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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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殺了我嗎?”

沈默讓維克多有些不安。他稍稍側了側腦袋,以便讓自己顯得從容冷靜,仿佛並不那麽在乎生命是不是即將終結在今晚。

可是這招失敗了。戴著漂亮帽子的紳士一個轉身,就讓維克多的眼皮猛地跳動了一下,生怕他會從哪裏掏出來一把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也許吸血鬼被抹了脖子也不會死。維克多看著男人又坐了回去看他那如夢似幻的鄉村雪花,心裏頓時安靜下來,腦袋裏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沒人見過吸血鬼是怎麽死的,書上都說會被銀色的子彈嵌入心臟。

“我會用大支的蠟燭一樣的銀釘子釘住你那兩只細瘦蒼白的手腕,挖掉你的眼睛,把你當做飛鏢的投擲靶一樣,蒙著眼睛來投擲刀子。”

“嗯——嗯、那可真是……刺激。”

維克多覺得自己牙齒的根部顫栗了一下,恐懼的感覺從口腔裏傳到咽喉部位,又傳到了胸口,再從胸口往裏紮進了心臟。

男人帶著不像英國卻又不像美國的奇異口音的語調有著十足好聽的磁性,卻讓維克多的心臟像是被誰攥緊了一樣難受。

“刺激?”男人皺了下眉,把椅子拉了過來,坐在維克多對面的位置,輕輕用酒杯邊緣蹭了蹭他的鼻子,“別擔心,小家夥。我們玩這個是不計分的。”

維克多的身體僵住了。而下一秒男人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不滿,就像是對待屢次上錯了菜的服務生一樣。他用這種抱怨的眼神盯著自己手裏的高腳玻璃杯,很生氣地擡起手來。

維克多知道再下一秒,這杯子就會被扔出去,扔到地板上摔碎,因為這杯子的邊緣被自己碰過了——盡管又不是自己想碰這東西的。

可他猜錯了。

外面有人輕巧地叩了叩門,卻讓男人的呼吸平靜下來。他換上了饒有興趣的表情,甚至挑了下眉毛,將杯子暫時放在了捆綁維克多的椅子扶手上。

“請進。”

男人端正了坐姿,優雅地面對著維克多,卻是在對門外的人發出指令。

無論是誰,此刻進門的人看到的景象一定十分奇妙。維克多想。

如果送披薩外賣的小哥看到一位打扮出眾氣度優雅的紳士坐在一個被粗糙的繩子綁著的可愛小男孩兒的對面,不知會作何感想。

維克多眷戀地看著門口。這將是他在這世界上看到的最後一個人了,不管怎麽樣,他對他的哥哥撒了謊。

他喜歡撒著夏威夷菠蘿和烤肉的披薩,也喜歡用黏糊糊的廉價番茄醬代替番茄切片的漢堡,喜歡街口那家店自制的奇怪味道的蘸醬——他並不討厭這些。

維克多後悔自己那麽說,說自己討厭那些“人類的東西”。

“我告訴你……”連續上了三層樓梯的丹尼爾已經沒什麽威脅別人的力氣。他的體力一向不怎麽好,再加上外面風吹雪飄,使得他的喘息都有些力不從心,“……別想對他怎麽樣,我……”

“請進。”

屋裏的人很快給予了回應。

這倒讓丹尼爾不知所措。他緊張地看了把他領到這裏來的亞裔女人一眼,又用手指蹭了蹭凍得發紅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來推門。

“害怕嗎?說不定我們埋伏了很多人。”女人用開玩笑的語氣跟丹尼爾說道。只是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依然盯著自己的指甲,似乎在確認它們是不是足夠完美到能夠出席一場高級舞會。

“我沒有選擇,是不是?”丹尼爾動了動嘴唇。

他苦笑了一下。本來丹尼爾是想裝酷的,他以為自己無比擅長這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擅長。

“騙你的。”女人用令自己滿意的手指轉開了門鎖,沖著丹尼爾眨了下眼睛,“裏面只有我的老師和他的小客人。請進。”

“歡迎。”

坐在椅子上的紳士轉過頭來。他的視線從上到下,慢慢地打量了丹尼爾全身。

丹尼爾尷尬於薄薄的居家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不怎麽協調的臃腫厚棉衣——但不管怎麽說,這件厚棉衣確實很暖和且柔軟。

“咳……”

丹尼爾假意咳了一聲。

“有沒有人說過你咳嗽的掩飾總是顯得很假。”維克多歪了下腦袋,“時機不太好,總是有些慢。”

丹尼爾想瞪維克多一眼。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小子被綁在這裏、與綁架他的人共處一室,卻在關註自己掩飾緊張情緒的小動作。

他可不知道對於維克多來說,能再見到自己——而不是送披薩外賣的小哥,真是太好了。

“我剛剛說過了,有一位特別的客人要引薦給你。”

男人站起了身,轉頭看了看維克多,笑了笑。

他確實說過。在說了“請進”的指令之後,男人壓低他那磁性的嗓音,告訴維克多外面是一位特別的客人。

只不過維克多理解成了“與這位綁架了自己的紳士一起投擲飛鏢的朋友”。

從某種意味上講,維克多並不反對這樣的見面,畢竟這種設計能讓爭吵過後的兄弟相見顯得不那麽尷尬。

只要這時候站在門口的紅發女郎從身後托出來一只小蛋糕,告訴他這是為了他而演出的驚喜派對。

“你先把他放開。”

丹尼爾稍微猶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坐下來。

這可不像是他帶著維克多去鄰居老太太家裏做客時常有的那種不知該坐沙發還是椅子的尷尬。丹尼爾覺得自己的態度應該更強硬一些。

而裝束整齊的房間主人坐在那裏,恰到好處地隱藏著自己的戒備與敵意——或者說他根本不介意自己在兩只吸血鬼面前表現出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請坐。”紳士禮貌地點了點頭,“名字?”

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丹尼爾身後的亞裔女子這才將門關上,走到墻邊搬過來一把椅子。

“丹尼爾。”

丹尼爾坐了下來。

“……哥哥。”

維克多小聲叫了一句,焦躁地瞟著被關上的屋門。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見到丹尼爾的驚喜很快消弭了下去,剩給維克多的只有不安和愧疚。維克多知道把自己綁來的人是做什麽的,更知道丹尼爾是為了誰而來的。

“別說話。”

丹尼爾的手指疊了起來。他逼迫自己冷靜、不帶任何動搖地看著自己對面的敵人。他沒有看維克多一眼。

而維克多也安靜了下來,視線落在手臂旁的酒杯上。也許是因為外面的風從窗戶縫裏溜了進來,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冰涼液體微微顫動。

濃香醇厚的白葡萄酒與清水不同。酒杯裏的液體並非是表面平整地貼在被子內壁,而是接觸那層薄玻璃一圈有著微妙的、彎曲著的弧度。

表面張力。維克多在腦子裏胡亂地想著。這是他在小學裏就學過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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