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堅持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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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菲下學期結束就要畢業了,不打算考研,也沒準備公務員,她找了份實習,是家業內不錯的光伏新能源公司,有留用機會,就在郁小龍所在的隔壁市。

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施傑堅持要送她過來,順便來看看郁小龍,電話裏跟他說了之後,郁小龍提前幾天把要帶他們去的地方刪刪減減選了一遍。

市區和城市周邊的一些景點夏琮和宋業都帶他去過,他現在會開車,出門方便許多。

夏琮聽說後叫人給他們訂了機票,還帶郁小龍去了夏議在清水湖邊的別墅一趟,那別墅是夏議買來休養用的,但沒怎麽住過,一直空置著。

別墅環湖而建,景色秀美開闊,夏琮讓郁小龍等施傑他們到了就直接住過去,那邊定期有人打掃,提前跟他們說一聲就行。

施傑沒坐過飛機,打車去機場的路上,不間斷地給郁小龍發視頻,報告他們到哪了,取票了,過安檢了,排隊人很多,進去了,找到登機口了等等等等……

郁小龍幾乎每條語音都回他,讓他註意安全,直到施傑給他曬票,才發現夏琮給他們訂的是頭等艙,根本不需要排那麽長的隊。

他告訴施傑時,施傑已經擠在擺渡車上,快開到飛機底下了,聽完他咆哮了聲,這輩子說不定就這一次頭等艙的機會了,居然沒好好體驗體驗。

發到郁小龍這兒,旁邊還能聽到趙菲在笑。

郁小龍這段時間受夏琮情緒的影響,已經挺久沒感覺這麽輕松過了,夏琮很多事情不告訴他,不知道是不想他擔心,還是覺得告訴了也沒用,或者兩者兼有。

那之後又過去了半個多月,夏議病好後重新回公司了,偶爾和林蔚茜來這邊吃飯,舉止談笑一如往常,郁小龍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可就是在這樣的轉機下,夏琮卻比以前沈默了,回他這的次數越發的少,回來之後也是把自己關進書房,有時候共處一個屋檐下,他們可以一整晚都不說話。

尤其不止一次的,郁小龍半夜兩三點醒來,身邊的被子是涼的,出來找,發現夏琮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從他臉龐升起的煙尾一柱被風吹起的霧。

郁小龍早早等去了機場,N市今天天氣不錯,沒遇到航空管制,比預計的還提早到了。

趙菲帶了個箱子,施傑幫她推著,他自己就一個不大的背包,出來看到郁小龍,伸長手臂,使勁朝他揮了揮。

他穿過人流,跑到郁小龍跟前,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抱。

才三個月,看著都沒什麽變化,唯獨施傑有些不習慣他的頭發,“怎麽長這麽快,你是打算留起來嗎?”

“沒人給我剪。”郁小龍說。

施傑笑著捶他一拳,“剪剪剪,回去就給你剪,姓夏的要是給得起錢,我每個月飛過來給你剪。”

“算了吧。”趙菲也在一旁笑,“就你上去吐得七葷八素的樣,每個月一次,怕你折騰不起。”

“暈機?”郁小龍看他臉色,確實不怎麽好。

“太顛了,晃得難受。”施傑說。

“先走吧,回去休息一下。”郁小龍從他手裏接過行李箱,領著他們往停車場走。

“你學車了?這麽快,有駕照的吧?”施傑看他走到一輛車前,摁開了保險,車內空無一人,顯然他是要做這個司機。

“有,放心。”

以這個城市的路況,無證駕駛他還真不敢,夏琮也不會放他出來,他現在是個新手,去哪兒沿途都還要跟他報備。

他給夏琮發了條消息,說人已經接到了,現在去清水湖那邊,夏琮回他,讓他路上註意安全。

“操,這車可真他媽酷。”施傑坐進來後,在真皮椅和儀表盤上摸了摸,“他送你的?”

郁小龍似嗯非嗯了聲,無所謂送不送,夏琮那幾輛車說是任他選,他挑了這輛黑色的看著最低調的,充其量是給他開,如果真提是送他的,可能他不會收。

施傑在車上跟郁小龍說他新盤的酒吧的事,最近剛拿下的,地理位置不算好,但勝在便宜,老板人也爽快,多的酒水什麽的打折算在裏面一起給他了。

“那個羅少欽,那小子真是個天才。”

郁小龍聽他提起羅少欽,挑了挑眉。

“神通廣大,樣樣都會,又是幫我找人又是搞策劃的,難的活他一手包了。”施傑說:“先前我還兩眼一抹黑,三兩句話被他一說,現在特麽全明白了。”

“是嗎?”郁小龍笑,“什麽時候開業?”

“年後吧,選個黃道吉日。”施傑說:“到時候你得回來啊,他不肯出機票我給你包了。”

郁小龍由衷地替他高興,“機票錢我還是有的。”

到別墅門口下車,施傑推著箱子走在前面,趙菲故意落後面一步,笑盈盈地看著郁小龍,“想什麽呢,以為人羅少欽幫忙是看你的面子?”

郁小龍被她突然的話問得一噎,他還真以為是,不過不是他的面子,是夏琮的。

“他跟夏琮是一樣的吧?”趙菲問。

“不會是……”郁小龍起了不怎麽好的猜測。

“不是他。”趙菲笑,做了個口型,又指指施傑的背影,“他那麽遲鈍,哪裏看得出來。”

“小周自己都沒看出來呢。”她又說。

郁小龍沒想到羅少欽有這層企圖,既而反應起來,那天他在他手機裏看到的,那個覺得眼熟的聊天頭像,不正是小周的嗎?

