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暫時沒什麽動靜，梁灣就那樣趴在張日山腿上，準備小睡一會兒。

張日山的視線觸及他扭曲的腳踝，輕聲問他：“腳怎麽了？”

“折了，跳懸崖的時候落地姿勢不太好。”

梁灣說得輕松，但是腳硬生生折成這樣不知道得有多痛。

張日山知道梁灣很怕疼。別說現在這麽重的傷，就是當初在寺廟裏崴腳那麽小的傷他都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也不知道當時得哭成什麽樣。

聽到“跳懸崖”三個字，張日山身側的拳頭不由得狠狠攥住。

張日山問：“跳的時候不害怕嗎？”

“當然怕了，我這輩子站過的最高的地方也就是我家陽臺。”梁灣睡意朦朧中聽見張日山的問題，口吃有些不清晰，“你也只知道啊，我家陽臺底下是花園，不知道多漂亮，一點兒也不可怕。”

“懸崖底下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別提多嚇人了……”

張日山：“那為什麽還是跳了？”

他膽子這麽小，怎麽敢的？

“開始我也不敢啊，但不是怕給你添麻煩麽……萬一我被抓了，他們拿我要挾你怎麽辦？”

“而且……倆小孩兒都不怕……我也不好太慫啊……”

“那多丟人啊……”

梁灣說著說著就睜不開眼睛了，拍了拍張日山的腿：“你別問了，讓我睡一會兒……”

張日山聽見梁灣均勻安穩的呼吸聲，悄悄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順便碰了碰他的額頭。

——滾燙的。

剛剛就發現他的紋身一直在，果然是發燒了，張日山眉頭微皺。

借著燈管的光，張日山可以清晰地看到梁灣的臉色發白，眼下青黑一片，嘴上也有很多滲著血的裂口。

張日山張了張嘴。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應該穿著那身潔白的大褂行走在病房裏，用不太好聽的話照顧病患。

他應該帶著狡黠的笑舒服地窩在溫暖的沙發上，看著無聊的電視劇開心地吐槽。

總之，他不該是這副憔悴的模樣。

罪魁禍首雖然不是他張日山，但他也要負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梁灣動了動，偏過頭來，發絲微微有些淩亂。

張日山伸手替他撩開，露出他光潔的額頭，輕輕拂去上面的黑色的塵土。

梁灣的眉頭皺了皺，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

“張日山……”

“你必須得是我男朋友……”

張日山輕笑一聲。本來以為是弄醒了他，原來是在說夢話。

他問：“為什麽呢？”

梁灣眉頭皺得更緊了。

“除了我……你誰也不準喜歡……”

“否則我見一個……削一個……”

張日山挑眉，小東西還挺霸道。

……不過他並不討厭他這副小模樣。

他低下頭，湊到那人的耳邊——

“好，我答應你。”

……

梁灣睜開眼睛。

他剛剛做了個夢，心情特別好。

“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麽還能這麽開心？”

梁灣側身，歪頭看著張日山：“我夢到你跟我求婚，然後我拒絕了。”

張日山：“……”

梁灣：“但是你哭著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張日山：“……”

梁灣：“我看你可憐就答應了。”

張日山看了一眼梁灣：“你不知道夢都是反的嗎？”

梁灣笑瞇瞇地道：“知道啊。也就是說以後萬一有一天我向你求婚，你不會拒絕我。”

“所以我才高興啊。”

“……”張日山，“歪理。”

梁灣昂了昂頭：“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張日山還想說什麽，兩人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梁灣趕緊坐起來：“什麽情況？”

“是蛇柏。”

張日山眉頭一皺。之前不知道梁灣背上有傷，現在知道了，他便在梁灣面前蹲了下來。

“快上來！”

梁灣讓張日山把他的包背在前面，上了他的背。

張日山跑得很快，不久他們就路過了一個小房間。

“哎等等！”梁灣叫了停，指了指那個小房間，“那裏應該是個儲備室，金屬門，蛇柏進不去。”

在懸崖底下的那兩天，蘇萬有說過卡車群可以抵禦蛇柏的事情。

張日山卻道：“沒用的，那門進不去。”

梁灣一楞：“你怎麽知道？”

張日山：“沒人比我更了解這裏的構造了。這扇門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

梁灣一瞪眼：“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你看這門都銹成這樣了，我們倆難道還撞不開嗎？”

張日山嘆了一口氣：哪兒那麽容易能讓你給撞開？

梁灣還就不信這個邪了。他掙紮著從張日山的背上爬下來，一瘸一拐地挪到那門前。

張日山有些急了：“沒用的！”

梁灣回頭瞪了他一眼：“反正都要死了為什麽不幹脆拼一把？”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幫我撞門，要麽看著我撞門。”

“三、二——”

張日山在他數一之前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梁灣滿意地笑了。

梁灣和張日山擺好了架勢，準備撞門。

“三——”

“二——”

“一——！”

“哎喲——”

“砰——！”

張日山反應迅速，一把攬過失去平衡的梁灣轉了個身，讓自己墊在他下面，雙雙摔進了屋子裏，塵土飛揚。

兩人躺在地上，一時之間都有些懵。

梁灣吸了一點灰塵，忍不住咳了幾聲，打破了沈默。

他邊咳邊說：“我說什麽來著？你看看，你看看！”

“……”

張日山選擇沈默。

梁灣好整以暇地趴在張日山的身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副官，臉疼嗎？”

“……”張日山，“剛剛……蹭到了。”

梁灣哈哈大笑。

兩人都忘了蛇柏。乍一聽見有動靜，都呆了呆。梁灣趕緊滾到一邊，張日山利索地爬起來關上了門，把插銷插好。

梁灣捂著自己的嘴，靜靜地等待了一陣，見好像沒什麽動靜了才敢松開。

“是走了嗎？”

張日山點點頭：“應該是。”

梁灣癱坐在地，忽然感覺後背碰到了什麽，拿著燈管往後一照——

“哎，這裏怎麽還有床呢？”

張日山正在查看別的地方，聞言走過來看了一眼：還真是，連被子都有。

不過過了這麽多年，裏面的棉絮都爛了，看樣子是蓋不了了。

梁灣撐著床板站起來，大概看了一圈，突然賊兮兮地對張日山笑了兩下。

“百歲山大老爺，您可算是趕上潮流了。”

張日山：“什麽意思？”

梁灣這時候也不嫌臟了，往床板上一坐。

“現在的小年輕啊，還沒結婚就懷孕了。”

“孩子還沒生下來就離婚了。”

“我們也趕上了一個。”

“還沒確認關系呢，我們就同居了。”

梁灣雙手抱臂，笑瞇瞇地盯著張日山，一字一句地說——

“毛/主/席他老人家說了：‘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我們都同居了，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談個戀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梁灣：快跟我談戀愛！

張日山：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麽？

梁灣：什麽時候？！

張日山：你做夢的時候。

梁灣：……

梁灣：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

‘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的原句是：“All for the purpose not to marry out of love is where bullying.”，出自莎士比亞的言論。

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給翻譯了一下，凝練精準接地氣兒！

話說為啥要屏蔽我們毛爺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