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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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寧只昏過去了一瞬間, 靖國公還未來得及伸出手去接,就見郁寧踉蹌了一下, 自個兒就站穩了。郁寧揉了揉眼睛, 世界又變回了那等清明的狀態,天上風吹雲散,連那一陣小雨都停了。

他擺了擺手, 看著靖國公眼中隱隱的擔憂之色,道:“沒事兒,勞您擔心了。”

靖國公低聲問:“郁先生……往前出手的時候也是般的驚天地泣鬼神嗎?”

“比今天這個更厲害。”郁寧抿著唇,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您打聽打聽半月前秦安府陽明山?”

靖國公不知內情,聽他這般說卻也放下心來, 以為自己不是唯一的那個案例——如此就好。他道:“郁先生,我扶著您?”

“不必, 方才我有些脫力罷了。”郁寧看著急急奔來的芙蓉, 招了招手:“芙蓉,我在此處。”

“少爺——!”芙蓉見到郁寧已經顧不得其他,幾個起落就到了郁寧身側,她望著他胸口有些碎裂的衣衫和一點血漬, 神色大變:“少爺您受傷了?”

她手裏還抱著郁寧的披風,連忙就給郁寧披上了。

“皮肉傷, 別急。”郁寧眉目柔和的安撫了她一聲, 又與靖國公交代一些其他事宜:“南山亭一個不巧叫天雷給劈了,天地之威莫測,誰也料不到的事情……國公爺回頭就再原模原樣造一座吧, 要快。”

“方才也不知道為何落下驚雷,但我觀那紫電如龍,又無人傷亡,想必定是上天有感聖上治下國泰明安,四海升平,乃是祥瑞之兆……咳咳……”郁寧咳嗽了兩聲,似笑非笑的道:“這等祥瑞之兆落入了國公府那可是大喜,聖上必定有所嘉獎,先給國公爺道喜了。”

“郁先生客氣。”靖國公心領神會的對郁寧拱了拱手:“郁先生說的在理,如此祥兆落入我府中,我現在就去撰寫公文上達天聽,也好叫聖上開懷。”

大小姐扶著國公夫人,屈膝一禮:“多謝郁先生。”

芙蓉一手扶著郁寧,聽到對方出聲下意識的掃了對方一眼,然後目光就轉回了郁寧身上,低聲說:“少爺,時間不早了。”

郁寧和靖國公對完了口供,交代完了後續,也就沒事兒了,他聞言點了點頭道:“那我就不叨擾國公爺了,告辭。”

“郁先生慢走。”國公比了一個‘請’的手勢,郁寧頷首,轉身離去。

見他們走遠了,靖國公才轉頭與國公夫人、大小姐道:“今天這事兒都捂在心裏,一個字兒都別向外透露了——郁先生來我們家,挪了個老梅填了個池子,別的與郁先生無幹。”

國公夫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捂著胸口道:“我的老天爺耶,郁先生……郁先生不愧是國師弟子,這等威勢居然毫發無傷,簡直是駭人聽聞。”

“夫人。”國公低喝了一聲:“好了,別提了。”

國公夫人瞪了國公一眼,甩了甩帕子:“這裏就我們三個人,我說說怎麽了?”

“娘——”大小姐目送這郁寧和芙蓉的背影遠去,若有所思的說:“爹說得對,您出去和那些夫人交際的時候,千萬別說漏了嘴——郁先生對我們家有大恩,此事若傳了出去,免不了遭……猜忌,還是謹慎為上。”

“是是是,你們說的都對,我錯了總行了吧。”國公夫人甩了甩帕子,“行了,這裏弄得烏糟糟一團的,你們也別擱這兒杵著了,都走,我看著你們倆就心煩!”

***

芙蓉跟著郁寧上了馬車,方一上馬車,郁寧的臉上那點子笑意就沒了,吩咐道:“回府。”

“是。”外頭車夫應了一聲,趕著馬匹慢悠悠的走了起來。

芙蓉有些急切:“少爺,您受傷了?”

“噓——”郁寧伸出一指按在了唇上,示意芙蓉噤聲,他方才就一直按著胸口,此時終於放開了手。他一松手,胸口衣物上赫然是一個拳頭大的洞,露出了裏面玉色的皮膚。他抖了抖衣服,只聽一陣金玉碰撞之聲,十幾塊小碎片自懷裏掉了出來。

青玉蒼龍璽替他接了一道紫電,碎了。

郁寧不可謂是不心疼,但是越心疼,才越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一個普通人,怎麽會招致這麽大的陣勢?便是他在陽明山強行劈山開水造出一方風水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的陣勢。

除非,國公是一個重要的人物,他或許本該死在某些能夠改變這個世界前頭,但是郁寧替他強擡了一手,導致他成就了一番不可言說的事情,這事情一定很大,才叫得老天爺都要劈他。

他神情冷淡的自一旁取了一塊帕子,一點一點的把青玉璽的碎片給撿了進去,淡淡的道:“叫車夫慢慢的走,就和往常一樣……給我繞道去留仙樓,打包一只神仙雞,再來一盅佛跳墻。”

言語之間,郁寧又輕咳了兩聲,自胸腔中上湧了一點血,郁寧又把它給咽了下去。喉間留有一點腥氣,他皺了皺眉,自一旁取了茶盞漱了漱口,仍舊把茶水咽了下去。

“少爺!”芙蓉擔憂的想給他把一把脈,卻被郁寧拒絕了,他吩咐道:“有衣服嗎?給我換一身,換好的衣服你收好了,帶回府中再燒——你親眼看著這些衣服化成灰,再往裏面撒點紙錢,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你老娘老子的祭日到了,你夢見了他們向你哭訴地下苦寒,就偷偷燒點紙錢衣物以表孝心。要是沒有人撞見,你就把灰燼處理掉……怎麽處理應該不用我教你。”

