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寒也不記得這是他殺的第幾個人了。義父一直是鼓勵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他作為一個殺手，也沒什麽感情。

不，不對……

說是沒什麽感情，可自己對義父的，那算是什麽感情？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頂走，與此同時，春衣和安鳳月也結伴同行，走到半山腰，她們就發現這裏血腥至極，幾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頭顱散落著，血腥味十分濃郁，春衣輕聲道:“恐怕殺他們的人還沒走遠，我們上去，大概能遇見那個殺手。”

安鳳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她雖然從小和有武術天分的哥哥不一樣，不習慣打打殺殺，但是從小生長在那樣一個環境裏，她對武術也有一定的了解。加上她師從神醫，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殺手用劍，並且劍法高超。

“姑姑，會不會是……紀如玉？”

說實在的，劍法高超之人，誰都首推“劍神”紀如玉吧。不過那人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莫測又武藝高超，至高劍法《炎冰訣》又在他手裏，誰都想搶，可誰都沒那個膽量。

春衣倒是出乎安鳳月意料地搖了搖頭:“紀如玉不是這樣殺人的，他不喜歡砍頭。”

安鳳月咽了咽唾沫，只得跟著春衣繼續埋頭向山頂走。

林秋寒突然停下腳步，一雙美眸淩厲地看向左邊，手握在未出鞘的劍柄上。

不知何時，他的身後多了一個虎視眈眈的男子。

“小兄弟莫非也是來摘七日草的？”男子輕蔑道。

“是。”

“那我勸你還是快走吧，我不愛殺人，也不想動手。”

林秋寒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看來這位小兄弟非要擋路不可了。”那男子話音剛落便一下子消失了，下一秒竟然已經出現在林秋寒面前，他面帶藐視的微笑，手中的短刀就要朝林秋寒脖子處劃去！

“咚”一聲，男子的屍體和他被齊齊切下的頭顱一起倒地。

林秋寒又緩緩睜開眼，只剩下長劍入鞘的聲音，和他漸不可聞的腳步聲。

安鳳月和春衣同時皺皺眉，她們都聞見了很濃很新鮮的血腥味，就像剛才在山腰處，現在已經是快接近山頂了。

果然，走了沒多久，她們就看到了一個屍首分離的男子，手裏還握著一把短刀。

“看來是一個人幹的啊。”春衣喃喃。波瀾不驚如她，竟也感覺到了些許緊張，甚至害怕。

安鳳月更是好不到哪裏去，她緊緊跟在春衣身旁，雖然害怕，但是為了有養育之恩的重霄舅舅，再大的險，她也願意冒。

終於，林秋寒站在了華山之巔。

微微側目，盛唐就在眼中。他無心欣賞風景，彎下腰去摘那七日草，就在指尖要碰到七日草時，他突然一個淩空側翻，上下躲閃，眼神不好的根本看不到他在躲什麽，但是此刻躲在一旁的春衣和安鳳月是確確實實地知道，林秋寒發現了她們的毒蜜蜂！

說時遲，那時快，林秋寒面不改色地抽出長劍，一個漂亮的劍花過後，一只小小的蜜蜂居然，也屍首分離。

繼而他冷冷的看向一旁的草垛。

“他發現我們了。”安鳳月緊張的額頭冒冷汗，春衣也沒什麽辦法，只能和安鳳月一起走出來。

林秋寒看到安鳳月時微微吃驚，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安鳳月和她哥哥一樣繼承了母親花戲雨的如花美眷。

“給你們個機會，下山去。”林秋寒站在七日草前。

春衣不動聲色，手裏不知何時卻多了一包藥粉。安鳳月也是嚴陣以待，手中也緊捏一包藥粉。

劇毒。

“看來是不下去了？”林秋寒的目光又停留在春衣臉上，道:“既然如此，過招前我便自報姓名吧。鄙人姓林，名秋寒，字墨香，魔焰教弟子。”

春衣的視線也一刻都沒離開過林秋寒，淡淡道:“春衣。”

安鳳月也咬咬牙道:“安鳳月。”

林秋寒道:“今日居然見到了傳說中的神醫和花教主的女兒，實乃幸事。家父曾多次說到天下醫術第一非春衣夫人莫屬。不過，即便如此，跟我搶七日草，只有死路一條。”

