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什麽也不招， 蘇錦昭本想一早去大堂一看究竟，卻被雲挽攔了下來。

“林知府審犯人怕是會用刑，蘇姑娘還是不看為好， ”雲挽直接站在了蘇錦昭的廂房門前， “奴婢去看就行了。”

“用刑怕甚？”蘇錦昭說著就踏出了門檻。

雲挽阻攔無效， 只能跟在蘇錦昭後頭， 也快步地來到了大堂前，林知府坐再堂前正拿著茶盞心情不大愉悅， 蹙著眉，身旁的馬師爺拿著折扇給他扇著風，“林大人您消消氣。”

堂前兩側站著衙役，可蘇錦昭看了一圈卻沒有見著犯人。

“蘇姑娘，您來了？”林知府見到蘇錦昭， 收斂了緊皺的眉頭，客氣道。

“拐孩子的犯人呢？”蘇錦昭問道。

“杖了三十板子， 被丟進牢裏了，”林知府嘆了口氣，“那人無論如何都不肯開口，就是不肯說幕後指使者。”

就連林知府都覺得這件事很有古怪， 事實證明林知府並不傻。

既然被丟進牢裏， 蘇錦昭轉身就找了位衙役，“帶我去牢裏吧，我去看看他。”

那位衙役本來站在一旁當路人甲乙丙丁，沒想到被蘇錦昭點名， 有點無措地看了看林知府。

“蘇姑娘想去， 就帶她去瞧瞧吧，只是地牢環境不好， 若姑娘嫌臟就別去了。”林知府揮揮手，同意那位衙役給蘇錦昭帶路。

府衙裏很大，蘇錦昭跟著衙役在府衙內拐了不知幾個彎才來到僻靜的地牢，門前有看守的人。

“林大人讓小的帶蘇姑娘過來瞧瞧。”衙役拿出令牌，看門的二話不說用鑰匙打開了厚重的鐵門，

蘇錦昭和雲挽剛要跟著衙役進地牢就聽到了身後有人叫住了他們。

“等等。”這個聲音很熟悉，不用問也知道來的人正是虞燼。

“參見王爺！”衙役和看牢的人都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如此大人物，他們連忙跪在地上頷首行禮。

“免禮，勞煩衙役繼續帶路。”虞燼的言下之意是要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殿下，您也要去麽？”蘇錦昭問虞燼。

雲挽不禁多看了幾眼蘇錦昭，估計也就只有蘇姑娘敢如此直白地問殿下了。

虞燼點點頭，“一同去。”

衙役只好在前面繼續帶路，昏暗的地牢，越往下走越潮濕，據說洪災時，這裏是唯一沒有翻新修過的，那骯臟程度可想而知，也不知是黴味還是哪只老鼠死在了角落裏，一股惡臭的味道讓蘇錦昭用手捂住了鼻子。

她轉頭看向虞燼，見虞燼面無表情，蘇錦昭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鼻子失靈了，她從懷裏拿出手帕遞給虞燼，看著虞燼接過手帕，蘇錦昭露出一個不必言謝的笑容，繼續轉頭往前走。

雲挽也用袖子捂住鼻子。

“洪災的時候地牢是不是死過人？”蘇錦昭問衙役。

“是死了些，不過都是死囚多，死囚在地牢的最底層，我們也來不及去救了……不過普通囚犯都沒事。”衙役也捂著鼻子，一邊領路，一邊回答蘇錦昭的問題。

地牢的第一層是普通囚犯，在城裏犯了事，滋事打架，小偷小摸這類的就被關在了第一層，多半都是打個十來板子丟進來，坐一個月又可以出去的。

那個人販子被關在了地牢的第二層，幾個看守牢房的衙役正圍著坐了一桌，玩著骰子，見到突然有人進來，連忙手疾眼快地將骰子藏起來。

“還不快見過王爺？”領路的衙役喝到。

那幾個看牢房的人趕緊站起身，跪地行禮。

“免禮。”虞燼不會多管閑事，他瞥了眼那些人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殿下是來看今日被丟進牢裏的那個船工，白什麽來著……”領路的衙役說道。

“白卿啊，小的知道他關押在哪。”其中看守的一個衙役踴躍發言，“請跟小的來吧。”說罷就轉身帶路。

“這名字挺文藝啊。”蘇錦昭不禁有些感慨，她對系統2.0說道，一聽就是作者很走心的起名了。

“對吧，我也覺得這名字好聽。”系統2.0開始叭叭道。

“你不會早就知道白卿是誰了吧？”蘇錦昭對系統知情的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她常常懷疑系統2.0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只是系統2.0一直倔強地不說。

“我當然知道，你還見過他呢。”系統2.0語氣傲嬌。

見過？蘇錦昭回憶了一陣子，怎麽想也沒想起她幾時見過這麽一號叫白卿的人。

昏暗地牢，空氣中一直有股潮濕渾濁的難聞味道，可能是關押的犯人多，空氣不流暢，一些關押在牢房內的犯人見到居然有女子路過，好奇地湊過來，雙手扒拉著鐵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蘇錦昭。

