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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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房宅,堪憐生計蹙;沖了田園,難將雙手杌。陸地水平鋪,秋天風亂舞。水旱相仍,農家何日足墻壁通連,窮年何處補,往常時不似今番苦,萬事由天做。又無糊口糧,那有遮身布,幾樁兒不由人不叫苦。”
一段嘔啞嘲哳的曲調,伴隨著淒涼刺耳的胡弦聲,在山林草叢間蔓延開來,刺人耳鼓,幾乎使人不忍聽聞。拉胡弦的是位六十開外的老者,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衣窄褲,瘦骨嶙岣,滿臉風霜,尤如刀刻一般。他就斜坐在牛車的邊緣,拘摟著身子,布滿老繭的雙手熟練的擺弄著二胡,他的頭臉向下,使花白的頭發似乎要從蓬松的束發巾子上散落下來。
這是伏牛山邊的一條不太平坦的官道,再向前數百裏就是洛陽城。一隊難民正在這條官道上跋涉。時近黃昏,天色暗淡,一陣秋風拂過,近山的樹木發出沙沙的哀鳴,片片飛卷的落葉伴著老者嘶啞的音調,說不盡的困苦淒涼。
段秋鴻迎著落日的餘暉,輕輕打了個寒顫,晚風漸涼,他忍不住將已經變得灰蒙蒙的西裝,在身上緊了緊。這已是他來到這裏的第二天了,至今他還仿佛做夢一般。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樣失足落水的,只記得頭從水裏冒出來,世道卻已經變了模樣。他失魂落魄的四處亂走,逢人打聽,才問清楚這裏竟然是三國亂世!自己仿佛睡了黃梁枕般,一頭紮進了三四百年前的一個混亂的年代。
他帶著半分訝異,半分無耐,混混噩噩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道,最後走進了這個難民隊伍中,也就隨著人群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整整一天一夜,即未喝水,也未進食,身心早已虛弱不堪,強孥之末,仿佛只要一股強風,便會仆地而倒。
段秋鴻強忍著滿腹饑火,這四周的難民每個人都是饑腸轆轆,在路上,他已經見到好多人倒在路邊,生死不明,兒哭娘叫,不忍卒睹。此時北方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又兼官府橫暴,盜賊肆虐,許多百姓背井離鄉,出外逃荒。段秋鴻深知這段歷史,與人打聽,得到證實,書本上讀來簡易,可是如今親眼目暏此番慘狀,仍然禁不住心頭震顫,恍如隔世一般。
他跌跌撞撞隨人亂走,本來他一身打扮,與這個世道格格不入,但是此時人人自顧不暇,又哪有閑心去關心他呢以致一路之上,他也未遇到甚麽麻煩。這時走到這片地域之中,耳聽得那老者唱著曲,伴著習習的涼風,竟想起了自己的親友,不知他們如今怎麽樣了,自己是否還能見到他們,心中起了一陣莫名的悲傷。
段秋鴻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後面的隊伍響起了一陣躁動之聲,接著由遠而近傳來陣陣叱罵。段秋鴻回頭望去,只見殘陽暮色下,一隊人正從後面趕了上來,與後面的難民撕扯摳打在一起,前面的難民紛紛回頭去看,只聽有人低聲叫道:“不好,有亂兵搶劫殺人,大家快逃啊。”
人群頓時慌了,難民如潮水般向前湧去,段秋鴻身體本來虛弱,給這些亂民你推我擠的拱到了道側,一不留神,踩到了碎石,一個趔趄向前撲去,竟將前面的一個人也順勢撲倒在地上。那人驚叫了一聲,卻很快被難民的尖叫哭鬧聲淹過。
