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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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最上面的是老管家劉全,五十多歲,一副文士打扮,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深淺。

眾人還沒坐定,劉忠紫嫣與那個被打暈滿身血跡的蔡昌就被帶上來,跪在大廳中間。

劉表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還沒待蔡麻子跪下,就要求郎中給蔡麻子包紮傷口,要求家人給蔡麻子換一套幹凈的衣服,好像是自己兒子真的做錯了事,他馬上要賠禮道歉似的。

蔡氏滿臉悲憤,眼睛中居然布滿了淚水,不時狠狠的看著劉琦,全然不顧劉表在身邊,仿佛要吃人似的。

而老管家劉全則著急的看著劉琦,也著急的看著劉表,連連讓劉表消氣,一個勁說事情也許不是想象的那樣覆雜。

一看到這裏,劉琦也知道真的闖了大禍,雖然蔡麻子是一個管家,但是當眾暴打家丁畢竟有辱斯文,這在註重名聲的東漢是一件嚴重的事情,很有可能影響前途。

看到蔡麻子已經坐在椅子上,郎中忙上忙下幫他止血療傷,家丁幫他更換新衣服,怎麽在眾人眼中,自己這大公子成為一個殺人兇手了

反觀紫嫣與劉忠孤零零的跪在大廳中間,無人問津,難道他們準備讓劉忠與紫嫣這兩個下人承擔責任嗎畢竟打人者是大公子,畢竟劉表已經年近五旬,畢竟弟妹都還年少,雖然有千般不是,劉表還是要全力保證劉琦的名聲。

該怎麽辦,是順勢犧牲劉忠這兩個下人,如此雖然可以暫時擺脫殺人的兇名,但按照這個歷史軌跡,劉琦必定成為被蔡氏與劉備手中的傀儡。

劉琦一面琢磨著,一面看著孤零零的劉忠與紫嫣,特別是紫嫣那單薄的身體,一股悲憤沖上腦際,不是魚死就是網破,蔡氏,今天就在這大廳中遇你見一個真章。

突然,劉琦決定魚死網破,大聲喝道:“今日之事與劉忠紫嫣沒有任何關系,完全是本公子與蔡麻子的爭端,你們兩個站到一邊去”

聲音不大,但足以震驚在座眾人,大家象看一個新鮮事物般看著劉琦,公開坦承暴打家丁,這明顯是往火坑中跳吧,平日溫文爾雅,常常讓下人墊背的大公子,今天居然公開維護下人,為了下人居然不惜甘冒己身被罰的危險,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劉表與蔡氏都怔住了,想不到劉琦今天居然不給他們一點臺階下。

蔡氏雖然恨劉琦,但還是不敢公開指責的,畢竟她要顧及劉表的感受。她也早已給了劉表的一個面子,只是準備追究兩個下人。

最初自己已經這樣做了,而那個劉琦不但不領情,反而公開責難自己與親信,如此這般,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站起來,蔡氏憤憤的說道:“怎麽與他們兩個沒有關系,若不是他們挑撥,你平日性格如此之好,怎麽會用槍砸下人”

劉琦定了下神,語氣平和的回答道:“蔡姨這句話就說得有問題了,是我用槍砸的蔡麻子,又不是他們,你如此說,好像我沒有大腦,是個混帳王八,整個人被下人支配似的”

蔡氏當即怔住了,她若再讓劉琦胡攪蠻纏下去,這件事情不可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而劉表也會非常樂意的看作這件事能大事化小事得以解決。

但是現在劉琦已經公開站出來,蔡氏一面想大事化小,另一面又頗為不甘,於是嘿嘿的說道:“大公子今天表現也太出人意外了,要知大公子往日可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人見人愛的公子哥,今天怎麽會有如此變化,在後花園裏面用槍砸下人,不是身邊人挑撥,那是什麽”

