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真千金1

關燈
林鹿是被右手麻醒的。

她趴在桌子上睡覺,姿勢不太對, 又沒有抱枕墊著, 整條胳膊又麻又沈, 幾乎擡不起來,皺著眉直起腰,腦袋剛擡起來半寸, 眼風裏瞥到一個人影從背後襲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擡手擋住那人襲擊她的武器。

灼燒的刺痛瞬間從掌心傳來,看著面目猙獰的少女, 林鹿一陣氣血翻湧, 她忍著疼,把手裏的燒得滾燙的卷發棒按向少女猙獰的臉……

“啊——!”

一聲痛呼, 化妝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看到屋內的情景, 臉都白了, 驚慌失措地沖外面大喊。

一陣人仰馬翻後,化妝間擠滿了人。

有驚呼的,有喊打120 的,有安慰別怕不會有事的……

那少女身邊圍滿了人, 都在擔心她, 心疼她, 還有不少女人紅了眼眶。

林鹿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罩籠隔離了一樣,她站在那兒,沒人上前, 也沒人理她,頂多是在看到少女脖頸間慘烈的燙傷時,看怪物一樣瞪她一眼。

這樣的冷待,她一點兒都不氣。

她只是有點遺憾。

手太麻了,沒使上力氣,卷發棒只按到了她脖子上,沒能按到她臉上!

要知道,這卷發棒,本就是沖著她的臉去的!要不是她反應快,這會兒嚶嚶嚶哭的人就該是她了!

對這種,外表純良,內裏蛇蠍心腸的人,她一分一毫都不會手軟!

“筠兒——!”

一個氣度非凡的中年人扶著一個富貴雍容的婦人急匆匆趕來。

聽到聲音,人群立馬讓開了路。

婦人一看到女兒脖子上血淋淋的傷,眼淚立刻就下來了:“筠兒,你別怕,救護車馬上就來,媽媽在呢,不要怕……”

中年人一顆老父親心,也是頃刻就紅了眼,好在,他很冷靜,吩咐了一番,這才看向被人群孤立的林鹿,那目光,憤怒又失望。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婦人已經轉過頭來,瞪著一雙淚眼指責她:“好好的大喜的日子,你這是在幹什麽?!”

林鹿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中年人,又看了看那婦人,沒說話。

婦人被她這態度氣得直喘:“夏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夏染,是她在這個世界的角色。

眼前的中年人是她親生父親,夏嚴濤,那婦人是她親生母親白敏。

而那個要毀她容,反被她燙傷的少女,是她異父異母的妹妹,夏筠。

這個世界劇情很簡單,很俗套,也很狗血。

她和夏筠是被抱錯的豪門真假千金,她是南城夏家的親生女兒,卻被一對鄉下夫婦抱錯,在山村忍饑受凍吃了十二年苦才被夏家找回去。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吃了那麽多苦,夏嚴濤夫婦自是又心疼又愧疚,把她找回來後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夏家是豪富,找回了親生女兒,也舍不得從小嬌養大的夏筠,夏筠雖不是他們親生,卻和親生無異,夫婦兩人便把她們都養在了身邊,全當當初生了雙胞胎,一個姐姐一個妹妹,算是喜上加喜。

這本無可厚非,畢竟養了那麽多年,人非草木,都會不舍得。

可,夏筠卻很不滿。

她沒回來之前,夏筠是南城數一數二的貴女,是夏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她回來了,她從真明珠變成了冒牌貨,假明珠,這樣的天之驕女哪裏受得了這種落差?再加上夏嚴濤夫婦一開始對她這個親生女兒諸多愧疚,目光幾乎都在她身上,這讓夏筠對她心生記恨。

夏家雖對外稱,一視同仁,兩個都是他們夏家的女兒,可假的就是假的,外人偶有指點,私下議論,讓夏筠更加記恨夏染。

她認為,都是夏染奪走了她的一切,要不是夏染回來,她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夏家千金!

