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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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人,父母早亡,是從陽翟一路流浪到這兒來的。曹操向他打聽路上的見聞,郭嘉說最近到處都流行一種太平道,尤其是在鄉下和窮人中間,他沿途看到不少大人都信這個,他還去這些人的傳教點討過吃的。

看在對方抱腿的眼光和兩人幹過同一件壞事的緣分上,曹操決定把人罩到底。飯後他和相熟的看守打了招呼,說今後讓郭嘉跟著自己住。所裏的看守們本來還擔心大孩子們鬥毆時一不小心順手把豆芽菜打死了,加上曹操享有特殊待遇,聽他這麽一說,自然無人反對。

曹操把郭嘉領回自己的單間。剛才在食堂裏有湯菜香味的幹擾,他還沒發覺,這一回來就聞到郭嘉身上散發著一股怪味,臭哄哄的,快餿了的感覺。再看看他的頭發,又黏又膩亂糟糟的糊在一起,就像糊了的面截子,饒是如曹操這般不講究的人也覺得有些看不下去。

“怎麽不洗澡啊?”曹操嫌棄地扒拉了一下豆芽菜頭頂的亂毛,懷疑裏面都快長虱子了。剛才聽說郭嘉長期在外流浪,這會兒他就看到了流浪的成果。

“他們不讓我進澡堂。”郭嘉的視線落在曹操枕邊的書本上,伸手就要去抓。

他所說的“他們”自然是指酒糟鼻的那些人。曹操一把將那只臟爪子撥開,嘆了口氣道:“先跟我去洗澡!”

少管所的澡堂是定時開放的,其他時間不供熱水。但是曹操等不了,他可不想郭嘉就這樣裹著一身餿味在自己的床上打滾兒。他找來幾個保溫瓶,全部灌滿開水,打算用開水兌著涼水先讓郭嘉洗一遍。

他雙手各拎著兩個保溫瓶來到澡堂門口,門沒有鎖,這個時間裏面應該沒人。澡堂內部被一堵墻簡單分隔了一下,左手有個廁所,右手是洗澡的地方,圍著一圈蓮蓬頭。

曹操把四個保溫瓶放在門內,剛想去找個大盆來當澡盆,忽然聽見廁所裏面傳來了一陣不可描述的聲音。

少管所不接收女孩子,一群正值發育的青春期少年長時間呆在一起,為了滿足那股沖動與好奇心,難免有時會搞出事情。若在平時,曹操也不介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眼下,郭嘉正抱著一盒肥皂站在他身後等著洗澡,表情純潔。

這就有點尷尬了。

曹操把郭嘉拽離門邊幾步,按了按他的肩:“在這等著。”

說完他就走進廁所,隔間裏的響動正是激烈,讓他聽在耳朵裏,說不出是覺得厭惡還是刺激。他沒耐心等,擡腳把隔間的門踹開。

隔間裏有兩個人,一個坐在馬桶上臉朝著門,一個坐在他身上臉朝著墻。朝著門的那個竟是酒糟鼻。

酒糟鼻一看見曹操,頓時萎了。

曹操回到外面,找來一個大木盆。他一手提著盆一手拽著郭嘉往裏走的時候,恰逢廁所裏的兩個人狼狽不堪地出來。酒糟鼻盯住曹操看了一眼,那目光既畏懼又憤恨,既憋屈又惡毒,但他腳下卻不敢停留,一聲不吭飛快地消失了。

這種目光曹操見多了,根本不當回事。他把郭嘉拖到一個蓮蓬頭下,往木盆裏兌了一大盆溫水,把小孩扒光了戳進去,叫他好好搓一搓。

郭嘉被扒光以後更像豆芽菜了,皮包骨頭的一小根,只有腦袋還比較大,坐在盆子裏慢吞吞地搓著,一盆水不一會兒就渾濁不堪。

曹操一連給他兌了三大盆水,還親手幫他搓了搓背,那些陳年老垢才總算被搓幹凈。

洗幹凈後的郭嘉散發著肥皂的氣味,頭發還是濕漉漉的,就往曹操床上爬。

曹操把毛巾往他頭上一蓋,看見他已經翻開了自己枕邊的那本《孫子兵法》。

“你還會讀兵法?”曹操好奇地湊上前去,看來豆芽菜不可小覷。

“讀過一點點。”郭嘉回答,“我小的時候有個好朋友,我在他家裏,和他一起學寫字。”

曹操嗤笑一聲:“就你這麽點兒大,還有‘小時候’??”