劉琦現在才感覺在公司裏面與各部門負責人吵架的妙處,前世養成的強辯功夫終於大有用處了:“今天琦也感覺非常奇怪,平日溫柔賢惠的蔡姨,怎麽命令下人來捆琦,下掉琦的兵器。要知道蔡姨是愛父親大人的,而父親大人是愛孩兒的,如此說來蔡姨也應該喜歡孩兒不是,怎麽會命令下人來綁孩兒,怎麽可能命令下人來去掉琦自衛的兵器或者是孩兒太笨了,至今還沒有想明白,這應該不是蔡姨的本意吧,蔡姨應該不會謀害孩兒吧如此既然不是蔡姨本意,難道是蔡姨受了那個小人挑撥,要謀害孩兒蔡姨,請將那個小人找出來,大家再也不受小人蒙蔽了。”

蔡氏被劉琦倒打一釘芭,不與她探討暴打蔡麻子這件事,反而引申到她讓下人綁自己,讓下人搶兵器,後媽地位本身就很尷尬,若坐實這個罪名,人人會喊打的。

面對劉琦指責,蔡氏大窮。綁劉琦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下掉劉琦槍,這件事也是很多人看到的,蔡氏幾無可抵賴。

看著劉表傳來的狠狠眼光,蔡氏方寸大亂,連連辯解,說什麽當時氣暈了頭,說什麽看到蔡麻子滿身血跡,滿臉蒼白,不停支吾。有幾個家丁看到蔡氏方寸大亂,竟然忍俊不住。

劉全威嚴的看了那幾個笑出聲的家丁,那幾個家丁趕忙蒙住嘴巴,強制忍住。看到那幾個家丁表情,劉琦不免有點高興,想不到往日從吵架方法居然有如此用處。

劉表看到蔡氏竟然被逼到絕境,也實在太過分了,當即制止道:“你蔡姨是被你的行為氣暈了,你怎麽能夠指責你蔡姨呢你應該檢討為什麽將蔡昌打成重傷,難道往日的聖賢書白讀了,臨事這樣沈不住氣”

一聽劉表只是怪沈不住氣,劉琦馬上跪下,顯得頗為誠懇道:“父親大人,孩兒知錯了,孩兒沒有沈住氣,沒有忍難忍之事,只是圖一時痛快,快意恩仇,孩兒知錯了。當時蔡昌侮辱孩兒,孩兒氣憤了頭,才用槍砸他。砸了他後,看到他準備去拿那些兵器,孩兒害怕他拿到那些兵器,對孩兒不利。父親大人,各位姨娘,你們都看到,蔡昌身高力壯,而我還僅僅是一個孩子。所以,為了避免被蔡昌所傷,才不得不如此,制止他對孩兒的暴行而已。

劉表大驚,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到:你,你是說,這個蔡麻子竟然去拿兵器,準備,準備

劉琦內心大喜,不過表面上顯得異常平靜,點點頭,顯得受驚過度,雙眼充滿恐怖道:是的,父親大人,這個蔡麻子既想去拿兵器,又想奪了孩兒兵器,如此孩兒感到萬分驚恐,所以,所以害怕他緩過勁來,才用長槍狠狠砸他的。你不信,可,可以問劉勇他們,問劉勇他們啊。

劉表大是驚訝,若真是這樣,當時在練武場上,這個蔡昌若是將劉琦殺了,可以扯到私鬥,如此自己不是虧大了。

內心頗急,聲音嘶啞,劉表驚恐的問道:哦,那,那叫劉勇吧,叫劉勇吧。算了,這個蔡昌怎麽可能會加害你呢可能對你不利呢,算了,不用叫劉勇了,不用了。

看到劉表前言不搭後語,內心大喜,這樣看來,只要坐實蔡昌有加害於自己的企圖,只要有這個企圖,什麽事情都能解決了啊。

要知道,自古以來虎毒不食子,大家想想,若是一個人要對你孩子不利,甚至可能帶來生命危險,若真是這樣,你的小孩不論做什麽事情,以消除這種危險,對這種行為,沒有那個父母認為不是正常的呢。

