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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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洛因斯帝國洛因斯城】
作為聖洛因斯帝國的帝都，洛因斯城可以說是一年四季繁華不斷，即便是夜晚往往也是車來馬去，馬車裏坐著的那些貴族夫人、小姐們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交織成了一片片的香雲，間或有幾聲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叫那些偶爾經過的青年們神往不已。
而坐落在整個洛因斯城寸土寸金的大貴族區的九親王府這時也是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大廳裏用來照明的卻不是那些金質燭臺上燃燒著的蠟燭，反倒是墻上刻著的一個扣一個的法陣，每個法陣的陣心都嵌著一枚不知道等階的晶珠，這些法陣齊齊亮起時，整個大廳便亮如白晝了。而那金紅色綢布裹著的長桌上，更是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珍奇吃食，叫人眼花繚亂，驚嘆不已。皇家禦用樂團的成員們正坐在大廳的一角，奏響歡快的樂曲。
端著紅酒穿著晚禮服的貴婦湊做一堆，悄聲談論著。
“不知哪家的孩子能讓九親王殿下親自舉辦成年禮，這規格，怕是比得上以前那些個王子了吧？”
“前幾年阿爾蒂加納家的大小姐十六歲成年禮，想請殿下主持，都被拒絕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十幾年前九親王殿下的養姐正是阿爾蒂加納那時的大小姐，沒想到不知什麽原因忽然去世了，此後九親王殿下就慢慢疏遠了阿爾蒂加納家。我聽說呀，是家族內部逼死了那位大小姐，所以親王殿下這些年對著那家族的人都沒什麽好臉色。”
“原來如此？怪不得阿爾蒂加納家族一年不如一年了。”
“扯遠了，我們不是在討論那個少年嗎？”
“說的也是。怕別是殿下的私生子吧？”
“……殿下今年剛滿三十，哪來那麽大的私生子……”
“……我就隨口一說……”
幾個貴婦說著便掩口笑了起來。
那歡快的樂聲一停。
眾人便安靜了下來，知道宴會的主角要出場了。
果然，只見中央那寬大的樓梯上走下來兩個人，走於右側的著一身黑色禮服的高大男人，眉目冷峻，氣勢凜然，正是九親王殿下。而他身側跟著的，一身純白禮服，黑發藍瞳，精致如畫的少年，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就將目光凝在了他身上。
當真是……如同神最寵愛的孩子一般，將那極致的美麗都賜予了他。
在場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著。
等到九親王帶著那少年站定於臺階之上，開始說話時，眾人才緩過神來。
“很榮幸，大家能來參加我家夏夏的成年禮。”九親王的聲音不似平時那般冷漠，倒有幾分柔和溫潤，如同潺潺的溪水淌過人的心間。
洛衣第一次聽到這聲音時，便覺得那水流從耳朵一直流進了自己的靈魂，並在那裏開出一朵小小的水花。而如今，看著站在自己身邊，念著致辭的男人，竟沒來由地覺得那水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開滿了整個靈魂。
“……那麽，儀式現在開始。”等洛衣恍恍惚惚從教訓自己那不聽話任由水花開滿的靈魂回過神時，帝蓮已經轉過身來，溫柔地望著他了。
“以汝之名宣誓吧，夏夏。”帝蓮走了下去，站在眾人的前面，微微擡頭望著他。他的臉上是柔軟的笑意，那眼裏含著期待與鼓勵，正灼灼地註視著他。
洛衣深吸一口氣，緩緩念道：“吾以洛衣·斯圖亞特之名宣誓，不從惡人的計謀，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褻慢人的座位，惟愛神的律法，晝夜思想；倘吾違之，就任憑仇敵追趕吾，直到追上，將吾之性命踏在地下，使吾之榮耀歸於塵土。”
帝蓮微笑著看著他，念道：“我親愛的少年啊，願你腰間佩刀，大有榮耀和威嚴，為真理、謙卑、公義赫然坐車前往，無不得勝。”
少年清越的誓言和男人溫柔的祝詞傳遍整個大廳，又從那敞著的門窗飛越出去，在空中飄飄蕩蕩，散了開去。
“恭喜你，我的夏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成年人了。”帝蓮走上前，牽著洛衣的手將他帶下來，摸了摸他柔軟的黑發說道。
“其實也沒什麽不同。”洛衣一邊對著鼓掌的眾人微笑一邊小聲地嘀咕著。
