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江遠看了一眼雲小小手裏的包子，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皺眉道：“既是壞了的餡兒如何還能做成包子賣出來，小小，這包子你是在哪家店買的？我去找那老板問個清楚，這樣的東西怎麽能往出賣呢？！”

“算了吧，咱們頭一天過來，以後還要在這裏做生意的，鬧大了不好看。”雲小小洩氣的把剩下的包子扔到桌子上，包子順著桌沿兒滾到地上，不只是哪兒飛來的麻雀三三兩兩啄食著沾了泥灰的包子皮兒。

鏢頭喝了碗稀粥墊了肚子，感覺腹部的疼痛輕了一些，聽了夫妻倆的對話也讚成道：“小小妹子說的對，你們初來乍到，不好惹麻煩上身，”說著，他站起來對扈江遠道：“江遠啊，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也記著，往後擺了攤子萬萬不可一時氣惱意氣行事，當然，若是有人找你的麻煩，我和你姐姐都會替你們撐腰。”

扈江遠望了兩人一眼，只好點點頭，然後說道：“多謝姐夫教誨，我知道了。不過這賣包子的實在是心眼兒太壞，你瞧瞧這包子，還沒拳頭大的一個就要一文錢，尋常街市上一文錢都可以買兩個了。”

鏢頭也點頭道：“這家老板做生意確實黑心了些，以後記著不要再去買了便是，不過說實話，吃了這麽多年的包子，我也就是覺得小小妹子做的包子是一絕，面發的綿實餡兒的調味兒也特別，你嫂子上回還提了一嘴，若是小小做包子賣，那肯定得讓周遭的包子攤失業了。”

扈江遠也附和道：“娘子做的包子與我們中州的一處老字號的包子鋪裏的包子味道很是相像，那店鋪據說開了上百年了，當地的富紳、員外乃至縣令都喜愛吃他家的包子呢。”

雲小小眼睛閃了閃，突然想到：“相公，你覺得我做包子賣好不好？這個攤位的位置不小，我只要有一處支爐子的地方和一小塊兒桌案就好了，到時候你賣肉我就來做肉包子，可不正正好？”聽了兩人的話，她腦子裏靈光一現，突然就有了這個想法，原本盤這個攤子的時候是只想著賣肉的事情的，但是單單賣肉的話她也幫不上什麽忙，姐夫和相公的話正好提醒了她，她做包子的手藝那可是從陳府高價請來的名廚手裏學的，而且不止是這種普通的發面包子，她還學到了一種灌湯包的做法，聽那位師傅說，這種灌湯包在京中很受喜愛，不過在蜀南，雲小小還沒見到有人做這種包子賣。

扈江遠聽了卻不似以往那般順從她的話，反而搖搖頭道：“做包子太辛苦了，月亮當空就得起床準備發面準備包子餡兒，寅時就要出門起火燒爐蒸包子上籠，半個時辰就要包百十來個包子，這樣太累了，你身子弱，受不住的。”

鏢頭見兩人意見相左便沒有說話，只背起手轉到周邊兒攤位上與人攀談去了，這小夫妻倆的事兒他這個外人還是不便插手，就讓他們自己商量去吧。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連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燒爐子，包多少個包子都知道，莫說是他，就是雲小小自己沒有上手也算不到這麽清楚。

扈江遠像是想起了什麽，眉宇間露出一絲傷心的神色，輕輕的嘆氣道：“我爹就是做這個的，他做包子的手藝雖然不比我說的那家老字號的包子鋪好，但在我們那裏也是數一數二的，我還小的時候每每夜半他就起床開始準備餡料，他手很靈巧，除了普通的包子，還會做很多小兔子小刺猬小魚形狀的饅頭和花卷兒，用花椒籽兒點上眼睛，那些小動物就想是活了一樣，所以很受小孩子喜歡，我幼時調皮，爹娘出門賣包子的時候不放心我一人在家，便將我裹了被子放到推車上一並出去，平日裏還好一些，寒冬的時候，我裹著棉被縮在爐子邊兒烤火，爹娘揉著面卻還滿臉的汗，那樣真的太辛苦了，娘子，這回聽我的，咱們家有我呢，不用你這麽辛苦的。”

他很少一下子說這麽一大通的話，雲小小這也才知道他為什麽對包子鋪的事情這麽了解，聯想到他之前說的他爹過世的原因，她不禁就沒了反駁的話，從市集上回來，扈江遠以為雲小小已經聽進去了自己的話，便和鏢頭打過招呼以後直接出城去了鄉下，這天的運氣不錯，昨天打聽到的那戶人家原本餵的一頭母豬，去歲母豬生了五頭小崽兒，當時正值國喪，家家戶戶都食素，這豬殺了也沒人買，便一直餵到了現在，他家自家只準備留一頭小豬餵養，其餘的都要賣，扈江遠去的時候只剩下三頭了，便都買了下來，花了會兒功夫一並趕了回來，先養在自家院子裏，只等攤子開了就宰了去賣。

