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天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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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凡人真的比什青和想象中覆雜得多。

一開始他們只是祈求平安富足,後來便越來越不滿足。連家中遭竊也要賴在什青和的頭上,既然是守護神那就應該無所不能。那就應該讓他們一生平安順利,衣食無憂才對。

狗屁的守護神,狗屁的無所不能,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這種自信覺得青陽之靈應該盡職盡責地為他們服務?

言闌謙還能記起當年什青和戴著松松垮垮歪斜在腦袋上的官帽笑嘻嘻地跑進桃園裏的天真模樣,如今他已長成了翩翩少年。卻永遠無法再像孩童時那麽快樂了。

他依舊是一雙清幽的瞳,高束的馬尾,淡雅的青衫。臉上卻沒了那種一塵不染的笑容。那笑容純真得像一朵沾著露水盛開的白蓮,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純凈的,都是雪白的,沒有一丁點的雜質,讓人看了就不由得喜歡。

但如今他的臉上總是覆蓋著很濃重的陰霾,像頭頂有一片追逐著他行動的烏雲,照的他整個人都陰沈沈的。即便偶爾偶爾地微微一笑,眉眼也不再會彎成天邊的月牙了。

可凡人們卻不會因此而同情他,只會變本加厲地索取更多。先不說那些處於危難之中卻沒有得到幫助的那些人,就連受了他恩惠的人同樣整日整夜的將怨氣與不滿撒到他身上。

只要生活過得不好,那一定是青陽之靈的錯。如果生活不能過得更好,那一定也是青陽之靈的錯。

什青和曾在一位老人病重時救過他一次,可當他臨終前卻是責怪什青和為什麽不讓他活得再久一點。

什青和為流浪的孩子送去衣食,他們卻責怪什青和沒有給他們一個理想的出身。

什青和為一對夫妻送去了孩子,他們卻責怪什青和為什麽出生的不是男孩。

狼心狗肺,貪得無厭。

你給予的越多他們想得到的便越多。

他們整日整夜地責怪什青和,想盡辦法想從他身上索取到更多東西,仿佛誰能多占一些便宜,誰就是這天底下最成功的人,所有人都羨慕嫉妒的對象。

什青和若是對他們的祈求置之不理,凡人們就會責怪什青和奪去了他們天生的靈力,害他們須得修個百千年才能同仙族和魔族抗衡。

反正所有事情都賴青陽之靈不好,生活過得苦絕不是自己太懶惰,沒有升官發財也不是自己貪戀太重,只怪青陽之靈,都怪青陽之靈,他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他們嘴上這麽說著卻又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去青陽之靈的廟前祈福。就連夫妻之間去都要看好對方兜裏的錢幣,生怕對方比自己多扔了一個錢幣,什青和就會幫他而不幫自己。

少占什青和一次便宜就是吃了一次大虧。好像什青和的作用就是擺在那給人許願用的,說白點,就是給人利用的。

什青和的笑容越來越少了,言闌謙也越發沈默寡言了。連成天嬉皮笑臉的寒戰也不知何時開始日日夜夜地嘆息。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快樂,也是沒有辦法快樂起來了。

這麽過了不知多久,什青和又再度開始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卻和以前變得截然相反,有種難以言喻的妖邪之氣,仿佛那朵白蓮一夜之間汙濁成了黑色,不詳又滲人。

什青和作為青陽之靈本是沒有自己的靈識的。因此很容易就會被凡間的汙濁之氣影響。言闌謙將他的變化看在心裏卻又是無能為力。你讓他如何是好?難道要殺盡天下黎明百姓以免汙濁之氣影響到什青和嗎?就算他不是神君也萬萬做不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可什青和的情況又十分令人焦躁擔憂。

一日午後,言闌謙路過什青和院門前,發現他正在埋一只死去的貓。那只貓的毛色混雜,白褐相間。身上盡是泥汙和傷痕,看起來是死前受盡了折磨。

言闌謙以為什青和是為那黑貓的死消沈,便走上前蹲在他身邊安慰道:“不必難過,生死有命。”

什青和像是沒有註意到言闌謙一般,自顧自地手捧一把泥輕輕蓋到那只花貓身上,目光像在看它又像是什麽也沒看,半晌才緩聲道:“是我殺的。”

言闌謙的身子好像微微晃動了一下,什青和卻並沒有在看他,只道:“它受了排擠,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此解脫,遠離塵世煩惱。”

這句話說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不如就此解脫,遠離塵世煩惱。

言闌謙很想再說些什麽,可他從不是能言會道的人,即便是,對著什青和也半句話都說不出了。

再到後來,就是有一批人火燒青陽廟。說青陽之靈非但不保護民眾反而危害人間,殘殺百姓。被青陽之靈所害之人的屍體堆積在郊外焚燒了整整三日,骨灰都壘成了山丘。皇城裏的河水滿是血腥味,根本無法飲用。

他們要找什青和討個說法,什青和倒也承認得爽快,笑道:“我想殺就殺,可是礙著你們什麽事了?”

