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子？雲小小之前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方才也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而且四百兩銀子，能在據說是寸金寸土的西市那邊買到屋子嗎？

她半晌沒說話，扈江遠心裏愈發惴惴,悶聲吃著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見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雲小小也覺得有些好笑，等把碗裏的飯吃完，她這才開口打破了沈默，說：“今天收攤了，咱們一起去找你說的那個中人問問吧，若是能買自然是好的。”

扈江遠埋在飯碗裏的腦袋擡起來，望向她，“這麽說你同意了？”

雲小小起來收碗，騰出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瞪眼道：“能買房子是好事，我幹嘛不同意，方才只不過是在算家裏能動用的錢有多少罷了，你想哪裏去了？”

扈江遠抓住她的手這才笑起來，趕緊道：“沒想哪兒去，沒想哪兒去，那今兒收攤了我們就去找人看房子，早點兒定下來也不用每天這麽遠的來回奔波了。”

“行。”

這天攤子上的生意依舊不錯，但是雲小小細心地觀察到來的客人多是頭一天就來吃過的，也算是回頭客，昨天還有一些新客，但今天來的就少了，市集上原本就有不少攤主是在自家攤子裏頭做飯吃的，再加上那兩家故意壓價的餐點攤子，自家的生意能保持現在這個樣子雲小小其實很滿意了。

中午的豬血粉絲湯賣的也不錯，再加上餛飩和綠豆湯，她今天算下來賺了有將近一兩銀子，倒是扈江遠，肉賣的比前兩天要慢一些，下午的出來買菜的人家不多，來吃午飯的攤販們也不是每天都要買肉的，為了把肉賣完，今天收攤都晚了許多。

扈江遠對此倒不是十分著急，這樣零散的賣豬肉，賣的慢是常事，快了才不正常，前兩天他是借了媳婦兒餐點攤子的東風，才那麽快的把一頭豬肉賣完了，往後生意恐怕就要平淡一些，但是這也著急不來，若是在市集上實在不好賣，那就用推車推去外頭的鹵菜店或者小攤子上賣，總歸是有辦法的。

他不著急，雲小小就也不多過問這些事情，兩人一路去了中人處，那中人年紀最多二十上下，扈江遠來找過他幾次，算是熟客，見他過來，中人便笑著迎上來，扈江遠也不與他多客套，向他詢問西市那邊兒有沒有要賣的宅子，帶個小院子的，夠兩三個人住的就成。

那中人一聽，就知道大生意來了，他們這樣的生意，賺的都是客人和房主兩頭的差價，買賣房屋自然比租房子賺得多了，更何況這看的還是西市那頭的房子。他當即便笑了，扭身從櫃子上的格子裏拿出來一個賬本樣的東西，兩三下便翻到了記錄西市的那一塊兒，一看，臉上的笑意就更深了，跟二人說：“您二位來的巧，我這兒上月正好還有兩處西市那頭的宅子，都在東街，一個是一進的院子，還有一個是二進的，地段上，二進的那個鄰著街口，位置好些，一進的那個地方偏一些，但是兩個院子都有水井，自家用水都很方便。”

夫妻倆聽著，覺得這兩個宅子聽起來都不錯，他們家的攤位就在北街口，往東街那邊兒走也不遠，而且宅子都有水井，這個確實很方便，就是價格，兩人對視一眼，扈江遠開口問他道：“兩個宅子挺起來都不錯，不過我們也不過是做小本生意的，價格上？”

問起價格，那中人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做出一副理解的樣子，說：“價格您放心，我能給您二位說的，肯定是您們能夠接受的，不過、”他話音一轉，又道：“您二位大概也都知道，這西市那邊兒的房子一直都是緊俏的狠的，您要說別地兒的房子，我這本子上保準兒是有十套八套的，但這地兒，不只是我，我敢說，蜀南城的中人手上能有一套都不容易，為啥？這地兒金貴啊，後頭鄰著葦河，前邊兒就是西市，鬧中取靜，出門兒就是買東西的地兒，幹啥都方便。”

他說了這好大一通話，又瞧了扈江遠和雲小小一眼，帶上寫笑意，再道：“您也在我手上租過房子，您是知道的，能在我這兒掛上名兒的房子，那定然是出不了岔子的。我瞧得出來，您也是個做事兒爽利的，咱們就開門見山的說，一進的那套房子的價錢是三百四十兩，二進的那套地方大一些，位置也好，定的價兒是四百二十兩。當然，這買房子光聽我嘴皮子說也不成，您若是有意，咱們這會兒就動身，我領您二位去看看房子，您在做決定也不遲。”

聽到這個價格，饒是提前有心裏準備，二人還是嚇了一跳，一個小小的一進的院子，居然要三百四十兩銀子，要知道，這錢換成糧食，能吃多少年啊。那中人說完，借口去趟茅廁，讓出時間給兩人合計。

扈江遠沒發表意見，先問雲小小：“媳婦兒，你覺著這個價格怎麽樣？”

雲小小臉有些沈，默了會兒，道：“咱們的錢，湊一湊，再加上還價，買那套二進的是夠的，只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咱們手頭上就沒什麽餘錢了。”

扈江遠點點頭，看了她一眼，再問：“那一會兒還去看房子嗎?”