段秋鴻一天一夜未吃未喝,這一倒下只覺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了,全身軟綿綿的,竟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他正迷迷糊糊的,只覺手臂似乎掛住了什麽東西,不住晃動,只聽頭上有人低聲叫道:“放開,你……你放開我。”聲調頗為慌急,語音倒頗為稚嫩。
段秋鴻強打起精神,擡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西服袖口的鈕扣與那人長衫上的絲線纏在了一起,那人正拼命掙脫,想來也是又累又餓,沒有力氣,半天也沒有掙脫開。
段秋鴻鼓起力氣,伸出另一只手去解絲線,那人卻顯得越來越是慌急,亂兵已經越來越近了,周圍的難民已經向四野逃竄,人越來越少。那人想是急得狠了,不待段秋鴻解開,狠命一腳,蹬在段秋鴻腦袋上,借這股勁,掙斷了絲線,爬起身子,便要跑開。
段秋鴻本來迷迷糊糊的,又被這人揣了一腳,只覺眼冒金星,忽聽身邊腳步急颯,一個粗啞的聲音道:“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不要走”接著便聽撕的一聲,仿佛是衣帛碎裂的聲音,接著便聽到一聲尖叫,聽聲音竟是女子。
段秋鴻掙紮著擡起頭來,只見身前不遠處站著一人,披頭散發,身上穿著半闕甲胄,已經頗為破爛,一柄鋼刀倒握手中,刀上還不斷滴著鮮血。這亂兵身前還有一人,身材瘦小,雖然穿著男子的圓領長袍,頭上戴著黑色網巾,但是從身形和適才的聲音來分辨,仍然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嬌小女子,而這女子也就是適才被自己無意撲倒的那人。
只聽那亂兵嘿嘿奸笑道:“喲嘿,聲音好嫩,來來來,脫掉褲子讓大爺搜查搜查,是不是藏了什麽寶貝”擲下鋼刀,惡狼般撲向女子。
段秋鴻只覺腦袋暈沈沈的,耳聽得這女子大聲哭叫,拼命反抗求饒,心中又驚又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自懂事之日起,也未把自己想像成一個英雄,沒來這裏之前,他從未遇到這種殺人搶劫的勾當,今天忽然面對邪惡,又處在一個這樣的時代世道,一時竟慌了手腳。
這時,忽聽一人遙遙喊道:“朱老大,你在幹什麽”
撕扯女子衣服的兵士叫道:“老四,快過來,你他娘的多久沒開葷了這有個鮮貨,老子這幾天吃的少,沒什麽力氣,連個小妞也折騰不起了,快來幫襯個,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老四喜滋滋的應了一聲,三步二步從不遠處的林子裏鉆了出來,手裏提著搶來的幾個包裹,裏面的衣服等物唏唏啦啦灑了一地。
段秋鴻再也忍耐不住,耳邊是一個弱女子孤哀乞憐的聲音,而兩個如狼似虎的男人卻明目張膽辱少女,自己身為堂堂男兒漢,怎能半點血性也沒有只覺一股熱血沖向腦門,咬緊牙關,強撐起身子站起,右手順手拾起一塊石頭,一步一挪的向兩個兵士走去。
這兩個賊兵,全神貫註的撕扯少女衣襟,對於段秋鴻的靠近,竟然一絲也未覺察。段秋鴻思索著用怎樣的方式,能夠閃電般擊倒兩個人。但是此時他又累又餓,腦袋中空空蕩蕩,也來不及細想,拿起手中石塊對著朱老大的頭頂當頭砸下。
朱老大尖叫一聲,腦袋上鮮血長流,反手將段秋鴻推在地。段秋鴻沒想到自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朱老大非但沒被自己擊倒,反而有餘力將自己推,而自己也這麽聽話的就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那邊叫老四的賊兵也已經放開了少女,對著段秋鴻疵牙咧嘴,朱老大叫道:“殺了他,殺了他,娘了個腿子,他敢打老子。”