“這……”,被這麽一問他們反倒是開不了口了。青陽之靈的厲害自然不必多說,他的殘虐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現在要是站出來說對他有意見不是把脖子往刀口上撞嗎?

於是頓時四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相互看著,期待能有一個膽大不怕死的人站出來把對話接下去。

可是這樣一個人卻必定不存在於他們這群膽小鬼之中。

言闌謙上前一步道:“青和,濫殺無辜你有錯在先,該是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他說的話雖是訓斥卻沒有半點訓斥的樣子,語氣依舊是那麽平淡溫和,他對著什青和的時候好像一直是這樣,再生氣也沒有半點火氣。

但那幫凡人見神君都為他們出了面,更是紛紛來勁地起哄道:“對!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殺了人不能不作數!”

“青陽之靈怎麽了!青陽之靈就可以隨便亂殺人了嗎!”

什青和低著頭似是思索了一陣,才道:“嗯,你們說的很有道理。我確實不能隨便殺人。”他右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托著肘關。停頓片刻,話鋒一轉又道:“可是我覺得直接死比生不如死要好一點。”

這說的確實是很有道理,但又讓人難以接受。

眾人皆噤聲,面色發白,額上冒出絲絲冷汗。此話一出如何回應,讚同不是反對又不敢,各個壓低腦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言闌謙繼而出面道:“青和,不論那些人怎樣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他們的親屬在這裏,你也應當道個歉。”

什青和忽地笑起來,笑容那麽清澈純粹,他道:“我第一次見你說這麽多話,好吧,既然闌謙都這麽說我就道個歉好了。”

話音剛落就向前一步恭恭敬敬道:“什青和給大家賠不是了,希望以後咱們能和諧相處,大家也能珍惜一點自己的小命,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他又微微一笑道:“不過,嘴和手都長在你們身上,我也管不住你們,只是別被我發現了,否則,你們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眾人聞言更是手指發涼,面色發青。這歉也道過了,若是再有什麽意見也是不好再提。只得低著頭道:“打擾了……”

什青和眉開眼笑,笑嘻嘻道:“嗯嗯,不打擾,不打擾,有空常來玩。”

他的語氣好似招待客人一般,但在場的無一人感到親切,只覺絲絲惡寒。誰能感受不出什青和笑裏藏刀的殺意呢?

若是什青和只禍害了凡間倒也好說,可怕的是他連天魔兩界的人也不放過,但凡企圖從他身上撈得好處的通通被教訓了個遍。死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是:慘。

這著實是引起公憤了。可又確實是對方先來招惹他的。青陽之靈本就是一團靈力集合,如果能讓什青和分與自己些許青陽之靈的靈力那便抵了潛心修煉上千年的功力。有些不怕死又妄想著能一夜功力大增成為人中之龍的便接連不斷提著腦袋來騷擾他。

什青和倒也很幹脆,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從來不等對方把話說完腰間的劍就已經出鞘了。

那些人說的也無非是自己多麽需要這靈力,又是多麽的可憐,日後一定飛黃騰達。不是打感情牌就是表決心。同樣的戲碼聽得什青和耳根都磨出繭了。

就在所有人都逐漸放棄了對青陽之靈的追逐時,什青和還當真把靈力分給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就是沈兼。

那日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什青和吃過早飯便晃悠悠走去後山散步消食。正巧見著一群人圍著一綠衫少年。便隨手救下了他。

這對什青和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那少年卻很感激。什青和見他靈力低微,怕是日後還要受人欺負,便將靈力分與了他一些。

什青和這麽做其實也是因那少年與言闌謙有幾分相似之處,他看著便覺得心軟,不忍心再看他被人欺負,便將少年帶在身邊做了個侍從。

可也不知是誰將這消息捅了出去。三界一夜之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什青和殺盡了有求於他的所有三界生靈,卻惟獨把靈力分給了一株卑微的仙草。

表面上所有人都責罵什青和為人乖張喜怒無常,背地裏卻一個比一個興奮。一株仙草都能得到青陽之靈的靈力,為什麽我不行?說不定什青和就瞧上我了呢?

於是各種騙局再度層出不窮。什青和依舊是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你是真情實意還是虛情假意難道我還看不出嗎?