也因為她是假的,她也怕自己會失寵,便處處陷害夏筠,夏筠從小就沒受過什麽系統教育,哪裏能和精英教育的夏筠比?再加上夏筠的使壞,漸漸的,整個南城的人都知道了,夏家的那個親生女兒,沒才華品性也不行,處處針對夏筠,幾次差點重傷了夏筠,所有人看夏染的目光就變了,包括夏嚴濤夫婦。

他們認為,她養不熟。

夏染從一個山村吃百家飯長大的留守兒童,乍然到南城上流社會,她興奮,也怯懦,和那些錦衣玉食長大的貴女們相比,她就是個土包子,那些人表明沖她笑,背地裏都笑她上不得臺面,她本就自卑,做什麽都小心翼翼,被夏筠陷害後,更是自卑到了骨子裏,幾乎不再主動開口說話。那些女孩又和夏筠交好,有意無意嘲諷她,在學校更是如此,老師們也因為那些傳言不喜歡她,和夏筠交好的男生女生們欺負她,家庭的冷待和校園暴力,致使她更加自閉。

夏筠最恨夏染的是,夏染回來後,夏家和賀家的指腹為婚,落到了夏染頭上,夏筠認為是夏染搶走了她的未婚夫賀鈞堯。

賀鈞堯就是男主。

當初夏染回來,夏嚴濤夫婦為了補償這個女兒,就把當初和賀家的婚約,給了夏染,還請了酒告訴滿城權貴,這事算是定下了,只等兩人滿十六歲就訂婚,等到了年齡便讓兩人結婚。

夏筠一直認為她和賀鈞堯青梅竹馬,打小所有人都說他們兩郎才女貌,她也一直認為自己會嫁給賀鈞堯,夏染的突然回來,搶走了她的地位不說,還在她和賀鈞堯之間橫插一杠,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賀鈞堯對夏染起初當然是沒什麽感情的,但自從她回來,夏嚴濤夫婦親自去了趟賀家,定下這件事後,他便也把夏染當未來未婚妻看。反正在他眼裏,娶誰都一樣。

夏筠也是發現賀鈞堯對夏染不抵觸,才做出那麽多事陷害夏染,試圖毀掉夏染和賀鈞堯之間的婚約,但一直沒成功。夏筠很聰明,也很有手段,她對夏染大多是精神上的打擊,絕對讓人從外面看不出什麽,她又怪會討好賣乖,所以所有人都信她。

滿城都對夏染起了偏見和輕蔑,包括夏嚴濤夫婦,又何況賀鈞堯?

夏染是喜歡賀鈞堯的,因為最初,賀鈞堯是對她最‘好’的,只有他不笑話她什麽都不懂,只有他願意教她她不懂的東西。

夏染一共自殺過兩次,第一次是她意識到賀鈞堯也不相信她的時候,但自殺未遂。

這一次自殺非但沒有改善她的境況,還使得風評更差,所有人都說她是故意假裝自殺,要逼走夏筠,夏嚴濤夫婦雖沒明說過,卻也這麽認為的。

夏染很絕望,但和賀鈞堯的婚約還在,這是她僅存的希望。

賀鈞堯對夏染的誤解和失望,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轉折點就是訂婚宴,夏筠本是要假裝不小心毀她的容,讓訂婚宴無法進行下去,原世界裏,夏筠確實得手了,不過由於女主光環,她沒毀容,而是燙傷了脖子,但因為她說夏筠是故意的,這讓包括賀鈞堯在內的人都對夏染很不滿,夏染第一次感到無助,她忍下了委屈,沒再說什麽,一直以來她都在忍。兩家都是要面子的人,雖有不滿,訂婚宴也如期舉行,從此夏筠恨夏染入骨。

回到學校後,同學又都說她是癩蛤/蟆吃天鵝肉,麻雀變鳳凰,再加上夏筠的從中作梗,賀鈞堯對她越來越沒耐心,在一次同學生日會上,賀鈞堯當眾甩手而去,她成了全場笑餅,而賀鈞堯也在此之後,提出了解除婚約。

賀家本就不滿意夏染,夏嚴濤夫婦也覺得夏染品性不好,便答應了解除和夏染的婚約,但要賀鈞堯和夏筠訂婚。

夏染答應解除婚約的當天晚上,就自殺了,這是她第二次自殺。

這一次自殺也沒成功,但這一次非常危險,差一點兒她就活不成了。

也因為這次事情鬧得有些大,她又是真的一心求死,賀鈞堯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找了心理醫生來,才知道她得了重度抑郁癥。

一些陳年舊事被揭開,夏筠真面目曝光,在賀鈞堯的陪伴下,夏染恢覆過來,兩人消除誤會終於走到了一起。

對夏染的遭遇,林鹿只有一個感受:憤怒。

這個屋子裏的所有人,以及在宴會廳沒上來的那些人,還有學校裏那些對校園欺淩視而不見的老師、學生,參與欺淩的所有人,他們都是兇手!

