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廢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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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箬攥著玉佩,誠惶誠恐地踏出長月宮,戰戰兢兢走向宮道。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踏出長月宮的門,她緊張地連呼吸都忘了,兩腿打顫小步小步往前挪。

長長的宮道,只有她一個人,滿眼的破敗,秋風裹著寒意,窒息的恐懼幾乎要讓她喘不上氣,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寒光一閃,冰涼的劍神已經橫在了她的脖頸上。

竺箬兩腿一軟,若不是想到小姐的囑咐,她肯定直接就癱在地上昏過去了。

她捧著玉佩舉過頭頂,閉上眼睛,大聲道“聖上駕到,不勝惶恐,長月宮茶水粗糙,恐難入聖上之口,如今聖上偶感饑餓,奴婢肯定大人送些吃食來!”

小姐吩咐的話,她……她可不敢直白地轉述。

提著腦袋把這幾句話說出來,竺箬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快被抽幹了,站在那兒,全身不住發抖,卻連眼睛都不敢睜。

她怕一睜眼看到自己人頭落地。

好半晌,脖子上的利劍收回,竺箬再次抖了一下,下一刻,她手裏的玉佩被人拿起又放回,然後身旁刮過一陣涼風。

良久,也感覺不到周圍有另一個人的存在,竺箬才小心翼翼睜開眼,眼前、四周空蕩蕩一片,竺箬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直接癱在了地上。

殿內,林鹿壓根不知道竺箬自己把自己嚇成了這樣,她正瞅著白長澤的臉磨牙。

作者到底跟女主多大仇?

盡給她安排這種人渣男主?

她手都揪住了白長澤衣領,最後又收回來,按在他腦後,然後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你到了長月宮,看到明嵐垂淚,惱羞成怒爭吵起來……”

……催眠是必須的。

林鹿根據原世界裏的劇情,添油加醋,給白長澤編制了一場暴虐的‘美夢’!

竺箬重新活過來,連滾帶爬跑回來的時候,林鹿已經做完了一切。

哪怕剛剛已經看到皇上直挺挺在那兒躺著,這會兒再看到,竺箬還是忍不住心驚,她看了看看不出是死是活的皇上,又看了看一臉閑適的小姐,又看了看皇上……狠狠吞咽了一下後,道“小姐,奴婢已經把話傳到了。”

林鹿坐在一張只剩幾片漆的柳木椅上,一手架在案子上,輕輕敲著,聞言,擡頭看著她“嗯,知道了,你找個凳子坐一會兒吧。”

竺箬小臉慘白,她還能看不出是怎麽回事?

見她還站著不動,她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一張小凳子,示意她做。

這會兒竺箬哪裏還顧得上坐不坐的,她站在那兒,猶豫再三最後道“小姐,皇上沒事吧?”

林鹿嗯了一聲,轉頭看了呼呼大睡的白長澤一眼,無所謂道“沒事。”

竺箬還是不太放心“那皇上怎麽……不動啊?”看著,跟死了一樣,她可不提心吊膽嗎?

林鹿笑了一聲“皇上日理萬機,累了,就睡了,快別操心了,坐著去。”

見小姐笑了,竺箬這才放心了些,挪到一旁要坐下,剛沾了個邊,就又站了起來,騰騰騰跑過來,把捧在手裏的玉佩捧到林鹿面前“小姐……”

林鹿把玉佩拿過來,細細看了看,然後端起案子上水杯,對著玉佩澆下去。

竺箬“……”

澆完水,林鹿拿了塊抹布,擦了擦,這才裝進袖子裏。

竺箬“…………”

暗衛動作非常快,過了沒一會兒,門口便傳來幾聲不急不緩的叩門聲。

竺箬一個激靈下意識看向林鹿。

林鹿擡眼。

下一刻,竺箬站起來,要出去,林鹿卻道“我去。”

說完,她站起來,就朝外走。

竺箬“……”

她看著小姐的背影,隱約有點奇怪,總覺得……總覺得今天的小姐,格外不同。

她咬了咬唇,轉頭看了眼睡得沈沈的白長澤,皺了皺眉,難道是因為今天皇上來了,所以小姐……心情好了?

可……

來不及細想,她忙小跑著跟上去。

殿門口,林鹿和暗衛徐戍隔著門檻,對視。

竺箬看到徐戍,整個就是一凜。

剛剛,她連眼睛都沒敢睜,哪裏知道這個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長什麽樣,現在一看……

殺氣騰騰,整個人都透著股子寒意。

雖然面容清雋,但就是很瘆人。

竺箬大氣都不敢喘。

林鹿只是淡淡接過他手中的食盒,淡淡道“有勞。”

徐戍“……”

“娘娘!”

看著要轉身的林鹿,徐戍猶豫了下,還是喊了一聲。

林鹿擡眼,目光淡淡,從他臉上掃過“我已經不是‘娘娘’了。”

徐戍“……”

林鹿嘴角一勾“徐大人有話但說無妨。”

對上她略帶寒意的視線,徐戍眉心微不可查地動了下,片刻後,他眼簾微垂,擋住眸子裏的震驚,公事公辦道“臣想問,皇上何時啟程。”

這話,他說的非常艱難。

自古哪有臣子詢問上位者什麽時候走的?