這下三界與青陽之靈間的矛盾更是上升了一個高度。眾人一面說要鏟除他,說他是危害世間的禍端。一面又想盡辦法要騙得他的信任,為了能將青陽之靈的靈力化為自己所用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什青和只能不停地清理送上門來找死的垃圾。

沈兼心中愧疚不已,覺得什青和正是因為幫了自己才淪落到如此地步。什青和卻笑笑道:“不礙事不礙事,他們一早就如此,等這次熱潮過去就好了。”

可是眾人想要奪取青陽之靈為自己所用的熱情卻是只增不減。言闌謙和寒戰多次出面制止,皆是無濟於事。

如果有一個能讓你一生只管貪圖享樂,不受任何困苦折磨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人上人,獲得無邊靈力的機會你用還是不用?

這世間永遠不缺這種愛投機取巧的人。

三界與青陽之靈的矛盾糾紛不斷,總算是到了這樣一天。

———言闌謙向寒戰提出了封印青陽之靈的想法。

寒戰道:“你是說想封印青陽之靈的靈力而不散去他的靈識?這太難了吧,我們兩個人聯手都不一定那小子的對手。”

言闌謙垂眸片刻,沈聲道:“可是如今只有這個辦法。三界已是大亂,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會滅世。”

寒戰怎會不知道他的意思,嘆氣道:“只要青陽之靈存在於世上一天所有人都會想盡辦法得到他,利用他。說白了你還是為了那小子,那又何必要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愛惜一個人的心又不可恥。”

言闌謙並不作答,寒戰望著他略顯沈悶的側臉又緩緩道:“言闌謙,你恐怕是我見過天下最傻的傻子。”

這句出口,言闌謙總算是擡眼望了他一眼,只不過目光並不友善。

寒戰忙道:“得得,別這樣看我,可我說的也沒錯,你若是不傻早該跟人家表明心跡,而不是和我在這裏商量對策。你要是貿然封印只會讓那小子以為你這是要為民除害,哪能想到你是為了他好。”

言闌謙道:“我要說封印之事,你覺得他會同意嗎?”

寒戰道:“定然不會。”

言闌謙看向他仿佛在說:那不就是了。

寒戰嘆氣道:“看來也只有這個法子了。青陽之靈在世上一天,三界因他而起的矛盾糾紛就不會停歇。我們總不能殺盡三界生靈來保全他。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言闌謙又點點頭道:“等到青陽之靈逐漸淡出人們視線,就解除封印讓他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解除封印?”寒戰道:“你想的太簡單了,只要青陽之靈重回於世怕是免不了新一輪的血雨腥風。”

言闌謙道:“不,解除封印的只有一重。”

“一重?”

寒戰疑惑不解,言闌謙繼而解釋道:“對,一共三重封印,一重是門的封印,一重是體的封印,一重是靈魂的封印。第二重是施加在身體上的,只要青和的肉體不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便不會解開,最後一重則是需要集齊我的七魄靈珠才能解開的。”

“七魄靈珠!?”寒戰聽到這個名詞猛地站起身來望著他:“言闌謙你瘋了嗎!你當真是嫌命太長了!”

七魄靈珠顧名思義就是需要施術者獻出自己的七魄化為七顆顏色各異的靈珠對被施術者進行封印。其封印效果可謂是世間最強。不論怎樣強大的存在都無法掙脫。不過施術者在獻上七魄只保有三魂的狀況下往往會灰飛煙滅,不能再入輪回。

言闌謙像是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平靜道:“如果不用這個,你還能想出其他能壓制青陽之靈的封印方法嗎?”

“這……”寒戰無法應答又是坐了回去,低著頭,握拳砸在椅子的扶手上。“可惡!當真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嗎!”

言闌謙望向他繼而溫聲道:“寒戰,我還有事想拜托你。”

寒戰道:“何事?”

“幫我守著門的封印,我想讓你幫我把他藏在天界。”

寒戰望著言闌謙一雙清冷無波的水眸心頭狠狠地一痛。當即咬牙道:“好,你放心,我定會說話算話,替你好生看護他。”

言闌謙點點頭,似乎放心了很多。半晌又道:“還有一事……”

他從懷裏掏出一顆青色的珠子遞與寒戰,那珠子雖晶瑩剔透卻沒有任何光澤。只有在封印開始後七魄入珠,這些靈珠才會發出光芒。現在它們只不過是普通的珠子而已。

見寒戰接過珠子,言闌謙才道:“這是天靈珠,我在裏面夾雜了我的一絲靈力。待門的封印解除,他便會代替我陪在青和身邊。只不過,他只有感應到青和的靈力才會化為人形,千萬不要讓靈珠與他離得太遠了。”

寒戰道:“你放心,我會把靈珠和青和都鎖進門的封印裏。青和的封印一解開他就能化為人形陪著他一同成長了。青和一定不會孤獨的。”