林鹿很少有憤怒到心口疼的時候,可現在,她就疼的喘不上氣。

有一些惡,不顯山不露水,甚至在旁人眼裏都算不得什麽,卻是殺人於無形的利刃!

風霜刀劍,不外如是!

林鹿冷冷掃視這一屋子兇手的時候,又有人急匆匆進來。

沖在最前面那個眉目英氣的俊逸少年,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男主,賀鈞堯。

和他一起進來的則是賀鈞堯的父母,賀家夫婦。

賀鈞堯看了一眼夏筠的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再擡頭時,眼眶泛紅,湧著怒火:“夏染!”

一聲厲喝,屋內霎時一靜。

林鹿對上他的視線,無畏無懼,無悲無喜,只有憤怒。

賀鈞堯一點兒都不無辜。

他是最大的幫兇!

賀母拉了他一把,讓他先別發火,先送夏筠去醫院要緊。

林鹿看得出來,他很生氣,他是很努力才壓下那股火,沒在此時發作。

120來的很快,馬上就把夏筠擡走了,白敏和夏家以及白家的兩個親友一起去醫院,留下夏嚴濤和賀家夫婦以及賀鈞堯處理剩下的事情。

夏筠一走,夏嚴濤馬上跟來賓道歉,又把人都請入席,並告罪一聲,要先處理點事情。

來賓自然給他這個面子,都下去了,走得時候,都往夏染臉上瞄了一眼,那眼神,簡直不能更直白……

化妝間內轉瞬便只剩賀家夫婦、賀鈞堯,以及賀家那邊的重要的親友,夏家這邊也是一樣,有夏嚴濤、夏家的重要親友還有白家的幾個人。

他們個個面色嚴肅,眸子裏都帶著怒火。

林鹿看著他們突然很想笑。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她,到底怎麽回事,沒有一個人問她,她有沒有受傷。

一句話不說,一點兒機會不給她留,調查取證都沒有,就已經定了她的罪!

因為她,劣跡斑斑,心狠手毒。

到底是家醜,夏嚴濤先根賀家夫婦道了歉。

“抱歉,”夏嚴濤慚愧道:“教女無方,讓你們看笑話了。”

道完歉,他就看向林鹿:“小染,你就算再不喜歡筠筠,也不能幹出這種事啊!小小年紀怎麽可以如此不分輕重?”

林鹿看著他,半晌後,問道:“你覺得,是我故意針對她,故意燙她?”

夏嚴濤氣極:“屋裏就你們兩人,不是你是誰?往日裏,你不分輕重,我也就不說你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幹得又是什麽事?你怎麽就不知道悔改,越來越讓人失望?”

林鹿輕笑了聲,而後看向賀鈞堯:“你也覺得是我,對吧?”

賀鈞堯沒說話,但那神情已經非常明白。

就差直接罵她心狠還不認錯強詞奪理了。

林鹿點了點頭,斂去眼底最後一絲仁慈,她擡頭把屋內的這幾人,一一掃視了個遍,冷冷道:“說吧,打算怎麽處置我?不用這麽苦口婆心了,反正這麽多年,我偶爾說什麽,你們也不會信,你們說什麽,我也不會聽,別浪費時間了。”

賀母忍不住道:“小染,你這是什麽態度?”

林鹿看向她,目光有一瞬間的冷戾。

賀鈞堯拉住了他母親,擰眉看著她:“夏染,你做錯了事,對自己的妹妹下這麽重的手,還要強詞奪理,你知不知道你像什麽樣子?”

“妹妹?”林鹿笑了一聲:“我爸媽就生了我一個,哪裏來的姐妹?”

夏嚴濤暴怒:“夏染!”

別說夏嚴濤,屋裏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看夏染的眼神,又冷又憤怒。

那一聲聲沒說出口的‘這孩子養不熟’‘小小年紀心這麽狠’‘不知感恩目無尊長’‘長大了肯定是個禍害’……一個個全往林鹿耳朵裏鉆。

麻勁退去,那股憤怒到發夢的怒火散去,林鹿終於後知後覺再次感覺到了疼,還是鉆心噬骨的疼,她垂在身側的右手不住發抖……

她咬牙忍住了那股鉆心的疼,擡頭看向賀鈞堯:“不用再說了,賀鈞堯,你和你的家人,不用覺得有個我這樣的準兒媳婦有多丟人,也不用覺得娶了我有多委屈,我們倆之間的婚約,就此解除!今天的訂婚宴,散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更新可能會晚一些,我明天會在文案通知,謝謝理解,麽麽噠(づ ̄ 3 ̄)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