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是順京最好的醫院，也是最忙的醫院。從前臺到護士，再到醫生，從早到晚一刻也不得閑，就是吃個飯也得緊趕慢趕的，生怕別人一個電話打過來，今天的飯卡又白刷了。

然而在這種和平的日子裏，急診科倒是顯得悠閑多了。但也只是相對來說，實際上這會兒就沒有一個空閑的醫生。

有個滿頭是血的男人被他老婆攙扶著，焦急地坐在等待區的椅子上。實習的小護士周萌見了，拿了幾塊消毒紗布走了過去。

周萌長得漂亮，身材也好。見她往這邊走，男人不由自主地盯著她，被他老婆狠瞪了一眼才作罷。

“阿姨，您先給他擦擦吧。”周萌說著，把紗布遞向中年婦女。

誰知中年婦女突然揮開她的手，站起來直沖她喊：“我男人腦門兒撞了流這麽多血你們看不見啊？眼睛都瞎了吧！擦什麽擦，趕緊給我叫人來！”

護士站的金護士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熟練地捅了捅一旁的同事熊護士：“哎，又來了，去叫他來吧。”

熊護士往那兒瞅了一眼，點頭。

來到急診科醫生的休息室外，熊護士敲了兩下門，但是裏面沒有回應。

休息室裏有醫生的私人物品，所以門上是電子鎖。密碼除了醫生，只有急診科的前臺護士知道。

熊護士徑自輸入密碼，推門而入。在像垃圾場一樣的休息室的深處，熊護士找到了她的目標。

她走上前推了推床上那一坨的鼓起：“梁主任，梁主任？”

鼓起蠕動了幾下，悶悶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今天是晚班。”

喔喲，這滿滿的怨氣哦。

熊護士忍住蠢蠢欲動想要上去順毛的手，咳了兩聲，說：“來了個病患，腦門破了，血流得挺多。醫生都在忙，周萌上去關心了一下，家屬正跟她鬧呢。”

休息室裏安靜了兩秒鐘，被子被一把掀開，床上的人一咕嚕坐了起來。

“敢欺負我們萌萌？”

他邊說邊理了理被壓得有些毛躁的碎發，拽下掛在上鋪床沿兒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披。

“走吧。”

與此同時，這邊的周萌只能盡量安撫中年婦女：“阿姨，您別激動。您先生這傷看著嚇人，實際上沒那麽嚴重的。”

中年婦女瞪大了眼睛：“這都滿頭滿臉的血了，還不夠嚴重的？你這是看著我男人腦袋掉了才開心是吧？”

周萌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曲解成這種意思，慌忙擺手：“阿姨你冷靜點，我不是那個意思。”

中年婦女卻像逮著話茬了似的揪著她不放：“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麽意思！”

“不是的，我……”

周萌不知道要該怎麽解釋，急得眼圈都紅了。

中年婦女的大嗓門兒引得周圍等待的病患都聚集了過來，圍成一個小圈子。

“你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娘幹什麽？”

有的人看周萌都快哭了，看不過眼開口說了中年婦女一句。中年婦女那嘴就跟著了的鞭炮似的，劈裏啪啦的就是一長串的罵人話。

也不知道她哪裏的山溝溝出來的，罵人的話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周圍那麽多人都罵不過她一個。

“你跟我男人什麽仇什麽怨啊？非盼著他死你才開心啊？小小年紀的你怎麽這麽歹毒啊！”

中年婦女越罵越過分，那手指頭都快戳到周萌鼻子上去了！周萌沒忍住，一把揮開了她的手。

好嘛，這可把□□桶給燒著了。

“你敢打我？你個活該萬人騎的小女表子，你看我打死你！”中年婦女一下就炸了。她尖叫著，邊喊邊舉起了手作勢要打。

周萌下意識地緊閉雙眼。

“哎哎，怎麽還打人呢？！”