老四嘿嘿奸笑,拾起鋼刀,對準段秋鴻準備一刀揮下。段秋鴻緊閉雙眼,全身的血液凝聚到了腦門,此時想的竟然不是害怕,只覺得這一切都似在夢中一樣,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在危急時刻,忽然,耳畔響起嗖的一聲勁響,接著聽得老四的一聲慘叫,段秋鴻只覺得臉上熱乎乎的,一股鹹腥的東西徑直流入嘴裏。睜開眼睛,只見那名叫做老四的賊兵已經鋼刀脫手,一根白色羽箭貫胸而入,仆地而倒。
朱老大見狀大駭,驚叫道:“是誰是誰什麽人”顧不得段秋鴻和那名少女,起身就跑,未奔出幾步,一支羽箭嗖的從左近林中穿出,徑直貫入朱老大後頸,朱老大哼也未哼一聲,喉頸穿透,仆地死了。
這下變起蒼促,兩個賊兵雙雙斃命。段秋鴻張開雙眼,只見周遭景色日漸昏暗,殘陽正在逐漸隱去,一匹健馬喘著熱氣,慢慢在他身邊停下,馬上一人,身形筆直,正側目斜睨著他,眼光中滿是不屑之色。
段秋鴻咬緊牙關,掙紮著爬起,但終究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象睡了幾天幾夜似的,段秋鴻感到頭部陣陣發痛,或者是再次有了一點知覺似的,往日意識再次慢慢積聚在大腦中,可怕的一幕一次次在腦海中閃現。
段秋鴻拼命睜開眼睛,但願上帝不要開什麽玩笑啊。不要缺胳膊少腿什麽的,更不要損壞自己智慧,讓自己變成殘疾,默默祈禱著。經過數十次努力,段秋鴻艱難的睜開了眼睛,對,有一絲光線,感覺到眼睛有點炙痛,但已經看到光線了,這也是萬分高興的事情,終於從災難中蘇醒過來,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當段秋鴻重新累積力氣,艱難的坐直身體,想瞧瞧醒後的情景。簡直驚壞了,環境怎麽與小時侯的瓦房很相似,光線非常灰暗,但是房間可比小時候瓦房打多了。
現在正坐在一個大床上,與小時候的木床很相似,不過要大一號,床頭也沒有床駕支撐那笨綽的身體,其他的很相似,只能靠著墻壁艱難的支起身體,仔細打量整個房間。
房間面積很大,擺著不知道名字稀奇古怪的家具,這是那裏呢,好陌生啊不可能回到老家了吧,屋裏擺設不是這樣的啊是寶珠再開玩笑嗎,她可從沒有如此細心啊
段秋鴻艱難的,準備爬下床,想看看究竟,突然一個幼稚,明顯帶著萬分喜悅的聲音傳來:
“公子,您終於醒了”
接著傳來低低的哭聲。
段秋鴻感覺迷惑了,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個小女孩,年齡約莫十一二歲,穿著古典服飾,臉非常的幹凈細致,還有皮膚非常非常的好,其膚色與韓國美女全智賢差不多,很健康很陽光,但是身體看起非常單薄,明顯營養不良。
段秋鴻迷惑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為自己如此好色感覺不好意思,畢竟早已是成年了,應該有成年人的心理,怎麽能如此看待人家小女孩呢
小女孩見沒有回話,充滿欣喜的說道:“謝天謝地,公子,你終於醒了”。
是在叫我嗎怎麽成為別人口中的公子了呢段秋鴻感覺疑惑,但總不能讓一個小女孩用如此充滿渴望的眼睛看著啊,於是友善的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吧。
不論如何,看樣子這個小女孩侍候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功勞總有苦勞吧,段秋鴻想到。
小女孩見段秋鴻向她打招呼,非常高興,說道:
“公子,您大難不死,嫣兒向你道喜了”說完居然連連叩了幾個響頭。
哦,眼前這小女孩叫嫣兒,這麽說段秋鴻曾經遭受個大難的,滿腦子感覺特別混亂。
這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擡起了頭,說道:
“公子,奴婢馬上告訴江爺一聲,讓他告訴州牧老爺,讓他們知道公子終於醒了。自從公子被蔡氏所害後,江爺與老爺已經探訪幾次了”
說完,小女孩跑到門邊,伴隨齊腰的長發呈鐘擺似的一擺一擺,大聲喊到:
“江爺,夫人顯靈,公子醒了”
不到三分鐘,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沖進屋子,看著段秋鴻坐在床上,立馬下拜,竟然砰砰做聲,口中念叨到:“夫人顯靈,公子醒了,老奴劉忠終於沒有辜負夫人的遺言,公子無恙了,公子醒了。”
這個漢子喃喃不斷的說過不已,不時問過不停,眼中含著淚水,滿臉喜氣。
段秋鴻迎著漢子熱烈的目光,感覺大穹,今天受了兩個人叩頭,這還了得,自己何德何能,竟然今天兩次受到別人叩頭下拜,因此非常友善的向他點頭致意。
這個叫劉忠的漢子居然不為所動,迎著段秋鴻友善的眼神,大聲說道:“公子不可能被奸佞所害的,老奴馬上去告訴州牧大人,告訴老爺,就說公子醒了,就說公子是害不死的。”
是寶珠她們在鬧著玩吧還是西班牙名著唐吉坷德的重演,還是真的回到古代了怎麽這些人說的話與往日完全不同啊,並且這個環境怎麽這樣陌生呢一個奇怪的念頭湧上段秋鴻心頭。
公子,怎麽自己成了別人口中的公子了還有州牧大人,又是誰啊段秋鴻感到一陣好笑,自己明明是一個小職員,怎麽可能成為什麽公子,哦,還有州牧大人什麽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時,那個叫劉忠的漢子領著一個穿著古裝,五十多歲的文士走進段秋鴻到段秋鴻床邊,邊走邊說:
“劉琦,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娘哦”
段秋鴻迷惑的看著眼前這個文士,聽著他嘮嘮叨叨,聽著他保證,保證將來一定對段秋鴻好,不允許蔡氏再傷害自己。
這些人說過不斷,嘮叨不已,根本插不上話,只有默默的聽著。怎麽成為這個文士的兒子,要知道,段秋鴻父母可是地道的農民啊。
正在這個文士嘮叨過程中,屋子裏面又闖進了一個二十多歲,衣著絢艷的少婦,遠遠就聞著令人刺鼻的胭脂味,人未到聲先到:
“劉表你這賤骨頭,你不是懷疑我下毒害死你寶貝兒子嗎現在正好問過清楚,是不是我害的”
段秋鴻感覺驚訝,迷惑的看這個艷婦,但那個艷婦連連推開攔阻的那個叫劉忠的漢子,推開那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沖到床前,一把抓住段秋鴻的衣裳,大聲吼到:“劉琦小兒,現在大家都在,你告訴大家是不是我害你的。我看見你可憐,給了杯水喝,就躺屍躺了二十天,自己小命不長,還怪別人,我難道是好欺負的嗎”。
聞著她滿身的脂粉氣,感覺非常不舒服。一個人怎麽能塗上這樣厚的脂粉呢段秋鴻敢打賭,就是休閑城的女子也不可能塗這樣厚。
如此打扮,除了找老頭子外,正常年輕男生是不可能光顧的,段秋鴻內心腹議道。
考到這個艷婦湊近時,段秋鴻就想閃避,剛一扭動身體,大吃一驚。
不對勁啊,怎麽一動身體,就感覺身體縮了一號,一摸怎麽成為十二三歲小孩子身體,要知道段秋鴻已經二十好幾了啊,怎麽可能還沒有發育成熟呢難道在夢中,段秋鴻大驚,驚叫不已,死命的抽回小手,驚慌的蜷縮在角樓裏面,連連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手臂,摸自己身體,摸所有的一切,顯得非常狼狽,非常慌亂。
房間所有的人被驚呆了,少婦也被嚇傻了,看到段秋鴻如此驚慌,竟然忘記叫罵,怔怔的看著,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中年文士看著這一幕,發怒了:“你這臭婆娘,一來就嚇倒了琦兒,你還嫌害得他不淺啊!”