劉琦看到劉表最先想問劉勇,以探尋究竟,最後又為了顧全蔡氏面子沒有繼續公開詢問,內心一喜。身面向蔡氏,哭道:“蔡姨,孩兒絲毫沒有怪你的意思,孩兒知道你與蔡管家夫妻感情甚好,今天孩兒打了蔡管家,你要為他報仇,要捆孩兒,孩兒現在也不反抗了,蔡姨你現在就可讓下人將孩兒捆了,若你還不解氣,你可以當眾打罵孩兒。孩兒今天沒有沈住氣,沒有忍難忍之事,打了蔡管家,得罪了蔡姨,蔡姨只管責罰孩兒就是了,但千萬不要記恨孩兒,也不要記恨父親大人。”

劉表看到劉琦聲淚俱下,大異從前,一時不知道怎麽辦的好

而蔡氏看劉琦跪在她身邊,捧著一個棒子讓她責罰,大窘,說道:“大公子,你是老爺的大公子,你即使有千般的不是,賤妾也不敢記恨於你,更不敢記恨於老爺,如今弟妹還年幼,劉氏還需要大公子扶持,賤妾怎麽敢記恨於你”

劉琦哭道:“蔡姨,你是記恨於的,你畢竟只看到了你的親信蔡管家被孩兒打得滿身是血,你若不記恨孩兒,怎麽會讓下人當即綁了孩兒,難道孩兒難一個家丁就不如”

劉表實在看不下去了,吼道:“好了,蔡姨是你姨娘,對你喜歡就來不及,怎麽可能與你這個小孩子一般見識呢怎麽會記恨與你這個小孩子呢”

蔡氏也聽出弦外之音,先母陳氏過世後,劉表禁止劉琦與蔡氏交流她是知道的,如今聽到劉表這樣說話,早就坐不住了,哭道:“夫君大人說賤妾對大公子關愛,賤妾不敢擔受,但不論怎麽說,賤妾發誓不會對大公子產生謀害之意。

今天只是看到蔡昌被打,生死不明,如此身心大亂,亂了方寸,讓下人嚇嚇大公子而已。想不到讓夫君大人與大公子心生嫌棄,如此賤妾百嘴莫辯。

不過停留半刻,蔡氏聲音立刻提高一倍,對劉表說道:“老爺,蔡昌這二十年一直陪伴在賤妾左右,為人非常老實本分啊,這樣一個好人,被大公子打得生死不明,賤妾實在難咽下這口氣。”

看到劉表臉色有點變化,劉琦大驚,趕忙搶聲說道:“蔡姨的意思是蔡昌比孩兒重要一百倍,蔡昌今天被孩兒打死打殘,蔡姨是要拿孩兒抵命的好呢還是要孩兒也想蔡昌這樣砍掉手掌”

蔡氏當然不敢承認想要劉琦手掌,或者性命相抵啊,如此即使劉琦不反抗,劉表也不會答應,要知道,誰願意自己小孩無辜而夭,或者看到自己小孩缺胳膊斷腿的。

於是,蔡氏一個勁說是自己當時氣憤過度,心智失常,才會胡亂命令下人,且一個勁說劉琦不該如此痛打蔡昌。

劉琦看她爭論得有點理窮了,大家都知道先母陳氏不明不白的死去,都知道劉琦前段時間不明不白的大病一場。稍明白事理的人都會同情劉琦。

如此蔡氏連續不斷的,蒼白無力的辯解。感到目的已經達到,在這種環境下,劉琦即使殺死了蔡麻子,也是一個小孩子蒼白無力的自衛,連續遭遇如此大的打擊,誰又能責備一個小孩子呢

於是,劉琦主動向劉表跪下,檢討道:“父親大人,孩兒今天確實做得不對,當時也實在是蔡麻子太無理了,孩兒氣憤過度,忘記了父親大人往日教誨,沒有修好自己身心,在其無理挑撥下,孩兒動手打人,這確實不應該。孩兒今天居然與一個下人一般見識,沒有以父親大人往日風範為典範,望父親大人責罰。”

劉表聽到劉琦主動認錯,甚為滿意,立刻將扶起,半是責備半是教育的說道:“你是長子,弟妹都還小,你是要繼承州牧大位的,怎麽能夠如此沈不住氣,怎麽與下人一般見識,若是如此將來怎麽能夠統領荊州,如何能夠服眾。就是你打傷了他,不明事理的士人會說你過分驕狂,欺淩下人。但你若是被打傷,有損身體,叫為父將來靠誰呢現在可好,你主動承認錯處,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現在還年幼,要好好讀書,再不要犯這種不知輕重的事情就好了。”