郭嘉白他一眼,翻了個身繼續看書,不再理他。

曹操突然覺得哪裏不對。現在郭嘉占著他的床,看著他的書,剛剛他還費了老大的力氣親自伺候這臭小子洗澡,但人家有了兵法就忘了大腿,這麽一看自己還真是吃飽了撐的。

“進去點,讓我也躺躺!”曹操抓起郭嘉的胳膊和腿把他丟到靠墻的床腳,這才發現他的頭發把床單滴濕了,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好在郭嘉人小,不占地方,曹操躺在床上感覺和以前自己一個人睡時沒什麽區別。

帶著拖油瓶的日子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曹操很快就適應了。郭嘉比他適應得更快。自從抱上曹操的腿後郭嘉就一躍上升到了食物鏈的頂層,每頓飯跟著曹操多吃多占,大搖大擺出入澡堂,別人勞動時他可以窩在曹操床上睡覺,閑暇的時候還有書看,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

曹操發現豆芽菜對自己有種自來熟,雖然給他添了些麻煩,但他並不反感這種感覺,相反還挺享受的,因為豆芽菜比所裏的其他人有趣多了,看過兵法會和他交流,碰到不認識的字還會向他請教,讓他很有成就感。

少管所裏沒人鬥毆時日子還是很平靜的。但不知為什麽,連日來曹操總覺得酒糟鼻的眼神不太對。從前這個人只是慫,可最近卻莫名多了一股陰郁的氣質,雖然沒再惹事生非,但總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這天晚上曹操又帶著郭嘉去洗澡,澡堂子裏人不少,只有兩個蓮蓬頭空著。曹操隨便選了一個擰開熱水,先把郭嘉推過去淋個透濕,讓他去一邊抹肥皂,然後自己舒爽地沖洗起來。

正美滋滋地搓著胳肢窩,另一側忽然有些異動。曹操扭頭一看,見是酒糟鼻低頭扶著墻,身體慢慢往下滑,在他左右洗澡的人問他怎麽了,他卻不回答。

眼看就要滑到地面,酒糟鼻的身體突然扭動著朝旁邊躲去,背上肌肉不停抽搐,仿佛淋在他背上的不是熱水,而是滾燙的火星。

曹操搓澡的手慢了下來,留意著看他怎麽回事。酒糟鼻的動作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正當他試圖回憶的時候,那邊已經有人走過去拉酒糟鼻。接著就只聽“嘭”的一聲,去拉酒糟鼻的那個人被整個掀翻拍到了墻上,失去意識撲倒在地,墻面上留下一片鮮紅的血跡。

澡堂裏的空氣瞬間凝滯,水流的嘩嘩聲和酒糟鼻粗重的呼吸聲反而讓這一刻靜如死寂。

“快跑!!”

曹操大吼一聲,抓起郭嘉的胳膊就往外跑。

他想起來了。他確實曾在少管所裏見過類似的情景。絕大多數哨兵都是在青春期覺醒的,少管所裏的孩子們正處於這一階段,所以這地方難免中槍。曹家祖上曾有過哨兵覺醒的記錄,雖然曹操的爺爺不是他的親爺爺,到了他這一代目前也沒有同齡的兄弟覺醒,但曹家的孩子都要從小儲備這方面的知識。曹操萬沒有想到酒糟鼻這種慫貨竟然有哨兵的潛質,還真的覺醒了,別說現在他打不過,就算把少管所裏的看守們都加起來,也不可能打得過。

其他人聽曹操一吼,都回過神來,爭相往澡堂外跑。郭嘉剛抹完肥皂還沒沖水,渾身滑溜溜的,加上曹操一下子跑得過猛,兩人被旁邊的人一撞,郭嘉的小細胳膊就從曹操的手中滑脫出去。

曹操忙轉身撈人,卻被後來的人迎面撞個正著,郭嘉也被擠得撲了個狗啃泥。等曹操好不容易把他撈起來的時候,酒糟鼻已經搖搖晃晃地從裏面追了出來。他神色狂亂,眼底通紅,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在曹操身上,凝結成一股恨意。

曹操罵了一聲,抱起郭嘉轉身就跑。明明是第一個拔腳跑路的,現在卻跑在最後面,要不是剛覺醒的哨兵尚不適應敏銳的感官,精神也不穩定,他們此刻哪還有小命在。

對於這種突發情況,少管所並不是沒有應對措施,只不過事發突然,眾人從澡堂裏鬧哄哄地跑出來四散而逃,那些沒在洗澡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各做各的事。但是很快,被驚動的看守們就發現了酒糟鼻,應急措施也被啟動,少管所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閉起來,無關人員被疏散開。幾個訓練有素的看守挑好了地方,準備給酒糟鼻打麻醉槍。

曹操抱著郭嘉徑直往少管所的大門跑。他不知道看守們的進展如何,只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了。剛才酒糟鼻的眼神還讓他心有餘悸,讓他頭一次認識到自己原來還可以這樣慫。沒辦法,力量懸殊太大,不慫不是英雄,保命要緊。

他來到封閉的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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