瑤還是想置她於死地！

顧思思咽不下這口氣！蘇紫瑤憑什麽視她的命為草芥！

不管她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丫鬟還是如今既定宸王妃的身份，蘇紫瑤都如此輕賤於她！

前世今生的氣焰仿佛一起來了。

蘇紫瑤大怒，一把甩開她，“你放開我！”

顧思思反手就又拽住了她。

蘇紫瑤登時怒氣滿盈，然剛要擡手推她，突然覺得鞋子濕了。

倆人幾乎同時感到了異常，低頭一看，只見船艙當中滲入水來，且船不斷下沈。

蘇紫瑤大驚，“好啊，顧思思，你！！”

她立馬意識到這船有問題，當下卻是要沈船！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原來你想害我！”

顧思思也立時意識到了問題。她腦中“嗡”地一聲，驀地就蒙了！

這時船艙外響起冬月驚懼的聲音。

“小姐，不好了！船漏水了！！”

蘇紫瑤一把甩開了顧思思，奔出船艙，遙遙地只見岸邊自己的丫鬟不斷揮舞著手臂，聲如游絲，呼喚聲飄蕩在遠處，此船已距離岸邊甚遠，船上的水已沒過腳踝，沈船速度越來越快，腳下的水越來越多！

顧思思緊跟其後而出，大驚！

蘇紫瑤狠狠地瞪著她，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樣子。

當下沒有任何猶豫，再等，船沈了就只有死路一條，她咬住嘴唇，跳了下去。

冬月臉色慘白，自然也知道拖下去的結果。可是小姐不會游泳，還極是怕水，關鍵是她自己也不大會，怕是自身都要難保，當下該怎麽辦。

但若說丟下小姐不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眼見船上水越來越深，冬月拉住顧思思。

“小姐，跳吧，冬月保護你，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顧思思腦中“嗡嗡”直響，她不會游泳，當下說不怕不慌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知道不跳下去，等待著她的又會是什麽，此時哪來的選擇，也顧不上那麽多。

主仆相繼入水。

蘇紫瑤極通水性，游得頗快，眼見著不時便會到了岸邊，但她心中氣焰滾滾，想到自己此時的狼狽，恨不得掐死顧思思！

這時身後響起那劃船丫鬟的呼喚，“救命啊，救命啊！”

蘇紫瑤咬緊牙齒，憎惡的不行，只暗道“活該”，然求救聲越來越頻繁。

冬月帶著哭腔，“小姐，你在堅持一下，小姐！”

蘇紫瑤煩躁不已，但聽對方聲音有異，心中也是一驚。

她回頭望去，但見顧思思浮在一塊極小的木板上，臉色蒼白，仿佛昏了過去。

蘇紫瑤大驚。

怎麽顧思思不會游泳？！！

她原以為是對方害自己的，卻萬萬沒想到！

“可惡！”

她狠狠地一攥手，更是怒氣沖天，但咬著牙，心一橫，驀然調轉了回去。

顧思思嗆了不少的水，奄奄一息，冬月正哭都找不著調，突然見蘇紫瑤回來了，激動不已。

只見蘇紫瑤一語未發，沈著臉，但抓住了顧思思，一點一點地拉著她上了岸。

一口湖水吐了出來，顧思思臉色鐵青，但仍有意識。

她知道是怎麽回事，知道是蘇紫瑤返了回來，救了自己，驚詫不已，當真驚詫不已。

蘇紫瑤裹了丫鬟脫下來的衣服，死死地盯著顧思思，厭惡的不得了。

此時她如此狼狽，若是這裏來了別人，讓她怎麽活！

顧思思亦是盯著她，嘴唇顫抖，半晌方才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來，“為……什麽……救我？”

蘇紫瑤怒道：“為了讓你這下三濫的手段得逞不了！”

顧思思一臉不解。

蘇紫瑤最是討厭看到她那一臉無辜的表情。

“你不就是想毀我名譽，讓別人以為是我要害你麽！！”

顧思思秀眉微蹙。蘇紫瑤怎麽會這麽想！

她犯得著為了陷害對方把自己搭進去，她可沒活膩！

蘇紫瑤本來是這麽想，但適才見顧思思不會游泳當然就知道事情不是這樣了，此事要不是意外，要不就是這顧思思太討厭，被別人加害，自己倒黴被牽連了！

一瞬間雙方都陷入了沈默，顧思思知道蘇紫瑤想明白了事情不可能是那個樣子。

可是顧思思不明白。

她不明白蘇紫瑤為何會救自己，對方明明那般厭惡自己！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蘇紫瑤轉眸瞧向顧思思，極是不耐，狠狠地道：“我不是為了你！我恨不得你死！你死了才好！！”

“我知道，所以，為什麽？”

蘇紫瑤瞪著她。她知道對方會追問，她也不怕說出來，“我是厭惡你，想你死，但我不要你的死跟我扯上半分關系！你明白了？！”

顧思思心一顫。

她明白了，她當然明白了，對方的話再清楚不過。蘇紫瑤的相救，簡單說是為了避嫌，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在意卓慕青麽？

腦中“轟隆”一聲。

蘇紫瑤既然是如此想法，那麽前世……

前世，前世她真的是兇手麽？

顧思思驀然又想起了蘇煜對蘇紫瑤的評價。

“她對卓慕青的感情，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她不會欺騙，更不會做任何讓卓慕青記恨她的事。”

當晚，顧思思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前世別院的那個黑夜，黑衣人的眼睛和身上的青玉反覆出現在眼前。

那是蘇煜的殺手，可是兇手不是蘇煜；竟然也不是蘇紫瑤……！！那麽到底是誰？

她不過就是一個富家公子的小通房，認識的人都屈指可數，到底誰會那麽恨她，非得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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