那時候就開始了?小周長得是挺白凈的,他聽夏琮提過一句,說羅少欽喜歡這一類型的。

“別想了。”趙菲拍了拍他,“能不能有結果還不知道呢,小周比你傻多了。”

“……”

施傑在前頭吱哇亂叫,“這房子這麽大的嗎,大別野啊,你平時就住這兒?”

“不住這兒。”郁小龍說:“這是夏琮哥哥的房子,這幾天暫時借給我們。”

“哦,那就好。”要是跟郁小龍和夏琮住一個屋檐下,說實話施傑還有些不習慣,不是他有什麽意見,就是……不習慣,他摸了摸鼻子,“姓夏的他人呢?”

“他忙,這幾天就不陪你們了,等走的那天一起吃頓飯。”

他們就待兩天,第一天有一半時間在路上,下午施傑睡了一覺,郁小龍帶趙菲環湖走了一圈,隨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和洋樓那夥人的近況,沒說其他。

黑狗被郁小龍從家裏帶出來,見到趙菲第一個撲了上去,施傑在一邊吃醋,罵它沒良心,郁小龍住夏琮那去後,多少頓狗糧都是他買的,結果死乞白賴要跟人走不說,見到他連尾巴都不搖一個,趙菲邊逗它邊笑,說他就是太兇了,眉眼不見半點笑,倒狗糧都繃著一張臉,它可比人實好賴。

第二天郁小龍帶他們去之前宋業帶他去的那處民俗古街,下午才去,六點多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和夏琮約了七點吃飯。

郁小龍讓他們在門口等,他先去取車。

來得晚,停車場沒位子了,保安隨便給他找了塊空地,反方向,這個點周圍寂靜荒蕪,只剩下零星幾輛車,郁小龍走了一會感覺不對,有人跟蹤他。

以他的警覺,本該早察覺出來了,只是他不敢確定,離開了原來的地方,怎麽還會有人盯上他,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後人如影隨形,黑暗裏陸續探出頭來。

就在他快要走到車邊上時,斜地裏忽然響起破風聲,利物襲來,郁小龍一個敏捷的閃身,飛快躲過,下一秒他調整身形,緊貼著一輛車的車身,往四周看去。

前後左右各個方向都有人圍上來,一眼掠過去,起碼七八個,黑暗裏看不太清五官,只一雙雙眼睛,如同捕獵的獸一般,盯在他身上。

有同樣過來取車的人,見此情形,嚇得忙跑走了。

這地方遠離人群,燈光稀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如同是脫離秩序的法外之地。

“什麽人?”郁小龍皺眉,放眼打量。

沒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訓練有素,互相遞了個眼神,轉而從各個角度攻了上來。

郁小龍在殷叔手底下這幾年,仇結得不少,他的算他的,殷叔的也算他的,債多不愁,他無所謂。

但他沒辦法想象,會有人天南海北地追過來,且這麽清楚他的動向,連他今天要來這裏都算好了,還特地挑他落單的時候。

郁小龍起初心裏閃過一絲恐懼,人太多了,身手也了得,他很難逃出去,他以前不怕死,哪怕有一口氣在,都要跟人幹到底,但現在不一樣了。

幾招過後他發現,那些人似乎並無意殺他,拳腳都避過了要害,看來只是想揍他一頓,原因無非兩種,要麽警告,要麽洩憤。

但無論哪樣,以郁小龍的脾氣,都不可能乖乖躺下就是了。

手機在響,不知道是不是施傑他們等久了,他騰不出手來接,身上挨了幾棍,他擒著一人的手背到身手,從他手裏奪下棒球棍,一棍子把人抽暈了扔在地上。

幾人輪番上陣,郁小龍漸漸體力不支,右手背被抽中,先是血紅一片,沒一會開始握不住東西,他把球棍換到左手上,又問了一遍,還是沒人回答他。

他怒火暴漲,踹飛了送到跟前的一人,球棍迎著人腦袋砸下去,卻不想這時有人從身後偷襲,打在他肩胛骨上,當下疼得他眼一花,以為骨頭裂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施傑不知道從哪裏摸了過來,兩三下收拾出一個缺口,沖到郁小龍跟前,“沒事吧?操他媽都是些什麽人?!”

郁小龍搖了搖頭,施傑看他臉都白了,這麽冷的天,滿額頭冷汗,當下紅了眼眶,抄起棍子迎了上去。

他打起架來一直要比郁小龍瘋,首先氣勢就嚇退人半步,施傑逮著剛才偷襲的那高個,摁在地上,拳拳到肉,打得人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不松手,剩下的人又要防著郁小龍,情急之下,突然有人從衣服裏抽出把刀來。

郁小龍餘光瞥見一道冷光,剛想出聲,來不及了,那刀當著他的面,從背後直直沒進了施傑的身體。

時間在那節點仿佛凝固了,郁小龍心臟驟然停住,耳膜要炸裂開來一般,他甩開纏著他的人,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住他倒地的身體,“阿傑!阿傑……”

一看事態嚴重,那幾個人紛紛後退,郁小龍從他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裏,知道人已經走了。

他不敢怎麽動施傑,刀還插在他後背上,他滿手是血,從口袋裏翻手機,翻了幾次都沒翻出來,急得在衣服外面胡亂扯。

他懷疑自己就算找到了也撥不出去。

“堅持一下,堅持住,沒事的……”郁小龍跪在他身邊,跟他說話,“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別睡……”

手機突然被人搶走了,趙菲一個電話撥出去,叫了救護車,她把圍巾拿下來,摁在施傑的傷口上,她表面鎮定,一聲沒出,染了血的手卻因為使力一直在抖。

施傑轉過臉來,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亮,勉強擠出個笑,“……你還不知道吧。”

他邊笑邊咳,“以前……我總偷偷送你,這次,你要不……也送我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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