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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當歸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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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蓮笙站在空蕩的房間裏,目光渙散,突然他渾身猛烈地顫抖起來,像是害怕著什麽一般撲上前去扣住房門,他的手顫的很厲害,扣了幾次才成功把門扣上。

但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他安心,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裏屋,在書桌下抱膝縮成一小團。好像躲在這裏就不會被發現一樣。他抱著腦袋不停地顫抖,絲毫沒了平時的冷靜。

當歸見他神色驚慌,蹭到他腳邊以示安慰。姚蓮笙卻害怕得倒抽口氣,猛然收回腳,縮在桌角邊。

“少爺,我是何管家,您的藥喝完了嗎,我來收碗。”

姚蓮笙的瞳孔倏然收縮,顫栗竟奇跡般地止住了。他利落地從桌子下爬出,跑回主廳,端起那碗藥大步走到窗臺邊,對著一盆花就倒了個幹凈。

空碗被輕放在桌上,他揉亂自己的頭發,又扯了扯衣領。從他聽到何管家的聲音到走到門邊開門不過用了三分鐘而已。

這何管家也就是住在隔壁的長胡須男人。姚丞相和二夫人離開房間也有二十來分鐘了,用這段時間姚蓮笙怎麽樣也能喝完這碗藥了。

洛名玦猜測他遲遲沒來收碗不是因為不著急而是因為害怕姚蓮笙起疑。這何管家每次都死盯著姚蓮笙喝藥,怎麽看這藥都有蹊蹺。而從姚蓮笙剛才的舉動看,他怕是已經發現了,那他又是何時發現的?難道他知道了藥裏有古怪還堅持喝下去了嗎?

姚蓮笙揉揉眼睛,睡眼朦朧地幫何管家開了門,他的神態自若,絲毫看不出他是那個剛才還躲在書桌下發抖的人。

姚蓮笙平時就不怎麽跟何管家說話,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滿臉困倦樣,慢慢挪著步子回裏屋睡覺去了。

何管家斜著眼睛偷偷觀察姚蓮笙,終是沒瞧出什麽端倪。收了碗,只道了聲:“少爺好好休息。”便退下去了。

姚蓮笙縮回被窩裏,又開始咳嗽起來,他渾身顫抖著,淚水不斷順著眼角滑落。一邊咳嗽一邊哭泣,模樣好生可憐。

當歸靈敏地躥上了床,站在枕邊去舔姚蓮笙流下來的淚水。但姚蓮笙的眼淚卻止不住地越流越多,他顫抖著聲音道:“貓兒……我恐怕是要死了。”

當歸又一跳鉆進了他懷中,腦袋去蹭姚蓮笙的臉頰,試圖安慰他。

“我會和母親一樣,在夜裏咳血而亡……我……咳咳…咳”

姚蓮笙的話斷斷續續的沒有說完,就咳得發不出聲了。他像很痛苦,眉頭緊皺著,面上顯出病態的嫣紅色。姚蓮笙每次咳起來都好像要隨時咽氣,尤其是這種時候,他劇烈地咳嗽著,卻忽然沒了聲。生生咳暈了過去。

洛名玦心中一顫。只見當歸迅速跳下床化作人形,洛名玦知道,他又是要為姚蓮笙渡氣了。他這次並沒有用姚蓮笙的模樣,而化作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子,狹長的藍眸烏黑的長發,俊美異常。恐怕這就是他真正的樣子,現在情勢危急來不及偽裝,直接就這麽化型了。

當歸將姚蓮笙從床上打橫抱起。小小的身軀癱軟地窩在他懷中,當歸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柔和,他吻姚蓮笙的動作也很溫柔,仿佛怕是一個吻也會弄疼他。

這次渡氣花了很久姚蓮笙的氣息才漸漸平穩下來,當歸又將他輕輕放回床上,拉過被褥為姚蓮笙蓋好。

當歸立在床邊靜靜望了他一會,見姚蓮笙的面色逐漸好轉,才總算松了口氣。他化回黑貓的模樣,臥在姚蓮笙枕邊守著他。

所幸姚蓮笙這一夜睡得很安穩,沒有再咳嗽發抖了。

但醒來時昨夜的恐懼又攀上心頭。他抱著膝將臉埋進臂彎裏顫抖了許久,又忽然地擡起頭來,眼底的恐懼被一種灼熱的光覆蓋,洛名玦知道這種目光,他在很多將死之人眼中看到過,是恐懼過後產生的對生的渴求。他確定,姚蓮笙今日一定會有所行動。

果不其然,姚蓮笙在喝完了何管家送來的藥後就開始收拾起行李來。他裝了些值錢的金銀珠寶,又在懷中揣了幾張銀票,趁黑摸了出去。姚蓮笙選擇從窗戶逃跑,雖然不高,但對柔弱的他來說還有些困難。

