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清剛拿起香，準備插進香爐，誰料憑空插過來一只手，搶在她前面將根香插了進去。起了個大早，就為了這第一炷香，眼看著就要成功了，結果半路被人截胡了。

擡眼看去，卻是一妙齡少女，皓如凝脂，面賽芙蓉，明艷不可方物，一襲淡粉色華衣裹身，如雪的裙裾宛若月華傾瀉於地，不知是哪一家的嬌小姐。

那少女迎著她的目光，不避不讓，笑道：“不好意思，姑娘，我比你快一步。”她絲毫沒有覺得是她搶了她的，手慢可怪不了她。

周懷清啞然，這位小姐，真心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說她倨傲，她並不是趾高氣揚的，說她和氣，談不上，明明是她搶了她的，然而她卻並不覺得自己錯了，反而是義正言辭的。

“這位小姐，明明是我先拿起香準備插的，你怎麽······”

“姑娘，你也說是準備插，我趕在你之前插進去，那也是我的本事啊！”少女神色中夾雜著得意之色。

“小姐，明明就是你搶了我家小姐的，你怎麽能這樣說呢。”珠兒在一旁為自家小姐叫屈。

“珠兒，住口，還不退下。”周懷清輕聲斥道。主子說話，丫鬟插嘴，不管是抱著怎樣的心理，都是一件很不知禮數的事。看這女子的渾身裝束，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這要是再有點封號品級的，要處罰珠兒可是揮一揮手的事兒。

少女笑了，道：“你這個主子當得倒是不錯，還懂些禮數，知道不該隨便讓一個丫鬟插話，只是你對下人的約束力好像不太夠啊！”

周懷清一口氣憋在心裏，臉都有些紅了，這女子說話真是不饒人。

“小姐說笑了，我的丫頭我自然知道該怎麽做。”周懷清也不能隨便讓人踩在她肩上，就算她身份再高，她也不能示弱，護國公府也不是好欺負的。

“哎呀，你是哪家的姑娘，說話還這麽硬氣。”妙齡女子面上雖不見慍怒之色，但言辭卻是十分地具有挑釁意味。

周懷清擡頭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小姐是誰也不重要，小姐你搶了第一炷香是事實，公道自在人心，不是你說你有理就有理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竟然敢這麽和我說話！”女子怒了。

“這是怎麽回事！”迎面走來一位青年男子。

女子一見，小跑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搖啊搖，一邊說道：“哥哥，你終於來了，你是不知道方才那位姑娘是怎麽說我的，她說我無理取鬧。”

周懷清撇了撇頭，這位小姐真是惡人先告狀，明明就是她的錯，她不承認就算了，如今還倒打一耙。

她也不做解釋，要是那男子是個明理的人，自然不會多做計較，反之，她無論說什麽，那男子都會認為是她的錯，那她就更沒必要解釋了。

那男子點了點女子的額頭，笑道：“你啊，你是不是要闖禍了，然後又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女子小嘴一撅，道：“才不是呢！”

“呵呵，我還不了解你，做錯了事也要給自己找個理由，就是不承認。”言語中充滿了寵溺。

他又向周懷清拱手道：“姑娘，我妹妹愛胡鬧，你別介意。”

周懷清欠了欠身子，微笑道：“令妹也沒有說錯，是小女執著了。”周華清的本性綿軟，只要對方態度稍微一軟，她就不會再計較了。

那男子拱手道：“多謝姑娘，在下沈誨，小妹沈曉，姑娘芳名可否告知，大家做個朋友也好。”

周懷清心中一跳，果然，原來是南河公主的兒女。南河公主是當今聖上的姐姐，二十年前嫁給了當時的新科狀元沈楷平，育有一兒一女，正是眼前這兩個人。公主之女，皇上之侄，怪不得沈曉可以這麽有恃無恐。

“小女周懷清，見過沈公子，曉郡主。”沈曉出自公主的肚皮被封為曉郡主。

“周小姐不必多禮，今日之事是舍妹胡鬧，還請周小姐不要掛在心上。”沈誨的謙遜有禮實在讓周懷清招架不住，她聽說公主府的沈公子為人謙和、善吟詩作賦，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哥哥。”沈曉嘟了嘟嘴，“我哪有胡鬧嘛！人家周小姐都沒說什麽了，你怎麽就揪著不放呢？”

沈誨板著臉，正色道：“看來你是想讓我把這事兒告訴父親和母親了？”