她點頭，“去看看吧，從石頭巷子過來不方便，既然來問了，就去看看吧，他也說了，蜀南的中人不止他一個，就算西市那兒要賣的房子再少，也總是有的，先瞧瞧看再說。”

兩人說定了，等中人來了以後，便動身去看房子，走過去又是半個時辰有餘，二進的那個宅子在街口，自然是先去的，裏頭的布置比他們現在住的要好一些，廚房和茅廁都在後院，院子前後有兩個門，前門出去是東街口，後頭是條巷子，往前走可以到葦河，倒是方便的很。

雲小小去廚房和廂房都看了看，光線都挺好的，就是宅子看著有些舊，院子裏雖然鋪著石板，但是大多都有裂痕了，石板兒縫隙裏頭雜草叢生，瞧著有些破敗。四百二十兩把宅子買過來，至少還要花費十幾兩修繕房屋和買家具，加起來就要四百五十兩左右，他們的錢不夠。

出了這套宅子，中人又領著兩人往裏走，大概走了又一刻鐘才到，此時雲小小身上出了些汗，膩著不舒服，但還是把幾間屋子都打開看了看，一進的房子，開門就是院子，北邊兒是正屋，大一點兒，東西兩個廂房都很小，只夠擺一張床的，院子也沒鋪石板，廚房就挨著西廂，小小的，雲小小瞧了，心底更加偏向二進的那一套。

這個中人很會做生意，這一路過來，他只是跟二人介紹這房子的布置和優缺，並不急著讓人現在就買，看完了房子，夫妻倆也確實猶豫，就跟中人說先回去商量商量，兩日後成不成都會跟他說一聲，那中人理解的笑笑，面上沒有絲毫的不悅，只說是他隨時都方便，若是兩人不滿意，他還可以再幫忙找其他的房子。

終於回了家，雲小小腿酸疼酸疼的，在椅子上癱著，扈江遠蹲下來給她捏腿，雲小小眼睛眨了眨，跟他說，“相公，那兩間宅子你覺得怎麽樣？”

扈江遠坦陳的搖搖頭，說：“瞧著都不怎麽樣，頭一間像是好久都沒人住過的，前頭是街口後頭是小巷子，雖然方便，但入冬了住著會冷。一進的那間，位置確實太偏，地方又小，不值那個價。”

雲小小也是這個想法，她心思活絡一些，翌日把攤子上的活兒忙完了，她就過去去找李嬸兒聊天兒，順道跟她打聽這周邊兒的房子，李嬸和李叔雖然不住城裏，但是她在西市待的時間長，消息也比雲小小靈通許多，知道兩人準備在這周邊兒買房子，先開口問她：“小小，你們是只看西市這頭的房子還是離這兒近一點兒的都行？”

“都成，只要隔得不是很遠，大半個時辰能走到的就行。”

李嬸聽了，心裏有了底，她娘家在葦河對岸，現在雖然和李叔住在城外，但是葦河那邊兒的情況還是知道不少，就跟雲小小坦言說：“西市這兒的房子價錢都不便宜，而且租金高，願意賣的人家少，別處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打聽打聽葦河對岸的房子，好多人覺著從那邊兒過來遠的很，其實也用不了半個時辰，我嫁給你李叔的時候還得坐船過河，十多年前葦河上建了石橋，過來就方便多了。”

雲小小沒去過那邊兒，但是聽李嬸這樣說，便道：“您比我熟悉，若是半個時辰就能過來，自然是好的，那就麻煩您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要賣的房子，最好是二進的，院子裏有水井最好。”

李嬸笑著的應下了，說是這兩天就回趟娘家幫她問問，從李嬸這兒走了，她便回了攤子，和扈江遠收拾著準備回家，晚上，兩個人琢磨琢磨，決定還是去回絕了那中人，李嬸那裏若是能打聽到合適的房子最好，暫時實在沒有房子那就先買頭驢車回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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