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京全福路杏兒胡同零四三。

這是人事檔案上記載的霍中樞家的地址。

梁灣按著老地圖一路找過來，始終打聽不到霍中樞這個人的消息。

倒是有家小吃店，叫“中樞小吃”。

這家小吃店大概是生意不好，桌椅上積了好厚一層灰，地上也都是各種果核和瓜子殼。

梁灣走進去就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桌邊打瞌睡，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老板？”

“……”

梁灣加大音量又叫了一遍，老婦人這才驚醒。看到眼前有久違的客人上門，欣喜地站起來招呼。

“小夥子來吃飯的吧？快快快，快坐。”

桌子上有一摞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碗碟，看樣子都沒洗過；還有撒了一桌子的栗子殼。老婦人用手將它們直接掃到了地上。

梁·職業醫生·稍微有點潔癖·灣：“……”

老婦人又用袖子擦了擦板凳，梁灣勉強挨了點屁股尖兒坐著，看了看老婦人拿來的菜單，點了一份招牌牛肉炒飯。

老婦人卻一臉為難：“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沒買牛肉。”

梁灣順勢說：“那就算了吧！”

老婦人：“別啊！我們家番茄炒蛋蓋飯也好吃的！”

梁灣瞄了一眼店裏的廚房，還有那堆了一鍋的臟碗，真誠地答道：“真的不用了老板。這樣吧，我看您這栗子聞著不錯，要不我就吃這個吧？”

老婦人笑得有些傻氣：“小夥子你可真是會吃。我最會做糖炒栗子了，味道特別好。”

“來，嘗嘗！”

說著她就抓了一把放梁灣面前。

梁灣抓起栗子，邊剝邊問老婦人：“老板，我能跟您打聽個人嗎？”

“你盡管問！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了，誰都認識。”老婦人打著包票道。

那太好了。

“霍中樞。您認識嗎？”梁灣問。

老婦人的神情一下凝住了。

“你是誰啊？”

“你為什麽來找他？”

“他，他還活著嗎？！”

梁灣拿出了一套早就想好的說辭：“我是他一遠房親戚。家裏老人好久沒跟他聯系上了，我就代替他們二老來找找。”

老婦人楞怔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那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他們家早就不住這兒了。”

梁灣心說我猜也是，就是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出點兒別的什麽線索。

他接著問：“您知道他們家後來搬去哪兒了嗎？”

老婦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梁灣，眼睛裏是說不出的苦楚。

“我也想知道。”

梁灣：……請說出您的故事。

“那，您知道他們是為什麽搬家的嗎？”

老婦人望向門外，陷入了回憶。

小時候，鄰居家的中樞哥哥是院子裏長得最好看的男孩子，而她，是跟他關系最好的女孩子。

他喜歡窩在院子裏的小矮桌上寫東西。她呢？就會在家裏炒好栗子，捧著滿滿的一手送到他的面前。

為了他連燙都不怕，剝開一個就往他嘴裏送。每次看到他笑起來的樣子，她就會有一種滿足感。

然而突然有一天，他突然就失蹤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連他的父母都絕口不提這件事兒。

“……後來，他媽媽病了，嘴裏盡念念叨叨些‘千萬不能過去’、‘被附身了’之類的話。”

“鄰居可憐她，就都去看望她，”

“誰知道過了沒多久，去看過她的那些人就都暴斃了！”

“發生了這種事兒，誰還敢靠近他們家？都說他們家古怪，根本容不下他們。”

“他爸爸就帶著他媽媽搬走了。”

“我就早也沒聽到過他們家的消息了。”

梁灣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道了一聲歉。

老婦人笑開：“你道的哪門子的歉？不過我也沒能幫到你，要不我給你拿個袋子，你把這些栗子裝了走吧？”

“這還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跟我提起他。”

梁灣之前剝了一顆放嘴裏，是真的好吃！一聽這話，笑嘻嘻地接過老婦人哪來的大紙包，裝了小半盆的栗子進去。

“對了老板，那他們家以前住的地方還在嗎？”

老婦人點點頭：“在的。都說那房子有臟東西，沒人敢動。”

梁灣掏出手機，對老婦人說：“那您能告訴我在哪兒嗎？我……得拍張照回去給二老交差啊。”

老婦人徑直帶他出了門。

梁灣問：“您那店門不管不要緊嗎？”

老婦人“嗨”了一聲：“那破店能招什麽小偷啊。”

梁灣：“……”

也是。

梁灣跟著老婦人來到一個小四合院，並被告知其中一戶就是當時霍中樞的家。

站在霍中樞家的門前，老婦人突然對梁灣說：“小夥子，你不是他的遠房親戚吧？”