“再次感謝各位來參與我家夏夏的成年禮，現在請各位盡情享受晚宴吧。”帝蓮宣布道，便牽著洛衣的手朝著一邊的休息間走去，“成年人可以做很多羞羞的事了哦，夏夏。”
“……”洛衣瞥了眼身側的男人，這人明明是一臉正經地模樣，說出口的話卻跟表情絲毫搭不上邊，他想了想，促狹一笑道，“確實。漂亮的女孩子那麽多呢。”
“……夏夏！”兩人正走到休息室門前，帝蓮一聽這話就不開心了，毫不避諱地一把把人抱進懷裏，說道，“我就不該心軟，應該直接訂婚的。”
“哦。後悔的晚了。”洛衣慢條斯理地推開他，轉身敲了敲休息間的門，臉上卻不由地露出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請進。”房間裏傳來細細的輕柔的聲音。
洛衣推門進去，便看到窗邊坐著個女孩子，那女孩子穿著一身奶油色繁雜而華麗的裙子，精致而覆雜的圖案用金線繡在了裙擺上，蕾絲的裙邊絲毫不顯累贅，反而自有一分柔弱的貴氣。那女孩面色白皙而紅潤，波浪似的金發被整齊地束著，頭上戴著一頂水晶鑲寶石的王冠，那王冠上的綠寶石正與那少女水盈盈的碧色雙瞳交相輝映。
那少女見到他們進來，便站起身來，小聲地說道：“九王兄，九王嫂。”
“……陛下，您不必稱我為九王嫂。”洛衣一見這少女就有些頭疼，說過多少遍了，她卻依舊固執地喊他王嫂。
那被喊做“陛下”的少女咬著嘴唇，怯怯地望著他。
洛衣不由心想，這聖洛因斯家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生來就克他洛衣，哥哥他搞不定，妹妹他也搞不定。
“陛下，感謝您來參加夏夏的成年禮。”帝蓮站在洛衣身後說道。他的神色是難得地對待洛衣以外的人也能這麽溫和。
“這是九王嫂最重要的儀式，我當然要來。”那少女雙眼亮晶晶，溫柔地說著。
“嗯。我讓人做了珠玉涼糕，一會兒就送過來。”帝蓮走過去，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又笑著說道，“昨日剛得來的書，您可得收好，別讓紮克閣下看到了，不然他又該說您了。”
“好！”那少女歡喜地接過書翻了兩下，便將它塞進了戒指中，然後朝著兩人甜甜一笑，道，“謝謝九王兄和九王嫂！”
洛衣看著這樣的笑容也不由覺得心疼起來，這個連成年禮都還未舉辦的少女，卻被推上那樣的高位，榮耀、禮法、責任束縛著她，連看一本自己喜歡的書也要偷偷摸摸地。
帝蓮點點頭，又說道：“用過涼糕，便早些回去吧，免得紮克閣下擔心。”
“哦……”剛剛還十分歡喜的少女聽到這話雙眼不由地黯淡下來，失落地看著地上。
帝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輕輕蹲下身來，將那少女抱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想當什麽女王的……”
“我只想當我的十七王女……哥哥……”
帝蓮拍著她背的手頓了頓，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緒，才慢慢推開她。
有一瞬間，洛衣以為這位年幼的陛下是在哭泣，但當兩人分開，少女擡起頭時，他才發現，少女臉上雖然是脆弱而難過的，眼中卻是明了的沈默。
帝蓮看著她，嘆了口氣，道：“愛麗絲，這是你作為王族的責任。”
“哥哥也是王族！”愛麗絲仰著頭難過而不解地問他。
“……”帝蓮卻不再回答了，只拉過洛衣，走了出去，臨關門前才淡淡地說道，“陛下，早些回去吧。”
兩人一路沈默地走向大廳。
行至陰影處時，洛衣忽然拉住了帝蓮。
他看著這人沈默的模樣，輕聲問道：“為什麽非得是愛麗絲？”
帝蓮摸了摸洛衣的黑發，說道：“她的生母是唯一一任王妃，我們這些孩子，都不過是先王的私生子。她才是正統的繼承人，只有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坐上王位。”
“可是……”洛衣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夏夏，不用擔心。王族的孩子，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即便愛麗絲還只是個孩子，總有一天，她也能成長成能為帝國遮風擋雨的強大女王的。”
只是那過程，必將如同破繭化蝶一般，痛苦而掙紮，要是有半分的放棄，就永遠地無法飛向天空了。
洛衣也明白帝蓮未盡的言語，只沈默了一會兒，便道：“走吧。”