那艷婦這時才回過神,竟然哭出聲來:“劉表你這糟老頭,你居然數落我,你居然數落我,我,我,我不要活了。”
當即掩面哭著跑開了,不過在跑開過程中,竟然將那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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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嘔啞嘲哳的曲調,伴隨著淒涼刺耳的胡弦聲,在山林草叢間蔓延開來,刺人耳鼓,幾乎使人不忍聽聞。拉胡弦的是位六十開外的老者,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衣窄褲,瘦骨嶙岣,滿臉風霜,尤如刀刻一般。他就斜坐在牛車的邊緣,拘摟著身子,布滿老繭的雙手熟練的擺弄著二胡,他的頭臉向下,使花白的頭發似乎要從蓬松的束發巾子上散落下來。
這是伏牛山邊的一條不太平坦的官道,再向前數百裏就是洛陽城。一隊難民正在這條官道上跋涉。時近黃昏,天色暗淡,一陣秋風拂過,近山的樹木發出沙沙的哀鳴,片片飛卷的落葉伴著老者嘶啞的音調,說不盡的困苦淒涼。
段秋鴻迎著落日的餘暉,輕輕打了個寒顫,晚風漸涼,他忍不住將已經變得灰蒙蒙的西裝,在身上緊了緊。這已是他來到這裏的第二天了,至今他還仿佛做夢一般。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樣失足落水的,只記得頭從水裏冒出來,世道卻已經變了模樣。他失魂落魄的四處亂走,逢人打聽,才問清楚這裏竟然是三國亂世!自己仿佛睡了黃梁枕般,一頭紮進了三四百年前的一個混亂的年代。
他帶著半分訝異,半分無耐,混混噩噩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道,最後走進了這個難民隊伍中,也就隨著人群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整整一天一夜,即未喝水,也未進食,身心早已虛弱不堪,強孥之末,仿佛只要一股強風,便會仆地而倒。
段秋鴻強忍著滿腹饑火,這四周的難民每個人都是饑腸轆轆,在路上,他已經見到好多人倒在路邊,生死不明,兒哭娘叫,不忍卒睹。此時北方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又兼官府橫暴,盜賊肆虐,許多百姓背井離鄉,出外逃荒。段秋鴻深知這段歷史,與人打聽,得到證實,書本上讀來簡易,可是如今親眼目暏此番慘狀,仍然禁不住心頭震顫,恍如隔世一般。
他跌跌撞撞隨人亂走,本來他一身打扮,與這個世道格格不入,但是此時人人自顧不暇,又哪有閑心去關心他呢以致一路之上,他也未遇到甚麽麻煩。這時走到這片地域之中,耳聽得那老者唱著曲,伴著習習的涼風,竟想起了自己的親友,不知他們如今怎麽樣了,自己是否還能見到他們,心中起了一陣莫名的悲傷。
段秋鴻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後面的隊伍響起了一陣躁動之聲,接著由遠而近傳來陣陣叱罵。段秋鴻回頭望去,只見殘陽暮色下,一隊人正從後面趕了上來,與後面的難民撕扯摳打在一起,前面的難民紛紛回頭去看,只聽有人低聲叫道:“不好,有亂兵搶劫殺人,大家快逃啊。”
人群頓時慌了,難民如潮水般向前湧去,段秋鴻身體本來虛弱,給這些亂民你推我擠的拱到了道側,一不留神,踩到了碎石,一個趔趄向前撲去,竟將前面的一個人也順勢撲倒在地上。那人驚叫了一聲,卻很快被難民的尖叫哭鬧聲淹過。