芙蓉見郁寧神色是少有的冷漠,不由自主的應了一聲是,居然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郁寧得了她答覆,又想了想道:“……對了,你爹娘死了嗎?要是沒死你就換一個說法,長輩裏頭挑一個,能圓得過去就行了。”

“奴婢明白。”芙蓉自一旁取了一身新的衣服服侍著郁寧換上了,郁寧真沒有看著那麽舉重若輕,對比起陽明山那回,他這次是真真切切的傷著了,芙蓉甚至取了點脂粉替他在臉上描補了一回,叫郁寧看著於平日裏頭一樣。

等到準備好這一切,馬車恰好到了留仙樓,這一回留仙樓的掌櫃的居然親自拎著食盒出來了,對著馬車揚聲道:“郁少爺,您要的神仙雞和佛跳墻小店已經準備妥當了——有肉無菜未免不美,小的擅作主張給您多備了幾個菜,請您勿怪。”

郁寧掀開簾子,對著掌櫃的挑了挑眉,手上捏了一把玉扇,指了指掌櫃,十足的紈絝子弟的範兒,道:“呦,您今日怎麽親自送出來了?往日裏少爺可沒這個待遇。”

“當不得少爺一個‘您’字,之前不知道您居然是國師府的少爺,真是怠慢您了!”掌櫃的賠著笑說,邊把食盒遞給了一旁的侍衛,他問道:“小店的劉大廚子又研究了幾道新品菜式,少爺您什麽時候有了閑暇到我們留仙樓來,小的定然好好賠罪。”

“既然掌櫃的這麽說了,那我一定來。”郁寧放下了簾子,悠悠的吩咐道:“都聽見了沒,回頭給劉三少爺去下個帖子,約個時間來這裏好好嘗嘗他們的新菜。”

侍衛應了一聲:“是,少爺!”

“行了,走吧。再不走菜可涼了,我爹可要罵我的。”

馬車又慢悠悠的動了起來,留仙樓的掌櫃目送著他們離去,掩去了眼中的異樣,扭頭回了樓子。

國師府一到,郁寧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步伐輕快的往內走去,邊還興致勃勃的吩咐道:“對了芙蓉,昨天買的東西都到了吧?”

芙蓉答道:“稟少爺,除了一家茶鋪的貨,其他都到了。”

“那就行。”郁寧邊走邊道:“上回我去秦安府玩兒,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等茶鋪的貨到了你著人分一分,府中的下人一人一份,跟著我去秦安府的一人兩份,年底再給發三倍的餉銀。”

芙蓉抿著唇笑道:“少爺您昨日買的那些布料他們做侍衛的可穿不上。”

跟著郁寧去秦安府的人手當中雖也有婢女,但大多數還是侍衛——昨日郁寧買的都是絲綢,叫侍衛穿上了沒個半天就要磨破了。

郁寧聞言用折扇輕輕敲了敲芙蓉的頭:“笨啊——!都過年了,穿了一年的棉的麻的,穿點絲的怎麽了?就是自己穿不上,家裏老子老娘媳婦閨女不能穿?就是沒成婚的,叫他們攢著以後當給媳婦的聘禮也不錯。”

他又道:“……這樣吧,傳我命令,從明日起到正月十五,在府中當差的不當差的,想穿什麽顏色就什麽顏色——我看著你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成天就穿個青的,跟個尼姑似地,明天穿身粉的來,叫少爺我也看看熱鬧景……”

“是,少爺,那奴婢就替他們謝少爺恩典了!”

兩人這幾句話之間,也走進了國師府的大門,隨著國師府大門徹底合上,郁寧一個踉蹌,差點沒直接摔下去,還是芙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郁寧擺了擺手:“沒事兒,不用傳王太醫……先帶我去我師傅那頭。”

“是,少爺。”芙蓉應了一聲,也不叫什麽肩輿,直接輕身一縱,帶著郁寧低低掠過地面,直接往明非院而去。

***

皇宮,清光殿。

“稟聖上,郁先生出了國公府,又往留仙樓去了,掌櫃的見了一面,說郁先生並無異樣,看著好得很。”

皇帝拿著一枝朱筆在奏折上畫了個圈兒,“接著說。”

“國公府裏頭探子回稟說是郁先生將國公夫人喜歡的那株垂頭老梅給挪了,還填了一個池子,說什麽陰氣太重,那老梅可是世子留下的唯一念想,國公夫人和大小姐哭著鬧著半晌,國公爺還是叫人給挪了,說是聖上既然指了郁先生來,那郁先生的本事定然是了得的。”

“就是再不舍得也得挪了。”

“靖國公真是這麽說的?”

“是這麽說的,孫管家親耳聽到的,出不了岔子。”

“那上午那兩道紫電呢?”

“說是天降神威,那紫電還將國公府上的一座小亭子給劈了……郁先生說是這是紫氣東來,祥瑞之兆,因著聖上治下清明,國泰民安,方有如此瑞兆。”

“真這麽說的?”

“是。”

皇帝把筆擱下了,攏著袖子道:“靖國公還是個忠心的,回頭去庫裏把那株珊瑚給朕賜過去,姓郁的小子挖了國公府的老梅,不是說陰氣重嗎?……珊瑚溫潤益氣,賜給他們大小姐養養身子。”

“是。”

他頓了頓,又說:“大小姐十八了?……也罷,叫內閣擬個條子過來,靖國公立下汗馬功勞,又沒個兒子,總不好半點就不賞了,未免寒了老臣的心,就破例封個郡主吧。”

“是,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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