兩人便一同走進了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堅強而脆弱的女王陛下呀，在戰爭來臨的時候，可要用你瘦弱的肩膀為你的子民撐起一片天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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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落在整個洛因斯城寸土寸金的大貴族區的九親王府這時也是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大廳裏用來照明的卻不是那些金質燭臺上燃燒著的蠟燭，反倒是墻上刻著的一個扣一個的法陣，每個法陣的陣心都嵌著一枚不知道等階的晶珠，這些法陣齊齊亮起時，整個大廳便亮如白晝了。而那金紅色綢布裹著的長桌上，更是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珍奇吃食，叫人眼花繚亂，驚嘆不已。皇家禦用樂團的成員們正坐在大廳的一角，奏響歡快的樂曲。
端著紅酒穿著晚禮服的貴婦湊做一堆，悄聲談論著。
“不知哪家的孩子能讓九親王殿下親自舉辦成年禮，這規格，怕是比得上以前那些個王子了吧？”
“前幾年阿爾蒂加納家的大小姐十六歲成年禮，想請殿下主持，都被拒絕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十幾年前九親王殿下的養姐正是阿爾蒂加納那時的大小姐，沒想到不知什麽原因忽然去世了，此後九親王殿下就慢慢疏遠了阿爾蒂加納家。我聽說呀，是家族內部逼死了那位大小姐，所以親王殿下這些年對著那家族的人都沒什麽好臉色。”
“原來如此？怪不得阿爾蒂加納家族一年不如一年了。”
“扯遠了，我們不是在討論那個少年嗎？”
“說的也是。怕別是殿下的私生子吧？”
“……殿下今年剛滿三十，哪來那麽大的私生子……”
“……我就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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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歡快的樂聲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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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如同神最寵愛的孩子一般，將那極致的美麗都賜予了他。
在場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著。
等到九親王帶著那少年站定於臺階之上，開始說話時，眾人才緩過神來。
“很榮幸，大家能來參加我家夏夏的成年禮。”九親王的聲音不似平時那般冷漠，倒有幾分柔和溫潤，如同潺潺的溪水淌過人的心間。
洛衣第一次聽到這聲音時，便覺得那水流從耳朵一直流進了自己的靈魂，並在那裏開出一朵小小的水花。而如今，看著站在自己身邊，念著致辭的男人，竟沒來由地覺得那水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開滿了整個靈魂。
“……那麽，儀式現在開始。”等洛衣恍恍惚惚從教訓自己那不聽話任由水花開滿的靈魂回過神時，帝蓮已經轉過身來，溫柔地望著他了。
“以汝之名宣誓吧，夏夏。”帝蓮走了下去，站在眾人的前面，微微擡頭望著他。他的臉上是柔軟的笑意，那眼裏含著期待與鼓勵，正灼灼地註視著他。
洛衣深吸一口氣，緩緩念道：“吾以洛衣·斯圖亞特之名宣誓，不從惡人的計謀，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褻慢人的座位，惟愛神的律法，晝夜思想；倘吾違之，就任憑仇敵追趕吾，直到追上，將吾之性命踏在地下，使吾之榮耀歸於塵土。”
帝蓮微笑著看著他，念道：“我親愛的少年啊，願你腰間佩刀，大有榮耀和威嚴，為真理、謙卑、公義赫然坐車前往，無不得勝。”
少年清越的誓言和男人溫柔的祝詞傳遍整個大廳，又從那敞著的門窗飛越出去，在空中飄飄蕩蕩，散了開去。
“恭喜你，我的夏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成年人了。”帝蓮走上前，牽著洛衣的手將他帶下來，摸了摸他柔軟的黑發說道。
“其實也沒什麽不同。”洛衣一邊對著鼓掌的眾人微笑一邊小聲地嘀咕著。