段秋鴻一天一夜未吃未喝,這一倒下只覺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了,全身軟綿綿的,竟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他正迷迷糊糊的,只覺手臂似乎掛住了什麽東西,不住晃動,只聽頭上有人低聲叫道:“放開,你……你放開我。”聲調頗為慌急,語音倒頗為稚嫩。
段秋鴻強打起精神,擡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西服袖口的鈕扣與那人長衫上的絲線纏在了一起,那人正拼命掙脫,想來也是又累又餓,沒有力氣,半天也沒有掙脫開。
段秋鴻鼓起力氣,伸出另一只手去解絲線,那人卻顯得越來越是慌急,亂兵已經越來越近了,周圍的難民已經向四野逃竄,人越來越少。那人想是急得狠了,不待段秋鴻解開,狠命一腳,蹬在段秋鴻腦袋上,借這股勁,掙斷了絲線,爬起身子,便要跑開。
段秋鴻本來迷迷糊糊的,又被這人揣了一腳,只覺眼冒金星,忽聽身邊腳步急颯,一個粗啞的聲音道:“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不要走”接著便聽撕的一聲,仿佛是衣帛碎裂的聲音,接著便聽到一聲尖叫,聽聲音竟是女子。
段秋鴻掙紮著擡起頭來,只見身前不遠處站著一人,披頭散發,身上穿著半闕甲胄,已經頗為破爛,一柄鋼刀倒握手中,刀上還不斷滴著鮮血。這亂兵身前還有一人,身材瘦小,雖然穿著男子的圓領長袍,頭上戴著黑色網巾,但是從身形和適才的聲音來分辨,仍然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嬌小女子,而這女子也就是適才被自己無意撲倒的那人。
只聽那亂兵嘿嘿奸笑道:“喲嘿,聲音好嫩,來來來,脫掉褲子讓大爺搜查搜查,是不是藏了什麽寶貝”擲下鋼刀,惡狼般撲向女子。
段秋鴻只覺腦袋暈沈沈的,耳聽得這女子大聲哭叫,拼命反抗求饒,心中又驚又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自懂事之日起,也未把自己想像成一個英雄,沒來這裏之前,他從未遇到這種殺人搶劫的勾當,今天忽然面對邪惡,又處在一個這樣的時代世道,一時竟慌了手腳。
這時,忽聽一人遙遙喊道:“朱老大,你在幹什麽”
撕扯女子衣服的兵士叫道:“老四,快過來,你他娘的多久沒開葷了這有個鮮貨,老子這幾天吃的少,沒什麽力氣,連個小妞也折騰不起了,快來幫襯個,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老四喜滋滋的應了一聲,三步二步從不遠處的林子裏鉆了出來,手裏提著搶來的幾個包裹,裏面的衣服等物唏唏啦啦灑了一地。
段秋鴻再也忍耐不住,耳邊是一個弱女子孤哀乞憐的聲音,而兩個如狼似虎的男人卻明目張膽辱少女,自己身為堂堂男兒漢,怎能半點血性也沒有只覺一股熱血沖向腦門,咬緊牙關,強撐起身子站起,右手順手拾起一塊石頭,一步一挪的向兩個兵士走去。
這兩個賊兵,全神貫註的撕扯少女衣襟,對於段秋鴻的靠近,竟然一絲也未覺察。段秋鴻思索著用怎樣的方式,能夠閃電般擊倒兩個人。但是此時他又累又餓,腦袋中空空蕩蕩,也來不及細想,拿起手中石塊對著朱老大的頭頂當頭砸下。
朱老大尖叫一聲,腦袋上鮮血長流,反手將段秋鴻推在地。段秋鴻沒想到自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朱老大非但沒被自己擊倒,反而有餘力將自己推,而自己也這麽聽話的就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那邊叫老四的賊兵也已經放開了少女,對著段秋鴻疵牙咧嘴,朱老大叫道:“殺了他,殺了他,娘了個腿子,他敢打老子。”
