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個人是他的克星，而他，心甘情願地淪陷。

一無所獲地回到黎家，偌大的別墅只有她一個人，她有些孤單，便打開了電視，一遍一遍地按著遙控器。

"在本城的郊外，發現一具屍體，初步認定死於一星期之前。由於屍體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因此警方呼籲有知情市民，盡快去警局登記，協助警員破案……"

蘇凡煙霍地睜大了眼睛，那熟悉的面容此時正慘白地出現在她面前……小武！

她走進停屍房，這是她第二次走進這個陰森灰暗的地方，有著透骨的冰冷，還有難聞的屍體味。

警員將她領到小武的屍體面前，只掀開了一點，蘇凡煙便抑制不住地幹嘔起來。身旁的警察很體貼地幫她捋捋後背，關切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蘇凡煙一手捂住嘴巴，她的眼睛裏溢出大滴的眼淚，可是卻沒有哭泣的聲音。前幾天明明還是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就死了？怎麽會死了？

掀開上面的白布，那些大大小小的條狀傷痕爬滿了小武的身體，那般的觸目驚心，簡直就是虐殺。

忽然，蘇凡煙像是想起了什麽，推開警察就往外跑去。

黎亞修正給公司高層開會，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全部人的眼光齊刷刷地掃向門口的人。

"對不起，總經理，我攔不住……"助手滿面通紅地解釋。

黎亞修揮揮手，示意助手可以出去了。他起身，走到蘇凡煙的面前，她的臉慘白，咖啡色的眼眸裏有著他看不懂的東西。黎亞修輕輕幫她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關切地問道："凡煙，出什麽事了？"

蘇凡煙擡眼，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點溫度，她冷冷地揮開那只手，語氣中有著壓不住的憤怒："你對小武做了什麽？"

黎亞修一怔，遲疑地回頭看了一下竊竊私語的董事，他眉頭微皺，抓住蘇凡煙的手腕，輕聲道："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

蘇凡煙用力地打掉伸過來的手，力氣之大，讓黎亞修後退了一步，他震驚地看著蘇凡煙的歇斯底裏："你到底對小武做了什麽？是不是你殺了他？"

尖銳的分貝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回響，西裝革履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嗡嗡聲逐漸變成了質疑聲。

黎亞修俊美的臉變得很難看，死灰一般，他沈聲道："凡煙，別鬧！"

蘇凡煙仿佛瘋了一般，她惡狠狠地盯著黎亞修，那種眼神就算是在當初那個舞會上，明知道她自己是被利用的時候，也不曾有過。黎亞修被這樣的眼神震驚了，他突然有些害怕地去拉蘇凡煙的手："凡煙，你聽我說……"

"黎亞修，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恨你！我一輩子都恨你！"蘇凡煙仿佛像親耳聽見他承認似的，她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似乎都能聽見聲帶的顫抖。

是他把她帶到了單郁助的面前，打破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是他用單郁助作為要挾，制造了一條枷鎖把她禁錮起來。現在又是他，害死了一年來有恩於她的小武。黎亞修，到底你是我的命運還是我的宿敵？

蘇凡煙閉上眼睛，突然不想再糾纏下去。

黎亞修狹長的丹鳳眼豁然睜大，暗綠色的眼眸倒映出蘇凡煙緩緩倒下去的影像，他的心仿佛撕裂一般，動作迅速地攬過昏倒的蘇凡煙，打橫抱起來，戾氣布滿英俊的臉："叫救護車！"

傑克在一旁震驚地看著老板的驚慌失措，他跟了黎亞修那麽多年，從來不曾在他臉上看到慌張這兩個字。

傑克嘆了口氣，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撒旦之子"黎亞修何曾為了一個女人，狼狽到這樣的地步？眉眼之間，全是擔心和痛苦。

醫院裏，永遠都是刺鼻的藥水味。黎亞修守在床前，將蘇凡煙露在外面的手臂輕輕放進被子裏，他的手循著蘇凡煙的輪廓，小心地游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在他的眼裏，一直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是命中註定的吧，他愛上她？總有一個人是他的克星，而他，心甘情願地淪陷。

蘇凡煙，如果我願意為了你放棄對單郁助的報覆，你會不會跟我離開這個地方，然後慢慢地愛上我？

黎亞修垂下眼眸，陽光在他的背後盛開，那麽美的畫面卻無端地散發出憂傷。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逐漸睜開了眼睛。