劉琦聽到這裏,內心暗自大喜,在劉表扶起來後,偷偷看了下蔡氏一眼,但見她滿臉怒色,內心甚是得意。

蔡氏看到劉表不但沒有責罰,反而有點袒護,甚是不滿。搶聲說道:“夫君大人,這也太不公了,蔡昌被打成這樣,整個左手被廢掉了,事情不能如此算了。”

劉表也有點怒道:“劉琦已經承認自己氣憤過度,無意中削掉蔡昌手臂的,這是無意之失,俗話說不知者無罪。難道你竟然這樣狠心,要治劉琦無意之失的罪過,劉琦在這裏,你來吧,把劉琦的手臂手臂也削掉,來賠償蔡昌手臂。這裏有劍,劉琦你站在這裏不動,你來削掉手臂算了。

蔡氏看到劉表大動肝火,當即跪下說道:“夫君大人,賤妾不敢。但是今天事情原委是劉忠與紫嫣挑撥離間,才使大公子痛打老實本分的蔡昌的。夫君大人若不責罰劉忠與紫嫣,難服眾人。

劉表想到蔡氏在荊州的權勢,不免有點心軟,問道:“劉琦,果真是劉忠與紫嫣挑撥的”

劉琦當即將事情發生經過說了遍,其中不免添油加醋一番,但是大體經過還是這樣,沒有更改,前世經驗,若要講一個謊話,最好裏面要有很多真話的成分。

蔡昌怎麽知道這種技巧,在劉琦講到真話讓問他的時候,竟然傻不垃圾的點頭,但在講完後竟然想辨別,劉琦怎麽可能給其辯駁的機會。

於是,滿座的多點頭同意,蔡氏一時也應對不及。

劉表見事態已明,劉琦一時興起,怒打蔡昌而已。當即對蔡氏說道:“你看,明明是蔡昌作惡多端,對劉琦如此不敬,哪裏有別人挑撥不要任何事情都疑神疑鬼,都認為別人挑撥只要你不要挑撥是非就可以了,別人怎麽會挑撥是非呢”

但是蔡氏感覺很委屈,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可不是這樣啊,於是如祥林嫂般一個勁的說劉忠與紫嫣,看來心證一旦形成,是很難改變的。

在蔡氏耍潑之後,劉表又有點優柔寡斷了,不像剛才那樣咬定劉忠與紫嫣沒有責任了。

劉琦大驚,害怕善變的劉表突然改變主意,說道:“蔡姨,你說劉忠與紫嫣挑撥,可有證據,若沒有就不要造謠了要知道州牧府二姨太造謠生非這個名聲實在不好啊”

為了激怒蔡氏,劉琦故意將二姨太說得重點,要知道在古代妻子與姨太的地位截然不同,雖然母親陳氏已經病故,但是蔡氏是姨太命永遠只是姨太的命,有的事情是不能做主的。這是封建社會最基本倫理,出生名門世家的蔡氏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含義。

坐在上位的劉表也聽有點聽不慣了,輕聲喝斥道:“沒大沒小的,蔡姨就是蔡姨,怎麽叫二姨太,你娘親早逝,你應該像愛你娘親似的愛你的幾位姨娘,不能動不動就二姨太二姨太,沒大沒小的。”

劉琦趕忙認錯,說自己一定像尊重親娘似的尊重各位姨娘,無意中,言語中列出各位姨娘的姓氏,但偏偏漏下蔡氏。

雖知劉琦心中之意,但劉表也不好發作,不過這些話讓旁邊劉表幾個姨太都笑逐顏開,一個個說不敢當。

如此一來,今天的話題就偏離了,將劉琦與劉忠紫嫣如何挑撥是非,改變為如何孝順劉表幾個姨太。

蔡氏看到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大慌,只好將聲音提高到高八度,說什麽紫嫣他們每天侍候劉琦時候說她的壞話,怎麽又證據讓別人知道。

如果大公子不計恨蔡昌與她,怎麽可能今天在後花園毒打蔡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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