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午飯吃的時間挺長，從中午一直聊到了下午三四點多。包媽幹脆拉著薇薇安到廚房加了兩個菜，端出來之後繼續晚飯。公孫澤借口傷口剛好不宜飲酒，但還是喝了幾口薇薇安的果酒，現下有些微醺，不過那雙明亮的眼眸仍然保持著清明，還會給坐在對面的包正倒酒。

薇薇安在飯桌上聊起她們報社裏的趣事，逗得包媽笑得合不攏嘴，直誇他們幾個小年輕有思想，什麽都敢幹。包正端起酒杯，看著飯桌上的幾人或柔和或愉悅的表情，心中一片寧靜和美好。那種溫暖，是獨屬於家的味道。這是他以前從未想到過的：在除了母親之外的人身上感覺到那種安心的溫暖。

他將視線投到對面的公孫澤身上。喝了點酒的他正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柔和了許多，帶著點平日清醒時很少表現的感性，可愛了不少。

有那麽一瞬間，包正覺得，就算是他一輩子不說出口，他一輩子不知道他的心思，也挺好的。就這樣一直一直的如一家人一樣溫暖著彼此，關懷著彼此，親情、友情和不可知的愛情交織著，不分彼此。如此的默契，又有誰能插的進來呢？或許，這樣就夠了。

胡鬧的夠久了，收拾餐桌殘局的事情在女孩子仍在的情況之下還是很少需要男人插手的。包正坐在沙發上，轉過頭望向身旁的公孫澤，一張臉笑的張揚，邀道：“探長哥，要不要出去走走？就當飯後消食？”

公孫澤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起身去拿外套。

現在已經過了立秋，開始有落葉了。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著肩，步伐沈穩，腳步也一致，從背後看去，真是賞心悅目。包正很享受著和喜歡的人一起散步的寧靜和幸福，並不言語。公孫澤感受著夜晚的涼風撲在臉上，到是讓他因為酒精而有些混沌的大腦恢覆了清醒。

兩人無話，只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偶爾還能聽到腳下傳來的踏碎葉片的清脆聲音。路邊的燈光明明滅滅，橙黃色的燈光灑在公孫澤身上讓他整個人呈現出一份難得的溫柔，讓偶爾轉頭看向他的包正驚艷不已。

走著走著，看到街邊有供行人休息的長椅，包正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公孫澤也跟上坐在他身側。包正微微轉頭，看到公孫哲盯著抱拳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由得問出口：“你在想什麽？”

公孫澤楞了一下，回道：“……沒什麽。”他瞥了一眼包正，“只是覺得今天很開心。”

包正轉過頭平視著眼前，突然笑了：“探長哥，我們倆這樣子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待一會的次數可真是屈指可數啊。”說著，轉過頭去看到公孫澤的唇角也帶了絲笑意，“大部分都是在吵架和鬥氣中度過的呢。”

“家裏也很少這樣熱鬧了啊。”包正嘴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公孫澤的神情，見他神色微變，沈默了半晌才嘆了口氣，“探長哥，就算是任務，也要保全好自己。薇薇安也好，我媽也好，我們大家不說，但心裏都很擔心你。”

“包正。”公孫澤突然叫住了他，包正也順從的閉了嘴巴，轉過頭去，聽他有什麽想說的。

公孫澤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的矛盾和覆雜，卻又轉瞬消失不見，速度快得讓包正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這次的事件，薇薇安知道多少？”

“不說是全部，但大體上了解的差不多了。”包正老老實實的回答。

“我住院的時候……她還好嗎？”公孫澤合上眼簾，語氣裏帶著點小心翼翼。

包正的目光中帶著點心疼，道：“人前不說沒心沒肺，卻也裝出個沒事的樣子來，只不過，我在家裏曾經聽見過她在房間裏偷偷的哭。”

公孫澤緩緩低下頭，不願讓包正看到此刻面容上的痛苦，別過臉，靜默半晌才繼續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覺得，她會……”

“她絕對會很痛苦，痛不欲生。”包正被他的假設嚇到了，急急打斷他的話，之前壓抑的不安再一次湧動，“不要胡思亂想。”

“所以，無論是為了你唯一的親人，還是為了這些愛你的朋友們，你也絕對不能出事，知道嗎？”包正握上搭在長椅上的公孫澤的手，那雙手滲著秋夜的涼，被他握住的一瞬間竟因為溫度的反差讓公孫澤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抽離的沖動，強壓下心中湧動的心緒，公孫澤擡頭和包正對視，那雙平日裏那般睿智清明的眼瞳帶著點孩童般的不知所措和強做的鎮定，讓他心中微微發酸，似乎被什麽東西浸泡過一樣，酸脹的有些難受。

寧靜的夜晚，溶溶的月光下，有清風拂過，帶來淡淡的青草香。男人低沈的帶有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淡淡響起，又緩緩消逝。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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