當歸先跳了出去,仰著小腦袋蹲在一旁望他。姚蓮笙撐著窗框費力地翻身躍下,險些扭傷腳踝。洛名玦看得心驚膽戰,當歸更是心急如焚,忙撲到他的腳邊打了幾個轉,姚蓮笙見這黑貓如此關心自己,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容,搖搖頭道:“我沒事。”

洛名玦心道:若當歸此刻化作人形就能直接抱起姚蓮笙,用不著他翻窗了。也不知當歸內心做何感想。

姚蓮笙一路小跑到姚府後院的一處,他沒法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只能從後山跑到墻邊翻出去。

那後山有一處小木屋,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罕有人至。姚蓮笙跑到後山時忽然聽到裏面有人聲,忙躲在了假山後。屋裏傳來一對男女的對話聲:

“何郎,這藥柳賤人喝了一年半就死了,咱們給小雜種喝了都快兩年了,他怎麽還生龍活虎的,是不是你父親偷偷把藥的份量減少了?”

一個年輕的男聲回道:“我父親辦事你放心。玲兒,你也不要太過心急了。”

“我如何能不心急!”那女人忽然激動起來,聲音也變得又尖又細。

“噓,噓,你冷靜一點,聲音太大了。”

男人趕忙柔聲哄她,女人終於平靜下來,憂愁道:“何郎,自從我肚子裏有了這個孩子,每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那個小雜種把咱們的事捅出去。”

男人安慰道:“他一個人住在別院,身邊只有我父親,能與誰說去?”

“可我這心裏就是不安啊!”女人又重覆道:“這小雜種一天不死我就不能安心!何郎,我們之前是顧及他姚家獨子的身份,現今我已經有了身孕,就算弄死他,死老頭也不會有太大反應了。我們……”

“別說了,玲兒”,男人打斷她的話道:“咱們堅持給他下了那麽久藥,現在突然地弄死他不就前功盡棄了。你就在忍幾天,我保證姚蓮笙不出幾個月就能徹底消失。”

姚蓮笙躲在山後靜靜聽著,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忍不住渾身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懼,掌心冒出冷汗來。當歸蹭到姚蓮笙腳邊輕輕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褲腿,他才稍微安心下來,伸手撫了撫當歸的腦袋,微微地笑了。

但是下一秒的變故卻破壞了這寶貴的平靜。一陣熟悉的男聲從後方響起,姚蓮笙渾身血液倒流,面色慘白,瞳孔收縮。

“少爺,你在這裏做什麽?”

何管家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姚蓮笙急忙起身逃跑,卻被何管家一把拽住後領提了起來。屋裏的那對男女也聽到了動靜,循聲跑出來。是二夫人和一個年輕男子。

二夫人見到姚蓮笙立馬情緒激動起來,指著姚蓮笙瞪大眼睛,絲毫沒了平日的溫婉。她潑辣地罵道:“這個小雜種居然還敢逃跑!他要是出去亂說咱們可就完了!”

被稱作何郎的男人想要勸阻她,卻被二夫人狠狠地推開,她上前捏住姚蓮笙的臉頰強迫他張開嘴,從懷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就倒進了姚蓮笙的口中!

當歸藏在假山的陰影中,爪子向前邁了一步卻又退了回去。他已經幹涉的太多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凡人有自己的命數,他又怎麽能事事幹預呢。

姚蓮笙被粉末嗆的咳嗽起來,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淌下,終於還是把藥粉咽了下去。

二夫人這才松了口氣,放開手陰毒地笑起來,她道:“放心,我還不至於那麽傻親自動手殺了你。何管家,送他回房好生伺候著,別讓老爺查出端倪來。”

姚蓮笙被何管家打暈了丟回屋內,鎖在了裏面。門窗都緊閉的情況下,當歸只好化作一縷藍光悄悄從窗縫鉆進去。月色籠在姚蓮笙清秀的臉龐上,為他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光。當歸化作人形靜靜守在他床上,輕輕撫上他的面頰,眼中是說不出的不甘與愧疚。

洛名玦明白,當歸豈是不想保護好姚蓮笙,只是他知道若是自己此刻幹涉的太多日後一定會給姚蓮笙招來更大的禍端。福禍相依,都是有定數的,他害怕自己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他總歸是要會魔界的。

姚蓮笙小小的身影在此刻顯得格外單薄柔弱。他知道二夫人在用殺死自己母親同樣的毒來害自己,卻依舊要保持冷靜地喝下去,因為如果不喝,她會用更加惡毒的手段來對付自己。他是孤獨的又是脆弱的,他只能竭力偽裝來保護自己,因為在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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