梁灣沈默了。

老婦人笑了笑：“活到這把年紀，有些事兒看一眼就知道了。”

梁灣擡手蹭了蹭鼻尖：“那您還帶我過來？”

“我不是說了嘛，‘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不是壞人。”

梁灣攤了攤手，也不裝了：“您可真會說話。”

老婦人只是嘆了一口氣，跟梁灣說：“我有件事兒想拜托你。”

梁灣：“您說說看。”

老婦人：“不管你有沒有找到他、他是死是活，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能回來這裏……”

“也告訴我一聲嗎？”

老婦人的眼裏滿是哀求，梁灣不知道該不該讓她知道：您心心念念的中樞哥哥，可能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也許，這個結果還是下次再來告訴她比較好。

老婦人離開後，梁灣走了進去，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翻找。

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一本套著黑色皮套的記事本。

那是一本日記。梁灣扒開蜘蛛網在老舊的抽屜夾層裏找到的。紙張泛黃，摸上去有點脆。

梁灣小心翼翼地翻閱著，越往後翻眼睛瞪得越大，心裏越是震驚。

他“啪”的合上日記，從包裏抽出一個塑料袋包緊裹好，匆匆離開了這個讓他渾身發毛的地方。

漫步在大街上，梁灣陷入了迷茫。就好像當初讀醫讀到懷疑人生的時候，覺得未來路上全是迷霧。

而當初帶他走上這條路的，就是吳邪和張日山。

想到這兒，梁灣掏出手機給張日山發了一條微信語音。

“關於你們九門的秘密我已經知道了，有時間的話我們見面聊聊。”

“你要是拒絕的話就別怪兄弟不仁義了啊。”

梁灣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覆，就把手機丟回口袋。

微信都加了，手機號還拉黑呢，什麽人吶？怎麽想的？？？

梁灣憤憤地坐進新買的二手福克斯驅車離去。

……

看到眼前漆黑的行李箱，梁灣深呼吸兩下，果斷掏出手機——

“張日山你是不是有病？！”

進了家門一轉身就見到這麽個莫名其妙的東西，猛一看還以為是個小棺材呢！嚇得他差點兒跪地上！！！

這種事兒提前打個招呼會死嗎？會死嗎？！

梁灣攥著手機，惡狠狠地打開了行李箱：裏面他的衣服和必需品都準備得妥妥當當的，還附贈了一張車票和一盒不知道什麽的血清。

梁灣一看目的地：阿善動。

得，做個任務都做到國外去了。

梁灣想了想，還是給家裏的二老打了電話。簡單的問候過後，他直截了當地對二老說：“你們要是選擇繼續隱瞞下去的話也可以，不過兒子我可能就要冒點兒險了。”

梁父難得有些楞怔地問：“你什麽意思？”

梁母在一旁喊道：“兒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做什麽傻事啊！”

梁父一驚：“梁灣，你……”

“行了啊，想什麽呢。我一個大男人還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跟你們鬧啊？”

“媽你少看點兒那些沒營養的肥皂劇，盡荼毒人思想。”梁灣說，“總之這算是我給您二老最後一次主動坦白的機會。”

“告訴我真相。”

“……”

不出預料，那邊一陣沈默。

梁灣笑道：“行，那就先這樣吧。希望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們能夠想清楚。”

“拜拜。”

“等等，梁……”

梁母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梁灣卻無情地掛了電話，在行李箱邊上盤腿坐下。

跟父母周旋這麽些年，他已經很累了。

說真的，他其實已經打算結束戰爭，回家跟二老服個軟、好好過日子的。

但是命運這東西就是這麽邪乎。總是能在某種極端時刻，將道路導到另一個方向上去。

吳邪和張日山這夥人的介入讓他想起了張起靈這樣一個重要人物。有了這個線索，他就沒有理由輕易放棄了。

火車是明天出發。以防萬一，梁灣又翻了一遍箱子，發現了一張字條。

【張小山在吳山居，勿憂勿念。】

梁灣不太雅觀地翻了個白眼，還算你有點兒良心。

張日山想得再周到，也還是少算了梁灣要帶的東西。

梁灣來到臥室，又收拾了一些東西，擡頭瞄見書櫥裏擺著的手帕，取了下來塞進了大衣口袋裏。

……

入睡前，梁灣習慣性地看向床頭的鐘，腦子裏一閃而過了霍有雪的臉，他猛地坐了起來，咬牙切齒的。

“幹！把表給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最新的幾集還有預告，也被那具突然冒出來的屍體嚇一跳！

不過臉更疼……說好的梁灣有父母呢？怎麽就是孤兒了？？誰tm知道我們邪帝那瓶特效藥裏竟然有我們狗五爺的骨灰？！

行吧，自己被打的臉，跪著也得圓回來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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