“再次感謝各位來參與我家夏夏的成年禮，現在請各位盡情享受晚宴吧。”帝蓮宣布道，便牽著洛衣的手朝著一邊的休息間走去，“成年人可以做很多羞羞的事了哦，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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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後悔的晚了。”洛衣慢條斯理地推開他，轉身敲了敲休息間的門，臉上卻不由地露出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請進。”房間裏傳來細細的輕柔的聲音。
洛衣推門進去，便看到窗邊坐著個女孩子，那女孩子穿著一身奶油色繁雜而華麗的裙子，精致而覆雜的圖案用金線繡在了裙擺上，蕾絲的裙邊絲毫不顯累贅，反而自有一分柔弱的貴氣。那女孩面色白皙而紅潤，波浪似的金發被整齊地束著，頭上戴著一頂水晶鑲寶石的王冠，那王冠上的綠寶石正與那少女水盈盈的碧色雙瞳交相輝映。
那少女見到他們進來，便站起身來，小聲地說道：“九王兄，九王嫂。”
“……陛下，您不必稱我為九王嫂。”洛衣一見這少女就有些頭疼，說過多少遍了，她卻依舊固執地喊他王嫂。
那被喊做“陛下”的少女咬著嘴唇，怯怯地望著他。
洛衣不由心想，這聖洛因斯家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生來就克他洛衣，哥哥他搞不定，妹妹他也搞不定。
“陛下，感謝您來參加夏夏的成年禮。”帝蓮站在洛衣身後說道。他的神色是難得地對待洛衣以外的人也能這麽溫和。
“這是九王嫂最重要的儀式，我當然要來。”那少女雙眼亮晶晶，溫柔地說著。
“嗯。我讓人做了珠玉涼糕，一會兒就送過來。”帝蓮走過去，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又笑著說道，“昨日剛得來的書，您可得收好，別讓紮克閣下看到了，不然他又該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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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衣看著這樣的笑容也不由覺得心疼起來，這個連成年禮都還未舉辦的少女，卻被推上那樣的高位，榮耀、禮法、責任束縛著她，連看一本自己喜歡的書也要偷偷摸摸地。
帝蓮點點頭，又說道：“用過涼糕，便早些回去吧，免得紮克閣下擔心。”
“哦……”剛剛還十分歡喜的少女聽到這話雙眼不由地黯淡下來，失落地看著地上。
帝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輕輕蹲下身來，將那少女抱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想當什麽女王的……”
“我只想當我的十七王女……哥哥……”
帝蓮拍著她背的手頓了頓，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緒，才慢慢推開她。
有一瞬間，洛衣以為這位年幼的陛下是在哭泣，但當兩人分開，少女擡起頭時，他才發現，少女臉上雖然是脆弱而難過的，眼中卻是明了的沈默。
帝蓮看著她，嘆了口氣，道：“愛麗絲，這是你作為王族的責任。”
“哥哥也是王族！”愛麗絲仰著頭難過而不解地問他。
“……”帝蓮卻不再回答了，只拉過洛衣，走了出去，臨關門前才淡淡地說道，“陛下，早些回去吧。”
兩人一路沈默地走向大廳。
行至陰影處時，洛衣忽然拉住了帝蓮。
他看著這人沈默的模樣，輕聲問道：“為什麽非得是愛麗絲？”
帝蓮摸了摸洛衣的黑發，說道：“她的生母是唯一一任王妃，我們這些孩子，都不過是先王的私生子。她才是正統的繼承人，只有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坐上王位。”
“可是……”洛衣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夏夏，不用擔心。王族的孩子，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即便愛麗絲還只是個孩子，總有一天，她也能成長成能為帝國遮風擋雨的強大女王的。”
只是那過程，必將如同破繭化蝶一般，痛苦而掙紮，要是有半分的放棄，就永遠地無法飛向天空了。
洛衣也明白帝蓮未盡的言語，只沈默了一會兒，便道：“走吧。”
兩人便一同走進了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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