林鹿笑了一聲,很輕,帶著無法忽視的冷意“那得等皇上醒了,你自個問他了。”

徐戍“……”

林鹿又笑了一聲“徐大人其實是想問皇上現在是否安好吧?”

徐戍抱拳“臣絕無此意,娘娘誤會臣了。”

林鹿沒說話,看了他片刻,轉身“我說過了,我已經不是‘娘娘’了。”

徐戍擡頭,恰恰看到她眉眼微垂,冷漠轉身的一幕。

這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當年盛寵之下的明後。

尊貴、明艷,恍若天人般遙不可及。

竺箬看著楞楞站在那兒的徐戍,她也楞了片刻,才沖徐戍匆匆行了個禮,轉頭往屋裏去,去追小姐。

徐戍只猶豫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轉身便消失在了院子裏,繼續躲在暗處,守護著他的主子。

竺箬腦袋偷偷朝外面瞧“小姐,徐大人走了。”

林鹿頭都沒擡,打開食盒,正把吃食一樣樣朝外端。

菜色不多,兩碟點心,三碟精致小菜,還有一大盅雞絲燕窩粥。

取出筷子後,林鹿沖還朝外面探頭探腦的竺箬道“過來,吃飯。”

‘吃飯’兩個字,直接把竺箬釘在當場。

“吃……飯?”竺箬瞪圓了眼。

林鹿坐下後,先給自己舀了碗燕窩粥,一口一口喝著“嗯,你不餓嗎?快點,等會兒要涼了。”

滿桌菜肴,竺箬狠狠吞咽了下,眼睛都瞪直了。

竺箬腦子裏天人交戰,猶豫了好半晌,她道“小姐……這……這不都是給皇上準備的嗎?”

林鹿夾了個棗泥山藥糕,一邊吃一邊道“那是騙徐戍的,不這樣說,他會去禦膳房拿吃的過來?”

雖然竺箬也知道剛剛那都是借口,可現在……

她看了看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白長澤。

皇上在那兒躺著,她們,大吃大喝,這也太大不敬了吧?

“快點的,”林鹿蹙眉瞪了她一眼“皇上睡著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別惹我發火。

竺箬這才磨磨蹭蹭過來。

“坐下!”林鹿邊吃邊下令。

竺箬坐下。

林鹿“吃!”

竺箬端起碗筷,再次吞咽了下,直著脖子,小聲道“萬一徐大人知道這些……都被咱們吃了,會不會怪罪啊?”

林鹿“他不會知道的。”

竺箬“他要是問皇上呢?”

林鹿“那是你不了解徐戍。”

竺箬“……”

竺箬不死心,繼續問道“若是皇上問徐大人呢?”

林鹿冷嗤一聲“那你也太不了解皇上了!”

竺箬“……”

她在心底嘀咕,她怎麽可能會了解皇上呢?

饞蟲被勾出來,竺箬只覺得饑腸轆轆頭腦發昏,當即也不管了,反正小姐說了沒事,她都聽小姐的!

自打明家出事以來,明嵐被廢,她們被打入冷宮,都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吃飽?那更是不可能的。

今天這頓,對竺箬來說,已經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豐盛了。

想當初,小姐還貴為皇後的時候,這樣的吃食哪裏配端到小姐面前?不說當皇後的時候,就單單說,當初還在國公府時,小姐的吃食也是面前的千百倍精致,現在……

竺箬一邊吃一邊打量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吃藕夾的小姐,眼眶不自覺就紅了。

他們明家是被誣陷的,小姐也是無辜的,為什麽皇上就是不信?

一想到這些年小姐受的苦,遭的罪,竺箬的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

偏生她還不敢讓小姐看到,只把頭埋到碗裏,眼淚也掉進碗裏,最後又被她和著粥,吞下去。

吃飽喝足,林鹿就不太想動了,她挪到長月宮唯一的藤椅上坐下,指揮竺箬“把盤子碗都裝進食盒,然後拎出去,你也不用說什麽,把食盒往院子裏一放就行了。”

竺箬也不是笨的,瞬間就懂了小姐的意思。

不過收拾的時候,她還是自作主張,把那兩碟沒吃完的點心收起來放好,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這兩碟沒吃完的點心,到底還是沒派上用場。

因為,一直到晚上,白長澤也沒醒,徐戍又送來了晚膳,甚至在林鹿大方讓路,讓他進來查看他主子的情況,他都沒敢踏進殿內一步。

笑話,別人不知道主子的心思,他天天跟在主子身邊會不知道?

白長澤在長月宮寢殿那張破的掉漆的桃木床上,一動不動,睡了一夜。

這事,沒到天亮,在亥時二刻,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皇上去了長月宮,還留宿了!

這一夜,多少宮殿燈火通明挖心撓肺。

這一夜,多少大臣府邸行色匆匆不得安睡。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想到了當年,明後獨得聖寵明家權傾天下的日子……

這種恐慌、擔憂,到第二日皇上沒有出現在早朝的龍椅上,而達到了頂峰。

而林鹿,睡得最香,最安生。

她一覺睡到清晨,洗漱完,做好了準備,這才把白長澤弄醒。

白長澤這一覺,算是昏睡,一睜開眼,全身都疼,腦袋更是昏沈的厲害,他捏著眉心,剛喊了一聲貼身太監,就猛地察覺到不對勁,這一擡頭就對上了林鹿泛著血絲和屈辱怒目而視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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