言闌謙再度點頭道:“那我便放心了。”

寒戰又道:“這封印需要幫忙護法的吧,我來幫你,成功幾率更大些。”

護法並不會傷及性命,最多只是有損修為,言闌謙便沒有多想地同意了。

可到了封印那天,言闌謙才發現寒戰此言竟還是有別的目的。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不過是想要讓言闌謙活下去。

因此那天,他在封印時動了些手腳。

他按言闌謙所言安排好了第一重封印的地點,兩人合力將什青和騙入了那間提前畫好了陣法的屋裏。

什青和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笑道:“你們今天跟我玩的是什麽游戲,莫不是叫我來看陣法圖的?”

等到寒戰與言闌謙各自就位施法,地上的陣法將他牢牢困住之時什青和的臉才變了顏色,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只不過看起來笑的有些勉強。

他道:“你們……這是要封印我?”

寒戰道:“唉,小子你就別問了,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還能害你嗎?”

什青和眼中的光閃了一下,卻聽言闌謙此刻道:“來生不要再招惹是非了。”

不要再招惹是非,簡簡單單平凡地活下去吧。

而這句話在什青和卻變了味:“來生?”他忽地笑出聲來,就好像言闌謙在同他開玩笑似的。但任誰都能看出,這精心畫好的陣法圖,這正在施法的兩人,絕對不可能是在開玩笑。

什青和的目光緊盯言闌謙,周身的氣場頓時變得淩厲無比。“讓我不要招惹是非?到底是誰招惹誰!這是我的錯嗎?你也覺得,我就不應該存在於世?”

寒戰忙道:“言闌謙他不會說話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青和你先冷靜一下。”

“冷靜?你叫我怎麽冷靜?冷靜下來乖乖讓你們封印,然後去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迎來的餘生是嗎!”

什青和這後半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一雙清幽的眼眸此刻寫滿了憎恨,憎恨中又透著濃濃的悲傷,他盯著言闌謙低聲道:“言闌謙,我本以為就算所有人都唾棄我,你也絕對不會。可沒想到,你卻是第一個背叛我的。你欠我的,總有一天會還給我!”

言闌謙閉上眼似乎不忍再看,心中早已破敗不堪,卻只是淡淡道:“我欠你的,現在就還給你。”

封印之術已然準備就緒。

七顆靈珠飛至什青和身旁圍成一團,漸漸散發出光芒,言闌謙的靈力已經註入靈珠之中,現在就差七魄入珠了。

可就在這時,寒戰卻突然打斷了他的法術!

只見寒戰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錦囊,而言闌謙的七魄統統被他收入了囊中!

言闌謙失了魂魄的身體重重倒了下去。什青和也已經被靈珠壓制暫時陷入了睡眠中。唯有寒戰一人是清醒的。

寒戰先向什青和道:“小子,別忘了咱們男子漢的約定,你若是喜歡他就相信他,有些時候就算他不說你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眼神是不會出賣人的。來生你倆遇到了可別打起來了,有什麽話好好說,沒有什麽不能解決的。”

他又看向倒下的言闌謙道:“抱歉,闌謙。我不能看著你送死。你的三魂七魄我會送入魔族的輪回。不知道你發現自己跟我同姓後會不會想打我。這次我還真的蠻想再被你拿書砸一次的。”

言闌謙已經聽不到他的話了,寒戰卻繼而道:“你放心,我會幫你完成封印。”

“來生別那麽沈悶了,喜歡的人就好好追啊,呆子。”

寒戰的七魂漸漸離身,他合上雙眼,腦中浮現的是那天言闌謙手執書卷靠坐在窗邊而什青和與自己正在園裏摘桃子的畫面。

他與什青和用衣衫裝了滿滿一兜桃子,朝言闌謙喚道:“新長熟的桃子又大又甜快來吃咯!”

言闌謙在窗邊擡頭望來。一雙清眸比園中任何一朵花都要來的動人。他望著他,忽然覺得如果能守住這雙眼即便是死了也心甘情願吧。

三界就此易主。

神君言闌謙與魔君寒戰攜手封印青陽之靈,雙雙殞身。

寒戰的胞弟接任魔君之位,並按他的遺囑設立了魔界聖女一職專門看管青陽之靈的封印。

這樣一過就是數萬年。

——直到那天。

“大哥哥不好意思,那個果子是我的……”

洛名玦低下頭只見樹下站著一白衣飄飄的仙人。那仙人水色的眼眸透著清冷的光,洛名玦不禁讚嘆道:“好漂亮的眼睛!”

這重逢的一眼,已是跨越了數萬年。

而兩人皆已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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