一些人趕緊上去拉住了中年婦女，一些人沖著他男人喊：“你婆娘你還管不管了？！”

男人窩在椅子上縮了縮，屁都不敢放一個，妥妥的懦夫。

突然，一個稍稍有些嘶啞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你要打死誰啊？”

這聲音不大，卻硬生生壓過吵鬧的眾人，讓大家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

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梁灣毫無阻礙地走進他們的圈子裏，舉起手機對著他們——

“哢擦——”

一片寂靜中，快門聲尤為明顯，也驚醒了那個情緒激動的中年婦女。

她甩開拉著他的人，沖梁灣吼道：“醫院不都說患者為大嗎？我男人都快死了你們醫生才來？！”

梁灣拍完照片就把手機丟回口袋，沖著中年婦女擺了擺手：“站一邊兒去。”

中年婦女一楞：“什麽？”

“我說，請您往邊兒上靠靠，擋著我的道了。”

梁灣天生一雙桃花眼，哪怕面無表情，眼角都好像在笑。但此刻，他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得很，讓人不寒而栗。

中年婦女回過神來又想叫囂，梁灣可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再不讓開你男人就真要死了。”

中年婦女一聽，趕緊朝旁邊邁了兩步。

梁灣戴上口罩和手套，彎腰看了看男人腦門兒上的傷，擡手招了招：“熊護士。”

“來了來了。”熊護士推著小推車走過來，“大家讓一讓。”

梁灣這才直起身，夾起浸了酒精的紗布準備清理傷口。

周萌站在不遠處觀望著，不敢上前。

梁灣瞥見她，沖她招招手：“周萌，你過來。”

周萌不敢耽誤，小跑著到他身邊。

梁灣一邊清理傷口周圍一邊告訴周萌：“你才來兩天，還沒什麽機會，今天我給你上一課，你聽著啊。”

周萌點頭。

“人的頭部和臉部呢，血管多，所以只要有創口，就容易流很多血。這是做護士的基本常識，你是南醫大優秀畢業生，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吃瓜群眾一陣驚呼：南醫大就是南門醫科大學，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醫科大學。小姑娘年紀輕輕的，竟然是那裏出來的？

“我就說這小姑娘人不錯嘛！”

“就是，而且還是優秀畢業生。”

“就是性子太軟，被欺負成那樣了都不還手。”

“哪兒啊，你看她不過就是揮了那女的的手就要被打了，真要還手了那女的還不要死要活的鬧？”

周萌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答道：“知道。”

梁灣點頭，放下臟了的紗布，看了看清洗幹凈的創口，問她：“這種創口該怎麽辦？”

周萌走得更近了一點觀察。

坐著的男人視線微微上移，梁灣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周萌前面，他才移開了視線。

周萌倒是沒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看完傷口回答道：“創口不深，看這個情況，也沒有什麽大的血管破裂，不需要縫針，再壓迫一會兒就能止血了。”

梁灣毫不客氣地誇讚道：“完全正確。”

周萌笑了笑。

梁灣拿起繃帶，利索地給男人包紮好，脫掉了手套扔進醫療廢品的垃圾桶裏：“我給你開針破傷風，打了就沒事了。”說完，他手往口袋裏一插就要走。

中年婦女見她男人沒事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裏又冒出一股惡意。她一把拽住梁灣白大褂不讓他走，嚷嚷著：“我管她那個什麽什麽大畢業的，她剛剛可是打我了，我這手都破皮了！”

梁灣扭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直到她渾身發毛地松開他的白大褂，他才問：“那您是什麽意思？”

中年婦女瞄了一眼不安的周萌，頭昂得高高的說：“她得賠我醫療費！還有那個什麽……什麽損失費！”

梁灣：“精神損失費？”

“對！”中年婦女狠狠點頭，“十萬塊，少一分我就去法院告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有關醫學知識檸檬會盡量去查資料，如果有醫學專業的小天使發現有錯，麻煩評論裏說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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