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做飯吧，家裏還有一條肉沒吃完，做個紅燒肉好不好？”回房間換了身耐臟的粗布衣裳雲小小便纏頭發邊詢問道。

鋪子裏買的新衣裳還要幾日才能做好，扈江遠今天穿的還是那身定親時老板娘和小小做的衣裳，聽到說要做飯，他站起來也要跟去廚房幫忙，雲小小忙攔住他：“以後廚房的活計我來做就好了，你就不要跟我搶了，再說姐姐姐夫已經在幫忙打聽攤位了，你忙你的事情就好了，這些小事就讓我來吧。”

雖是這樣說著，扈江遠還是沒閑下來，媳婦兒做飯他便去劈柴、燒火，倒是配合的也不錯，雲小小見他這樣，嘴上說著他怎麽就是閑不住，但相公能夠體貼她她心裏也是高興的。雲小小的廚藝不差，以前做飯的機會少但是在府裏她時不時也會去廚房相熟的老師傅那裏偷偷師，這道紅燒肉做的最是拿手，扈江遠倒是有福氣的，在鏢行的時候正好國喪吃不上肉，這一鍋紅燒肉還是雲小小出府以後做的頭一回。

因為有這個硬菜在，所以就沒再多炒小菜，鍋裏蒸了白米飯，待飯菜上桌，雲小小首先給扈江遠夾了一塊兒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期待的望著他：“好久沒做過了，你嘗嘗好吃不？”

扈江遠就著她伸過來的筷子把紅燒肉噙過去，肉一入口，肥的部分一含即化，瘦的部分肉理間浸滿了湯汁和香料的濃香，他幾口吃下去，看到雲小小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也從瓷缽中挑了一塊兒紅燒肉遞過去餵她，道：“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紅燒肉了，娘子你也吃吧。”

雲小小見他不似是哄她開心才這樣說的，便也笑著學著他的樣子把筷子上的肉直接吃到嘴裏，這肉放了兩天，肉質不如剛買的好，所以做出來的味道自然要差一些，不過她做飯的香料和油都放的好，在吃字上頭她很少缺斤少兩，所以倒也能入口。

扈江遠從前雖天天與肉打交道，但自己做著吃也不過是能飽腹就行了，他也不挑吃穿，所以方才說的話可還真是半分不摻假的。小門小戶也不講究什麽食不言寢不語，雲小小好奇相公以前做豬倌兒的事兒，扈江遠便跟她講了一些，夫妻間最重要的就是坦陳，尤其是家中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早點兒互相了解也是好事兒。

一段飯吃了些時候，饒是雲小小胃口小也添了一碗飯，更不提扈江遠那個體格，一缽子紅燒肉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了，還好米飯下的足，否則就單吃肉還真怕把人膩壞了。

吃過飯，喝了媳婦兒泡的茶葉，扈江遠就跑去洗碗了，他也不知哪裏聽來的話，只道是洗碗傷手，他媳婦兒那一雙嫩生生的手他可舍不得讓她做這些粗活兒，反正在這些事情上頭雲小小總是說不過他，便只好去清點了還碼在廊下的桌凳，回房間拿了不少喜糖喜果，待扈江遠從廚房出來歇了半刻鐘，就與他商量著趁午間人家家裏都有人在，把借來的桌凳都還回去。

這些桌凳都是從鄰裏間借過來的，辦婚宴那天也都禮數周全的把這些人家請來吃了喜酒，算是互相間有個來往了，扈江遠用繩子把凳子綁在一起，連同桌子扛起來，雲小小瞧著只覺得壓人，但看見自家相公走起路來還輕巧的很，不由感嘆男人和女人的力氣真的是不能比的。

頭一家借的自然是挨著家門口的鄰居，雲小小在家就把喜糖喜果按人家分成了好幾份，待把門敲開，兩人表明了來意，開門的女主人便忙讓兩人進來，扈江遠把桌凳放到主人家說的位置然後自行把繩子都解開給人家把桌凳都挪整齊這才罷手，雲小小則是將手裏包著紅紙的糖果遞給女主人，謝道：“本該早兩天就把東西給嫂子還回來的，只家中雜事兒多拖到今天才送過來，還望嫂子見諒了。”