老四嘿嘿奸笑,拾起鋼刀,對準段秋鴻準備一刀揮下。段秋鴻緊閉雙眼,全身的血液凝聚到了腦門,此時想的竟然不是害怕,只覺得這一切都似在夢中一樣,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在危急時刻,忽然,耳畔響起嗖的一聲勁響,接著聽得老四的一聲慘叫,段秋鴻只覺得臉上熱乎乎的,一股鹹腥的東西徑直流入嘴裏。睜開眼睛,只見那名叫做老四的賊兵已經鋼刀脫手,一根白色羽箭貫胸而入,仆地而倒。
朱老大見狀大駭,驚叫道:“是誰是誰什麽人”顧不得段秋鴻和那名少女,起身就跑,未奔出幾步,一支羽箭嗖的從左近林中穿出,徑直貫入朱老大後頸,朱老大哼也未哼一聲,喉頸穿透,仆地死了。
這下變起蒼促,兩個賊兵雙雙斃命。段秋鴻張開雙眼,只見周遭景色日漸昏暗,殘陽正在逐漸隱去,一匹健馬喘著熱氣,慢慢在他身邊停下,馬上一人,身形筆直,正側目斜睨著他,眼光中滿是不屑之色。
段秋鴻咬緊牙關,掙紮著爬起,但終究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象睡了幾天幾夜似的,段秋鴻感到頭部陣陣發痛,或者是再次有了一點知覺似的,往日意識再次慢慢積聚在大腦中,可怕的一幕一次次在腦海中閃現。
段秋鴻拼命睜開眼睛,但願上帝不要開什麽玩笑啊。不要缺胳膊少腿什麽的,更不要損壞自己智慧,讓自己變成殘疾,默默祈禱著。經過數十次努力,段秋鴻艱難的睜開了眼睛,對,有一絲光線,感覺到眼睛有點炙痛,但已經看到光線了,這也是萬分高興的事情,終於從災難中蘇醒過來,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當段秋鴻重新累積力氣,艱難的坐直身體,想瞧瞧醒後的情景。簡直驚壞了,環境怎麽與小時侯的瓦房很相似,光線非常灰暗,但是房間可比小時候瓦房打多了。
現在正坐在一個大床上,與小時候的木床很相似,不過要大一號,床頭也沒有床駕支撐那笨綽的身體,其他的很相似,只能靠著墻壁艱難的支起身體,仔細打量整個房間。
房間面積很大,擺著不知道名字稀奇古怪的家具,這是那裏呢,好陌生啊不可能回到老家了吧,屋裏擺設不是這樣的啊是寶珠再開玩笑嗎,她可從沒有如此細心啊
段秋鴻艱難的,準備爬下床,想看看究竟,突然一個幼稚,明顯帶著萬分喜悅的聲音傳來:
“公子,您終於醒了”
接著傳來低低的哭聲。
段秋鴻感覺迷惑了,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個小女孩,年齡約莫十一二歲,穿著古典服飾,臉非常的幹凈細致,還有皮膚非常非常的好,其膚色與韓國美女全智賢差不多,很健康很陽光,但是身體看起非常單薄,明顯營養不良。
段秋鴻迷惑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為自己如此好色感覺不好意思,畢竟早已是成年了,應該有成年人的心理,怎麽能如此看待人家小女孩呢
小女孩見沒有回話,充滿欣喜的說道:“謝天謝地,公子,你終於醒了”。
是在叫我嗎怎麽成為別人口中的公子了呢段秋鴻感覺疑惑,但總不能讓一個小女孩用如此充滿渴望的眼睛看著啊,於是友善的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吧。
不論如何,看樣子這個小女孩侍候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功勞總有苦勞吧,段秋鴻想到。
小女孩見段秋鴻向她打招呼,非常高興,說道:
“公子,您大難不死,嫣兒向你道喜了”說完居然連連叩了幾個響頭。
哦,眼前這小女孩叫嫣兒,這麽說段秋鴻曾經遭受個大難的,滿腦子感覺特別混亂。
這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擡起了頭,說道:
“公子,奴婢馬上告訴江爺一聲,讓他告訴州牧老爺,讓他們知道公子終於醒了。自從公子被蔡氏所害後,江爺與老爺已經探訪幾次了”
說完,小女孩跑到門邊,伴隨齊腰的長發呈鐘擺似的一擺一擺,大聲喊到:
“江爺,夫人顯靈,公子醒了”