隨後就看見虞燼寒著臉，冷眼一瞥的目光，嚇的那些囚犯縮了縮脖子，那目光，像是要將他們眼睛挖出來似地，太嚇人了。

蘇錦昭沒有發覺虞燼的視線。

他們來到一個牢房前停了下來。

“他就是今天新來的。”看管牢房的衙役用鑰匙打開了牢門，牢房內鋪著稻草，有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那人穿著灰色的囚服，蜷縮在地上背對著他們，發絲淩亂地隨意散開，看起來狼狽至極。

蘇錦昭走近了仔細看才發現那人背後全是血，怕是不止受了挨板子這麽簡單，是被鞭子抽打過的，進了牢裏被刑罰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那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餵，死了麽？”看管牢房的人用腳踢了踢那人的後背，“有人來看你了。”

那人動了動，支撐著艱難地坐起身，他緩緩轉過身仰起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蘇錦昭驚住了，那人也微微一楞。

“蘇姑娘，怎麽了？”虞燼見蘇錦昭楞住的模樣，他問道。

“這人不是柊州人。”蘇錦昭對領路的衙役說道，“為何說是柊州人？”

“他自己說自己是柊州的……”衙役撓撓腦袋，也很是不解。

“阿錦？”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蘇錦昭不會認錯人的，他正是住在六娘家隔壁，阿毛總是喚他狗子哥的人。

在蘇錦昭的印象中，白卿一直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少年，沒想他居然淪落成現在這副狼狽模樣……

“你們都出去吧。”虞燼對身邊的兩個衙役吩咐道。

衙役領命後這才退了出去，蘇錦昭見他們離開了，她才連忙蹲下身，“狗子……不對，白卿，你怎麽在這裏？真的是你拐了那些小孩？”

有很多謎團，讓蘇錦昭費解，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那個孝順姥姥的少年，會在天寒地凍的天氣去鎮上給人做工，掙錢給姥姥治病，

可孝順不等於就不會犯罪，但白卿真的不是這樣的人。

“姥姥呢？她老人家還好嗎？”蘇錦昭問道。

“過世了，”白卿的眼中露出一抹黯淡，他看著蘇錦昭，“只是為何阿錦會在陵州？”

“我來陵州賑災……不過你先回答我，”蘇錦昭的神情很凝重，“你因為缺錢所以拐賣了小孩？”這不應該，白卿不可能是因為缺錢才這麽做的。

在壇州的時候，蘇錦昭就經常聽六娘念叨隔壁家的白卿是個孝順的孩子，為了給姥姥看病他什麽苦活都願意做，哪怕很艱難都好，白卿卻從來也不會向別人借錢，那缺錢一事就不成立了。

只見白卿搖搖頭，“孩子不是我拐的，我沒有拐賣，”他的回答很簡單，“如果我這麽說你會相信嗎？”

“既然沒有，那為何林知府會將你抓進牢裏？”虞燼不等蘇錦昭回答，他就先問道。

白卿仰起頭看了看虞燼，“你就是阿錦在山裏救的那位虞公子吧？沒想到又見面了，”白卿的臉色煞白，漆黑的牢房內，借著昏黃的燈火，蘇錦昭見到白卿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有些嘲諷的笑意，“這個問題虞公子要去問林知府啊。”

“據其他船工說，前日夜裏只有你一人在船上過夜，孩子也是那夜失蹤的，你本以為明日便開船，所以將孩子藏到船裏的木箱中，卻沒想到，昨日所有碼頭都被封鎖，船也沒法出港。”虞燼垂下頭看著他，緩緩說道。

“虞公子，您當我是傻子麽？”白卿眨眨眼睛咧嘴笑道，“陵州四處都被封鎖，我為何要偏偏要在陵州拐孩子？”白卿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哪怕是人販子也會長點腦子，這種破綻窮出的行為，真當官府是傻的麽？

“那孩子們為何會在船上被找到？還有既然你是冤枉的為何不說？”蘇錦昭看著白卿那傷痕累累的傷口，在這種潮濕幽暗的環境裏，傷口沒有消毒包紮，很快就化膿發炎的，還有白卿為什麽要怎麽做，這個問題一直圍繞在蘇錦昭的腦海裏，她實在想不通。

“你讓這位公子出去，我就告訴你。”白卿看了眼虞燼，隨後對蘇錦昭說道。

蘇錦昭搖搖頭，“沒事的，殿下不是外人……你大可放心說。”

“原來是灝王爺啊，”白卿似乎沒有露出太意外的神情，“當初阿錦也知道嗎？”

虞燼沈默了，當初他並沒有告訴蘇錦昭他的身份。

“奴婢出去吧。”雲挽突然說道，她知道白卿似乎有什麽顧忌，所以她主動轉身出了牢房。

等雲挽出去後，蘇錦昭說道，“那些都不重要，所以你知道人販子是誰嗎？你應該見過那個人吧？”

“見過。”白卿點點頭。

“那為何知而不報？”虞燼的語氣有些不悅，剛才白卿還對蘇錦昭說要讓他出去的，只要一想到蘇錦昭兒時和白卿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聽著白卿一口一個“阿錦”叫的親切，虞燼的目光又冷峻了不少。

“報官了有用嗎？”白卿反問了一句，“若不是灝王爺下令徹查此事，林知府那個狗官真的會管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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