那家女主人年紀也不大，估摸著最多三十上下，她推拒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糖果包接過來，臉上的笑意深了些，直道：“不晚不晚，你們小兩口剛成婚忙些也是自然的事兒，何況小兄弟當日還請了我們吃喜酒，都是鄰裏鄰親的，哪裏用得著這麽客氣。”

“嫂子說的是，以後咱們也要常走動走動。”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雲小小說還有幾家的東西要送，那女主人這才送了兩人出門，因為借東西的幾家人家隔得都不遠，所以來回跑了幾趟便都還完了，期間除了一戶只有男主人在家的是扈江遠上去說的話，其餘的時候他都做好了媳婦兒當家的姿態，由著雲小小去說。

等都弄完了回到家，雲小小揉了揉笑得都快僵硬了的臉頰，心道，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以往伺候主子一笑一天的時候也沒見這樣的。扈江遠好笑的看著她一邊揉著臉嘴裏一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麽的模樣，覺著今天媳婦兒可是讓他開了眼界了，不過是每家呆了那麽一小會兒，便和那幾家的嫂子說笑著好似認識了許久的樣子，而且還約好了以後一起逛街買菜，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只能說他媳婦兒會說話討人喜歡的很，他這個做夫君的也有面子。

“你這麽瞧著我做什麽？”雲小小把晾在茶壺裏的水給自己和他一人倒了一杯，見他望著自己出神，不由問道。

扈江遠定了定神，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娘子你真厲害，這麽快就和鄰裏熟撚了，我就不行，以前在中州的時候鄰居家的小子見了我就哭，有回我不在家門前還堆了不少雜草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我和他們交情也都淡的很。”

雲小小聽他淡然的說了後半句話，心裏覺得有些生氣，不過她想了想道：“你以前做的是殺豬的活計，平日又不愛說話，小孩子見了覺著怕也是正常，不過往門口堆草就有些過分的，這樣的鄰居不要也罷。”

扈江遠點點頭，等她說完安撫道：“我都知道，也不過是想起來提上一嘴罷了，現在我有娘子你了，有你在，相信和鄰裏處的一定會好的、”

“就會說好話。”雲小小笑了笑，又問道：“姐姐姐夫那裏找攤子估計也快，你早上說的要去鄉下找養豬的人家，什麽時候去？”

賣豬肉倒是不難，到時候攤子租下來了去管市集的府衙備好案子就可以開張了，只不過要找到穩定的買豬的渠道才好，兩人對蜀南都不熟悉，扈江遠想的是趁攤子還沒弄好，他先去周邊兒的鄉下轉轉，他們現在本錢不多，也不敢想直接找養豬的大戶，若是能找幾戶養豬的人家長期供貨那是最好，畢竟他的主業還是殺豬，賣豬肉什麽的雲小小覺著自己就行，到時候夫妻倆都有個事情做也不浪費功夫。

兩人這麽一合計，就覺得還是盡早去找到賣豬的人家才好，雖然現在才四月，但剛剛結束國喪，殺豬宰羊的人家多的很，這時節出去買豬價錢也不會太貴。

於是新婚第五天一早雲小小還在睡覺，扈江遠輕手輕腳的便起床了，自己去廚房烙了餅子留了兩個擱鍋裏熱著，剩下的都包起來帶著當幹糧，等都收拾妥當了才回房間把雲小小叫起來，讓她從裏面把門鎖好這才去城門口找車去鄉下。

雲小小昨晚上被折騰的狠了，起床都費力，扈江遠走的時候憐惜的在她臉上親了又親，直到被媳婦兒推出門外這才摸摸鼻子笑著走的，雲小小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是這樣的，這男人平日裏生怕她磕著碰著了一副捧在手心的模樣，到了床上就跟蠻牛似的，一身的力氣直往她身上撒，每每弄得她都要暈過去了啜泣的喊他的名字都停不下來，而且除非她實在累了，否則每晚都要做上幾回，她只覺得在這樣下去，她怕是要受不了分房睡了。