"凡煙，你怎麽樣？"黎亞修見她醒了，大喜過望，急切地問道。

蘇凡煙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像是沒有聽見黎亞修的話。

"凡煙！"黎亞修見她這種樣子，高興的情緒壓制下來，他低低道，"你相信我，我沒有害過小武。"

聽見這句話，蘇凡煙算是有了點反應，她偏過頭，看著黎亞修，問："你為什麽要去找他？他在失蹤前，最後見的人是你吧？"

黎亞修苦笑一聲，他擡起眼眸，漂亮的眼睛直視她，問道："如果小武最後見的人是單郁助，你是不是也會這麽懷疑他？"

蘇凡煙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你不會。因為你愛他，所以你不懷疑他。"黎亞修顧自回答，他的聲音很低，有一種力透骨髓的傷悲，"蘇凡煙，照你所說，我沒有理由去見他，我更沒有理由殺了他。"

蘇凡煙有些頭疼地皺眉："你把問題覆雜化了。"

黎亞修繼續苦笑："是你把問題覆雜化了。你不會明白，男人的占有欲就像獅子劃分領土一樣，他喜歡你，我就要向他宣誓主權。"

病房恢覆死一般的沈寂，氣氛變得很尷尬。良久，蘇凡煙輕輕開口，道："我累了，還想再睡一會兒。"

直到房門關上，蘇凡煙才慢慢睜開眼睛。的確，冷靜下來想想，黎亞修根本就沒有害死小武的理由。可是到底是誰，要這麽殘忍地殺害小武？

在黎亞修發布訂婚消息後不久，單郁助和林素暖的結婚喜訊便傳遍了整個城市。黎亞修將滿頁面都是單郁助結婚消息的報紙放在桌上，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呵，這行為可真幼稚，因為凡煙要和他訂婚，所以不甘心也要湊熱鬧嗎？

隨他吧，反正，只要凡煙在自己身邊就好。

蘇凡煙休養了幾天，身體好得差不多了，黎亞修怕她悶著，便放下公司裏的事務陪她出去。黎亞修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裏。

坐在黎亞修的車上，蘇凡煙轉頭看著他的側臉，感嘆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可惜性格卻是南轅北轍。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對著黎亞修的緣故，蘇凡煙最近總是無端想念起蘇城一來。一想起他，心便悶悶地疼，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透不過氣。

"你在想什麽？"黎亞修察覺到蘇凡煙的視線，問。

蘇凡煙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眼眸低垂："我在想，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黎亞修一怔，輕笑出聲："在你眼裏，我不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渾蛋嗎？"

她看向窗外，喃喃自語："是啊，你就是一個渾蛋……"她真傻，居然會有一種城一重新活過來的錯覺。

黎亞修輕笑一聲，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麽事，道："叫你那個叫葉筱亦的朋友不要再纏著我。"

"唔。"蘇凡煙含糊地應答著，"她以為你是城一。"

黎亞修眼眸暗沈，聲音凜冽："我不是誰的替代品。她再不停止她愚蠢的跟蹤行為，我就把她送進警察局。"他討厭被人監視的感覺。

"黎亞修，她是個病人，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蘇凡煙慍怒。

"她是死是活跟我沒有一點關系。"黎亞修深深地看她一眼，暗綠的眼眸如一片無垠的草原，"況且，你對我又何嘗不是冷血無情？"

蘇凡煙驀地沒了言語，他的眼神悲傷得仿佛草原上的羚羊，面對無情的殺手露出最悲戚的哀求。

"黎亞修，不要這樣看著我。"蘇凡煙扭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車裏沈默著，像是難受的黑色，安靜得讓人想要發狂。蘇凡煙不自在地看著窗外，和黎亞修相處，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到底是因為他長得太像蘇城一，讓她有時候會有錯覺，還是因為他對她一點一滴的關心讓她感到不安？

蘇凡煙正在思考中，車子一下子停下來了，她回過神兒，眼前人山人海，林立的高樓大廈，鏡面擦得鋥亮，反射著太陽耀眼的光芒，照得人睜不開眼睛。車水馬龍，密集的人群仿佛是搬家的螞蟻，看上去秩序井然，實則混亂不堪。

她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頭，道："為什麽帶我來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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