“哥哥，你又拿父親和母親來壓我，哥哥，你忍心看我被關起來嗎？嗚嗚，一個人被關在屋裏，悶都悶死了！”她使勁地搖著他的胳膊，一定要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她才不想關在屋裏呢！

許是被妹妹搖昏了頭，沈誨抓著她的手臂，道：“好了，都這麽大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也不怕人笑話。”言語中滿是寵溺，他也就是故意嚇嚇她，怎麽可能真的告狀呢！

“嘻嘻，哥哥，就知道你最好了！”方才還一臉苦相的沈曉立刻陰轉晴了，眉開眼笑的。

看著這對兄妹的互動，周懷清倒覺得沈曉很可愛，她是被寵溺的孩子，卻不是被寵壞的孩子，她有著孩子的天真與調皮，比所有人都要真實。

後院，一老者與一年輕人相對而坐，正是空雲大師與陸行止。

“行止老弟，你選白子，還是黑子？”空雲大師笑著問道。

陸行止拿起白子，桃花眼一挑，道：“我，還是讓你先選吧。”

空雲大師來了興致，笑道：“你拿起白子卻又不選，既是掌中之物，卻又不要。”

“老和尚，你又在起什麽命盤？”空雲大師最出名的的不是他對佛法的參悟，而是對命理的相看。這都要歸功於二十年前的新科狀元沈楷平了。沈家從前是皇商，士農工商，就算是皇商，地位仍然很低下，再加上後來被官場上的人擠壓，沈家連皇商都不是了。沈家沒落之際，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與空雲大師結下善緣，雖然只有一粥之施，但是空雲大師卻銘記於心，幫他們起了命盤，告訴他們，科舉就是沈家的轉折之路，後來沈楷平果然高中狀元，還迎娶了公主進門，沈家從此轉運。沈楷平感恩空雲大師指點，對白雲寺也相當敬重，時不時派人來白雲寺添香火。久而久之，白雲寺的名聲也越來越響亮，來找空雲大師算命的人也不計其數，然而空雲大師卻不輕易為人起命盤，放出話來，只為有緣人答疑解惑。

空雲大師笑道：“老衲只為有緣人起命盤，行止公子還挑剔不成。”

陸行止眉毛一翹，桃花眼一挑，輕笑道：“有緣人？你拿這話去騙騙外面那些人還可以，在本公子面前就不用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了吧！”這老和尚的真面目，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還記得你才這麽高的時候，陸夫人帶你來算卦，你當時就是剛才這幅表情，好歹老衲還是有名的大師好不好！”空雲大師用手在自己的腰間比劃了著，屁大的小孩子竟然一眼就把他看穿了，他是該汗顏呢，還是該汗顏呢？

“哼，你這個老和尚，我當時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是一個單純的精通佛法，精通命理的人。命理之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陸行止從來不信這一套，因此他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接近空雲大師來知曉自己額命盤。

“就是這種神情，讓老衲覺得你將是老衲一生最好的朋友。”他不會別有用心地與他為友，永遠地懷著一顆赤子之心，有這樣的人為友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陸行止笑道：“老和尚，你焉知我一定會與你交朋友呢！你就不想想我要是不屑與你為友呢！”從前他對命理之說確實是相當鄙視，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小小的卦象裏，這不是可笑的無稽之談是什麽？

空雲大師捋了捋長須，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道：“那就是你的損失了，你別忘了當初是誰幫你遇到你的夫人的。”

“沒錯，初遇阿凝的那一日，確實是你告訴我，只要坐在那間茶樓喝酒，就能看到我未來的妻子。可是，難道那一日我沒遇見她，那我們就不可能走在一起了麽？你不是常說一切皆有緣，有緣就一定會在一起麽？我和阿凝早晚都會相遇，相識，相知，相愛的。”說著，溫柔地朝前方禪房裏，跪在蒲團上誦經的林凝看去。他曾經錯過她，還好沒有永遠的錯過，他們終究是情緣深厚的。

“哈哈······”空雲大師笑道，“你說的不錯，但是行止，容老衲提醒你一句，越往前走越不容易，道路阻且長，你萬事都要小心。”

陸行止心中一跳，還有障礙阻撓他們？

“你這是什麽意思？將來是不是會發生什麽事？”

“你不是不信這個嗎？”空雲大師默默地傲嬌起來。你不是不信嗎，幹嘛還要問。

陸行止正色說道：“我從來沒說過我不信啊，從前只是不感興趣罷了。”某男面不紅，心不跳地說著，你本來就不信好不好，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從頭鄙視到尾，你確定你這樣真的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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