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和安迪洛塔學了《見微》之後，此後幾天都是這人來教學，倒不得不說這人實力深不可測，洛衣跟著他學習倒是大有收益。

這日是難得的休息日，洛衣照往常那般練過劍技後便被告知安迪洛塔在右殿等他。

“衣服很不錯。”安迪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洛衣一番。

剛剛洗過澡的少年臉上透著淡淡的粉色，一身白衣更襯得膚色賽雪。

“看來我的眼光很好。”

“……”洛衣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走吧，你來玄界這麽久，也不曾離開過夕照宮。今日正好有空，便帶你去看看這玄界。”安迪洛塔走過來，將一件黑色的鬥篷披在洛衣身上，然後在洛衣驚愕的目光中從身後環住了他。

“你……”

洛衣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便聽一聲細微的“唰”一聲，自己竟已騰空而起。

他驚訝地扭頭看去，只見漆黑而巨大的羽翼在安迪洛塔的身後展開，帶著他扶搖直上。那羽翼有微微的光，在血紅的彎月照耀下每一次扇動都顯出十分的華美與迤邐。而這人蒼白的側臉並著低垂的眼瞼竟讓人一瞬間感到一層病態的驚艷。

血族這種生物，不得不說還是有幾分得天獨厚。

洛衣回過頭來，在心中悄悄嘀咕著。

不同於洛衣只是稍微的感慨便平靜下來的情緒，安迪洛塔感受著懷中少年溫熱的身軀，竟有一瞬間覺得像是行走於日光之下，那種陽光披諸於身，四肢百骸都仿若浸透於溫暖的泉水中，這種感覺，只要嘗試一次，就不會再有勇氣拒絕。明明血族常年生存於陰暗的玄界中，也習慣了這份屬於暗的陰冷，深知只有呆在陰影裏才不會被光所灼傷，但偏生就如飛蛾撲火一般，每一名吸血鬼生來就向往著渴望著光明，這仿佛是刻在這個族群裏的本能一樣。

聽說，在千年之前，審判日還未降臨的上古時期，每一名血族都是日行者，他們可以肆意地走在陽光下而不用擔心灰飛煙滅，聽說那個時候，還沒有玄界與光明界，只有一個統一的，黑暗與光明並存的——神之界。

一路上一人一吸血鬼都沈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毫無交談。對於洛衣來說，他對身後這人的感觀時十分矛盾的，既感激他教授自己知識，技能，又對於他言語裏未盡之事感到防備，他不清楚這人的目的是什麽，天下之人，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每個人付出之後都想收獲什麽，也許是愛與信任，也許就是利益。他沒有辦法反抗，哪怕猜到安迪絕對有不能說的目的。而對於安迪洛塔而言，他一時間竟然對於三個月後的覺醒儀式產生了動搖，把這個人從溫暖的光明拉入黑暗當中，真的值得麽。

在這種寂靜無言的氛圍中，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安迪洛塔將洛衣放在地上，收起翅膀，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來：“看你的前方。”

“這是……？！”洛衣有些驚訝地望著面前的深淵，那是一道無法形容的震撼奇景，大約百米來寬，卻綿延不知多長的鴻溝橫亙在眼前。那深淵之上是一片濃稠的金色，這金色像是海洋一般，偶爾便卷起一個小小的波浪，一層層地蔓延出去。有一股灼熱鋪面而來，這溫度並不會讓人感到威脅，僅僅是像冬日裏靠著酒館裏燃燒的碳火盆太近那樣，但冥冥中洛衣卻覺得，要是有人真的敢將這片火海當作無害的貓兒，那下場一定很慘。

“你不覺得很熟悉嗎。金色的，火。”安迪洛塔微微瞇起眼，註視著那綿延不絕的金色海洋。

“這是……帝火？”洛衣愕然地睜大眼，“這麽……一大片？”

“對。這裏是深淵，也就是，兩界的交界處。傳說在審判日之前的上古時期，玄界與光明界還未分裂，那時只有一個界，被稱為神之界，萬物皆在此生長，黑暗與光明尚未對立。而在審判日之後，兩界便分裂開來，而它們藕斷絲連的地方，便是你面前的深淵。深淵之上覆蓋著帝火，這是天然的帝火，比你覺醒的那玩意兒可還要兇險百倍，沒有人可以穿過帝火到達真正的深淵之中，想嘗試的，往往在其中連一秒都撐不過去就化為了灰燼。”安迪勾起一抹笑容，那笑有種說不出來的邪氣四溢，不由讓洛衣身上一寒。

“好了，深淵不是我們來的主要目的。在深淵之上，有一處特殊的地方，也是兩界唯一能夠正常出入的道路，被稱為灰域。而今天，在那裏要舉辦一次十年一次的盛大拍賣會。”

“走吧，跟我來。”

安迪洛塔轉身便沿著深淵的邊緣向前走去，不多會兒便帶著洛衣到達了那所謂的灰域。

灰域像是一個獨立的空間，周圍都是透明的屏障，能看到外面蕩漾的火焰，有波浪撞在屏障上，便散作一堆璀璨的金星。

漂亮的異乎尋常。這樣的奇景怕也只能是神遺留下的明珠。

洛衣驚嘆地看著那前仆後繼的絢麗輝光，暗暗出神地想著，竟不留意撞在一人身上。

“嘶……”感覺像是撞到了傑克老師手中的盾牌，洛衣不由自主地痛呼一聲，後退幾步。

“抱歉，你沒事吧。”被撞的那個人伸手扶住了他，倒是先開口道了歉，他穿著一身純黑的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下巴。他的聲音倒是十分好聽，洛衣一時間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只覺得好像有一股溫涼的水流從他的耳朵裏腦海裏心裏乃至於靈魂裏流過。

很好聽，而且，好像有點熟悉。

不等他說些什麽，行至前面的安迪洛塔便回過身來，一把拍開男人的手，嗤笑一聲道：“離他遠點。”

那男人定定地看著洛衣好一會兒，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又什麽都沒說，便淡淡地點了點頭，與他們擦肩而過。

洛衣一瞬間竟感到了沒來由的惆悵。

“嘖，小家夥，收起你那副表情。”安迪湊近了他耳邊，“你對著別人露出這樣失神的表情，我可是會吃醋的。”

洛衣眉頭一皺，冷著臉避了開來。

安迪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離那家夥遠點。別給我惹麻煩。”

他說著，又擡手將洛衣剛剛蹭掉的鬥篷帽子給重新戴上。

兩人在引導員的帶領下走進了包廂。誰也沒再提剛剛那個微不足道的插曲，自然，兩人都不會想到，世間的所有相遇，都不是什麽命中註定，不過是始於期盼者策劃已久的一場久別重逢。

進了包廂倒是有兩個讓人意外的人出現，那對狼人姐弟。三個月前安迪洛塔曾把這兩人交給洛衣處置，但實際上，洛衣並沒有什麽想要處置的，所以也沒在意，如今倒是又出現在這裏。

那兩人看見他們進來，便恭敬地行禮：“殿下，小公子。”

安迪洛塔點點頭，徑自坐下，翻看著拍賣手冊。

洛衣看了一眼那兩人，便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整個包廂的陳設，這裏不像是夕照宮裏那樣處處透著詭異的奢靡美感，而是以金白色為主的華麗明艷。他想著究竟是誰在灰域辦的這場拍賣，安迪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輕哼一聲說道：“除了教廷，還有哪個勢力有這麽俗氣的品味。”

是了，除了教廷，怕也是沒有別的能與血族相提並論，在這兩界交界處的灰域分一杯羹了。

洛衣心下了然。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他沒見過煙花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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