扶著腰回房裏洗漱了一下，刷牙的時候才發覺瓷瓶裏的刷牙的膏子快見底了，其實這膏子還真的挺受用的，每次只要綠豆大小的一點兒就足夠的，比用鹽水什麽的漱口還要方便一些，等從鍋裏把扈江遠留下來的還熱著的餅子拿出來就著米粥餵飽了自己，雲小小就換上衣裳準備上街去看看現在有沒有鋪子再賣這樣東西了。

按理說一般南邊兒時興的東西隔上個一兩月蜀南的鋪子都能見到，這次果然也不例外，在一家賣胭脂水粉的店裏雲小小就見著了陳列在木架子上的刷牙刷子和膏子，她走近看了看，驚喜的發現這裏的膏子居然還有好幾個味道的，她伸手把寫著茉莉花香味的膏子拿下來，揭開瓶蓋兒聞了聞，果然有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味兒，比她之前買的那個味道要好許多。

有夥計過來招呼她，雲小小便拿了瓶子問他：“你們這個膏子怎麽賣？”

“這位夫人您有眼光，這是小店剛剛從南邊兒運回來的新鮮物件兒，您還是頭一位主顧呢，這一瓶只要六十五錢，因為是剛上來的貨，老板說了，頭十位買這個的主顧我們還送這個刷子、”那夥計說著便把貨架上那個比雲小小用的還要小巧精致一些的刷子取下來遞給她看，嘴裏說道：“您可以用手摸摸這個刷頭上的毛，用的豬鬃毛做的，這一把刷子單獨賣就得八文錢的，現在買真的很劃算。”

雲小小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刷頭，果然不軟不硬手感很好，而且這個刷子的刷柄還雕刻的有精致的花紋，她拿在手裏就覺得喜歡，不過她也沒立刻就說要買，而是一邊聽夥計介紹著，一邊不緊不慢的把貨架上幾個味道的膏子都聞了一遍，她最喜歡的還是茉莉花味兒的和薄荷味道的，不過薄荷的聞起來就涼了一些，還是茉莉花的溫和一點兒。

“你這個東西好是好，但是價格還是高了些，你看，你這店裏最好的胭脂也不過是五十來文，而且胭脂用的時間可比這個長多了，毛刷倒是不錯，不過豬鬃毛可貴不到這個價上來。”雲小小挑揀著說道，雖則這個價格比她在府裏買的還要便宜一些，但這才是第一家店，所謂貨比三家，若是別的家還便宜一些那她就買虧了。

那夥計見她話裏還有買的意思，便賠笑道：“夫人您一瞧就是識貨的，只不過我們家絕對是蜀南頭一份兒賣這個的，南邊兒那邊兒賣這個雖多但可也都貴的狠吶，咱們店裏做的都是老主顧的長久生意，這膏子可不敢虛報價格，您不知道，這膏子裏頭光名貴藥材就用了好幾種呢，這價兒可都是最低的了。”

雲小小抓住了活計說的“頭一份兒”這幾個字，倒也沒懷疑他說的有假，這家胭脂水粉的鋪子主家她還見過，和陳夫人娘家有些關系，而且這家店她在府裏的時候還來過幾回，價格上下浮動一直都不大，她信了夥計的話，手指在掛著毛刷的鉤子上又取下來三把說道：“你們店我也是老主顧了，你不是說我是頭一位買這膏子的主顧嗎？那就這樣吧，給我拿兩瓶兒這個茉莉花味兒的膏子，再多送我兩把這個刷子就好了。”

兩把刷子就是十六文錢，那夥計猶豫了一會兒，對雲小小說：“您稍等我一會兒，我去問問掌櫃的。”

雲小小的皮膚不錯，臉上不用擦脂抹粉顏色就漂亮，她在放胭脂的櫃臺那兒看了一會兒，也沒有買的心思，過了沒一會兒那夥計便笑著走過來了，對她說道：“我們掌櫃說了，可以多送您兩根毛刷，您覺著可以我這就給您把東西裝起來，您以後可得多照顧照顧我們的生意。”

“那是自然。”雲小小點了頭，看夥計利索的把瓶子和四把刷子分兩份放到一個半鏤空的長匣子裏裝好，店家會同意，這也在雲小小的意料之中，因為這刷子和膏子都是容易消耗的物件兒，只要她壓價是特別狠，少上這麽一點兒也就是份人情，就像夥計說的，圖個長久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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