下午回來，雲小小稀罕的看著那三頭肥肥壯壯的豬在院子裏拱地，扈江遠砌了個簡易的豬圈把三頭豬關起來，這才有時間去沐浴間把一身的騷、臭味兒給洗幹凈，披著外衣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雲小小抱了一把菜桿子去興沖沖去餵豬，他不由覺得好笑，走近道：“離那麽近做什麽？都是泥地裏滾慣了的畜生，有什麽稀罕可看的？”

雲小小扭臉朝他一笑，不認同的說道：“我小的時候可羨慕村兒裏有豬的人家了，過年的時候，那些人家就會殺了豬賣錢吃肉，我們家就沒有，唯一養的一只雞還是不下蛋的公雞，在我家，肉都是給爹吃的，我們連口肉湯都喝不到的，若是擱十年前，這頭豬在我面前，我都能把它生吃了呢。”

扈江遠憐惜的摸摸她的臉頰，低聲道：“以後不會了，在這個家，一定讓你頓頓都能吃上肉，就算是只剩下一只雞，也都留給你。”

雲小小捏著他的手指楷去眼角的淚水，展顏笑道：“那可不行，你可是我們家的頂梁柱，餓著你了可就沒人養我了，這樣吧，肉湯我分你一半兒，怎麽樣？”

“你說的，怎樣都好。”扈江遠深情的望著她的笑，慢慢的湊近她勾起的唇角。

這夜，鬧了一陣以後，累了一天的扈江遠沈沈的進入了夢鄉，雲小小卻回想了白日裏的事情，久久沒有入睡，她索性側身隔著夜幕望著他的堅毅的側顏，輾轉了一夜。

第二天晨起，兩人打水洗漱過後，雲小小終於打定了主意，她把扈江遠拉到房間桌子邊上坐好，帶著思慮了一夜的青黑眼圈，再次跟他提起說：“相公，我想了一夜，昨天我說想要開包子鋪確實只是一時興起，但是聽了你說了爹的事情以後，我覺得這個包子鋪我一定要開起來，你說爹臨終的時候還嘆息沒能將扈家的包子手藝傳下去，我雖然沒有受到爹的傳授，但是如今我是扈家的媳婦兒，我開這個包子鋪既能讓扈家的包子鋪傳承下去，也能每天陪著你一起做生意，若是你怕我累著，那我們便每日少做一些，而且有你幫忙，我不會累著的。”

扈江遠一臉的無可奈何看著雲小小，他沒想到昨天明明說好了不做的，她今天卻又來了勁頭，不過聽到她提起自己的爹娘扈江遠心裏也覺得感動，只是理智告訴他做這一行說不辛苦那是假的，他娶她回來是為了享福的不是讓她跟著他受罪的，這般左右為難猶豫了半晌，雲小小見他就是不松口，只好厚著臉皮拿出了殺手鐧。

她扭著腰身轉到他身後，靠在他寬闊的脊背上，嫩生生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鉆進、去，指腹在他瞬間繃緊的肩窩處打著旋兒，依著他的頸項拿捏著軟綿綿的嗓音撒嬌道：“相公，就聽我這一回好不好嘛~我保證不會讓自己累著的，若是真的覺得太累了我就不做了，你就讓我試試吧~”

扈江遠何時受到過這般的待遇，心跳都要停擺了，他忙坐直了身體，伸手壓住她在他敏、感處作亂的小手，正要義正言辭的跟她講道理，卻扭頭看見她認真的期待的眸子，只一瞬間，想好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對視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一口氣，起身將她攬進懷裏，在她鬢角輕、吻了一下，妥協道：“記得你方才說的話，若是累了咱們就不做了。”

雲小小貼著他火、熱的壯、碩的胸膛，在他胸腔的顫動中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窩在他懷裏仰頭軟軟問道：“你這是答應了？”

扈江遠輕輕捏著她的下巴，定睛看著她面上嬌俏可人的笑意，突然低頭恨恨咬上她的唇、瓣，呼吸交、纏間啞著嗓子滿含寵溺的嘟囔了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雲小小被他熱烈的氣息燒紅了臉頰，手臂攀上他的肩背，聽到他的嘟囔聲，貝齒銜住他的唇肉磨了磨牙，不滿的哼哼道：“怎麽？娶我這樣的女子你不滿意？！”

扈江遠嘶了一聲，兩人分開了一些，他舔了舔唇瓣上的小豁口，忙嘿嘿一笑，辯解道：“滿意，怎麽會不滿意，能娶到你是我扈江遠的福氣。”

雲小小這才笑了，拿開他還搭在自己腰上的大手，揣了幾個銅板出去買菜，出門的時候想到成衣鋪子這兩天可能會來送衣服，便提醒他若是那店裏的人來了，要記得先當面檢查了衣服再放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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