不到三分鐘,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沖進屋子,看著段秋鴻坐在床上,立馬下拜,竟然砰砰做聲,口中念叨到:“夫人顯靈,公子醒了,老奴劉忠終於沒有辜負夫人的遺言,公子無恙了,公子醒了。”
這個漢子喃喃不斷的說過不已,不時問過不停,眼中含著淚水,滿臉喜氣。
段秋鴻迎著漢子熱烈的目光,感覺大穹,今天受了兩個人叩頭,這還了得,自己何德何能,竟然今天兩次受到別人叩頭下拜,因此非常友善的向他點頭致意。
這個叫劉忠的漢子居然不為所動,迎著段秋鴻友善的眼神,大聲說道:“公子不可能被奸佞所害的,老奴馬上去告訴州牧大人,告訴老爺,就說公子醒了,就說公子是害不死的。”
是寶珠她們在鬧著玩吧還是西班牙名著唐吉坷德的重演,還是真的回到古代了怎麽這些人說的話與往日完全不同啊,並且這個環境怎麽這樣陌生呢一個奇怪的念頭湧上段秋鴻心頭。
公子,怎麽自己成了別人口中的公子了還有州牧大人,又是誰啊段秋鴻感到一陣好笑,自己明明是一個小職員,怎麽可能成為什麽公子,哦,還有州牧大人什麽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時,那個叫劉忠的漢子領著一個穿著古裝,五十多歲的文士走進段秋鴻到段秋鴻床邊,邊走邊說:
“劉琦,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娘哦”
段秋鴻迷惑的看著眼前這個文士,聽著他嘮嘮叨叨,聽著他保證,保證將來一定對段秋鴻好,不允許蔡氏再傷害自己。
這些人說過不斷,嘮叨不已,根本插不上話,只有默默的聽著。怎麽成為這個文士的兒子,要知道,段秋鴻父母可是地道的農民啊。
正在這個文士嘮叨過程中,屋子裏面又闖進了一個二十多歲,衣著絢艷的少婦,遠遠就聞著令人刺鼻的胭脂味,人未到聲先到:
“劉表你這賤骨頭,你不是懷疑我下毒害死你寶貝兒子嗎現在正好問過清楚,是不是我害的”
段秋鴻感覺驚訝,迷惑的看這個艷婦,但那個艷婦連連推開攔阻的那個叫劉忠的漢子,推開那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沖到床前,一把抓住段秋鴻的衣裳,大聲吼到:“劉琦小兒,現在大家都在,你告訴大家是不是我害你的。我看見你可憐,給了杯水喝,就躺屍躺了二十天,自己小命不長,還怪別人,我難道是好欺負的嗎”。
聞著她滿身的脂粉氣,感覺非常不舒服。一個人怎麽能塗上這樣厚的脂粉呢段秋鴻敢打賭,就是休閑城的女子也不可能塗這樣厚。
如此打扮,除了找老頭子外,正常年輕男生是不可能光顧的,段秋鴻內心腹議道。
考到這個艷婦湊近時,段秋鴻就想閃避,剛一扭動身體,大吃一驚。
不對勁啊,怎麽一動身體,就感覺身體縮了一號,一摸怎麽成為十二三歲小孩子身體,要知道段秋鴻已經二十好幾了啊,怎麽可能還沒有發育成熟呢難道在夢中,段秋鴻大驚,驚叫不已,死命的抽回小手,驚慌的蜷縮在角樓裏面,連連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手臂,摸自己身體,摸所有的一切,顯得非常狼狽,非常慌亂。
房間所有的人被驚呆了,少婦也被嚇傻了,看到段秋鴻如此驚慌,竟然忘記叫罵,怔怔的看著,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中年文士看著這一幕,發怒了:“你這臭婆娘,一來就嚇倒了琦兒,你還嫌害得他不淺啊!”
那艷婦這時才回過神,竟然哭出聲來:“劉表你這糟老頭,你居然數落我,你居然數落我,我,我,我不要活了。”
當即掩面哭著跑開了,不過在跑開過程中,竟然將那個叫嫣兒的小女孩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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