春衣毫不猶豫，不等安鳳月反應，已經沖上前去，霎時空氣中充滿了褐色的藥粉，安鳳月和春衣提前吃過解藥不要緊，可定睛一看，林秋寒竟然根本沒捂住口鼻！

安鳳月看到春衣和林秋寒在褐色空氣中打的滿分上下，而林秋寒竟然絲毫不防備毒藥時震驚不已，早知道，姑姑配制的毒藥一丁點就能殺死兩匹駱駝，何況一個人罷了！

論近戰，春衣自然不及林秋寒，所以不一會兒，春衣的衣服已經被劃開好幾個口子，身上也添了不少傷，漸漸的，褐色粉末散去了，春衣手中又多了一包藥粉，她緊張的直冒汗，按理說，一整包毒藥下去，林秋寒早就應該死了才對，莫非毒藥對他沒有效果？於是手中的毒藥遲遲沒有撒向天空，春衣只能繼續勉強抵擋住他的進攻。

林秋寒將劍在手中快速調轉，劍柄朝前，春衣的胸口被他狠狠一擊，猝不及防，連著倒退數十步才站穩。

“我本來可以殺了你。”林秋寒將長劍入鞘，冷冷看著春衣:“但是因為義父說過欣賞你的才能，我才沒有下手。最後一次機會，下山去。”

春衣捂著胸口，安鳳月已經把丹藥塞進了她的嘴裏，沖著林秋寒喊道:“為什麽，毒藥沒有作用？！”

“哦，這個嘛。秋寒從小就被義父改造體質，從而達到百毒不侵的效果。”

春衣吐出一口鮮血，又立馬擦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秋寒:“聽說西南地區苗家用蠱之人，用千種毒蟲做成毒藥水，令人入浴，浸泡一周，便可百毒不侵……竟然……是真的……”

“呵，神醫的消息倒是靈通，不錯，正是這個方法！”林秋寒竟然有了一絲笑意，進入那個盛滿了氣味刺鼻、黑色濃稠的液體中，那種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痛他死也忘不了！

“鳳月，待會一有機會，你就摘下七日草然後逃走！”春衣悄悄地說完這句話後，不等安鳳月反應便又起身沖過去，林秋寒冷笑一聲，沒有抽出長劍而是赤手空拳的和春衣打。

安鳳月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看到春衣把林秋寒引得越來越遠，於是含著淚水沖過去一把摘下了七日草！

忽然林秋寒猛的回頭，看到了正在往山下沖的安鳳月，他右手抓住劍柄，長劍出鞘入鞘僅在一瞬，春衣的人頭卻是已經落地。

安鳳月狂奔中只覺得心頭一緊。

不要啊……

姑姑……

她卻只能邊跑邊哭，手中死死攥著七日草！

猛然間，一個黑色身影落在她面前。

她嚇得止住腳步，連忙向左邊逃去！

但是下一秒，黑色身影又落在她面前。

“真可惜啊，一代神醫就這麽死了。”林秋寒眨眨眼，安鳳月覺得他的黑色眼睛深不見底，黑暗之中是堆積成山的無頭屍體！

安鳳月斷斷續續地後退，林秋寒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我的劍只要出鞘，必定見血。你不要逼我也砍下你的頭。”

“你……”安鳳月緊緊抓著七日草，指甲都嵌入手掌裏。

“好吧，你自找的。”林秋寒微微合眼，安鳳月都沒看清他什麽時候出劍的，就感覺一陣劇痛，她捂著肚子倒了下去，緊抓著七日草的手仍舊沒有放開。

“我覺得得罪麒麟教不是明智之舉，所以，給你個特別優待。”林秋寒蹲下身，想要抽出安鳳月手裏的七日草，沒想到安鳳月死活不放手，他皺著眉頭起身，一腳踩在安鳳月的手腕上，這一下將她的手腕踩斷了，她才放手，但是安鳳月自始至終忍著，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林秋寒把七日草放進衣袖裏，頭也不回地走下了華山。

安鳳月斷的是左手，她右手捂著肚子，勉強靠著一棵樹站了起來，鮮血染紅了草地，失血過多的她有些眩暈無力，低頭看了一眼，她發現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

那是腸子裏的血。

整座華山，安鳳月只能聽見自己氣若游絲的聲音。

“林……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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