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六章

關燈
想著陶澤在外面少不了應酬,這次慶宴只是荊國公府自己關起門來祝賀一下,沒有大辦。酒到微醺,裴煊放扶著陶澤的肩,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差點把舌頭給咬了。

陶澤知道裴煊放心裏不好受,也不掰開他,任由他醉著,時不時還附和上幾句。裴煊放還小,就算三年後再考也不過十九歲,依然比董鋒中第時年輕。在陶澤看來,裴煊放會落榜根本就是理所當然,不到二十歲就中進士的能有幾個?徐曠才都已經年過二十了。

夜晚,陶澤沒有回陶府,而是在澤院住了下來。裴萱婷吩咐海棠做了碗醒酒湯,帶著她一起過來了。

“今晚三哥有些失態了,阿澤你別放在心上。”為陶澤端上醒酒湯,裴萱婷輕聲說。

陶澤接過碗一飲而盡,然後說道:“怎麽會?我是那麽心胸狹窄的人麽?”

“當然不是。”裴萱婷趕緊否定。

陶澤說:“那不就是了?”然後把空碗遞給海棠,繼續說,“磨練了六年,也差不多把他的性子磨出來了,不出意外三年以後應該能中榜。”

“有阿澤你這麽篤定地說,三哥應該會高興的。”

說罷,裴萱婷瞥見一旁的海棠心不在焉,不由撲哧一笑,擺了擺手:“這裏不需要人伺候,你去外面找阿清吧。”

海棠紅了臉,端著湯碗就快步往外走,到門口了還能聽見自家小姐善意的笑聲,心裏更加窘迫。一擡頭,就看見院子中的樹下站了一個人,面上平靜無波,但雙眼中閃映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海棠先是害羞地低下了頭,隨後又像是鼓勵自己一般,狠狠捏了一把碗邊,再次擡起頭時面上是柔美的笑容,晶亮亮的眼睛看向那人,欲語還休。

被一個女孩子這般看著,霍清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正常起來了。

“什麽時候把這丫頭嫁過來?”陶澤跟著裴萱婷收回視線,笑著說。

“我是無所謂的,但是她自己非要等我出嫁再說。”裴萱婷柔聲說,“我想著阿清總是你的人,跑不掉的,也就隨便她去了。”

“還是在咱倆成親前就給他倆辦了吧。”陶澤說。

“這是為何?”

“總不能還讓她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過來吧。不如早些把他倆湊一對,回頭讓海棠當個管事娘子。”

裴萱婷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就算海棠以陪嫁丫鬟的身份一同過去,過不了多久也是要同霍清成親的,還不如直接以管事娘子的身份,還能提前安排好她的職責。

“回頭我會再勸勸她的。”裴萱婷說,隨後又轉了話題,“殿試準備得如何?”

“也就這樣了,新皇登基的第一次開科,誰也不知道他會在大殿上出什麽題目,只能到時候憑各自的本事發揮了。”

就算是陶澤也猜不出文遠帝會出什麽題目,也就不多想了。

只是,想到自己會試的名字同徐曠才挨著,陶澤心裏有些說不出的膈應。擡起頭來,他細細打量著燭光下的裴萱婷,意外發現她的睫毛似乎是自己見過的人中最長的一個,而且是天然會向上翹的類型。若是放現代,這雙眼睛不知道會迷住多少人。陶澤覺得心裏的危機感越來越濃了。

“采苓可好?”陶澤突然發問。

“采苓?”裴萱婷疑惑,“挺好的。怎麽了?”

“沒什麽。”陶澤又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把婷婷牽扯進來的好。

裴萱婷正要問他是什麽意思,外面突然“咚咚咚”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同時海棠急切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小姐,澤少爺,宮裏傳來消息,皇後娘娘生了!是位皇子!”

“什麽?!”裴萱婷立馬站起,許是起得太急,竟然眼前黑了一下,身子不由搖搖晃晃。

陶澤趕緊扶住了她:“別急,好消息跑不了的。”

等眼前的不適過了,裴萱婷趕緊跑向門口,一開門海棠那張充滿喜色的臉映入眼前。

“恭喜小姐,賀喜小姐,皇後娘娘生了位皇子!”海棠又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呵呵,哈哈哈。”裴萱婷開心地又蹦又跳,也不顧陶澤還在身後看著她,拉著海棠的手就忍不住轉圈。這樣高興的事情,哪怕再經歷一次依然會激動。

“太好了!”裴萱婷雙手合十,感激地看著被月光洗練的夜空,“二姐姐有福。”

已出嫁的兩位裴家女都生下了兒子,裴萱妙上輩子也有兒子,這裏最遺憾的人恐怕就是裴萱婷自己了。她轉過身,看著亦步亦趨跟隨著她的陶澤,只覺內心溫暖,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怎麽了?”陶澤好笑地看著剛才還高興地打轉的小丫頭這時候卻安靜地看著她,臉上變化了無數表情,真不知那小腦瓜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裴萱婷嘴皮子動了動,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這輩子她註意調養身體,也靠一場病攪黃了那場賞花宴,未來應該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的吧?

皇後剩下嫡長皇子,全荊國公府上下都歡騰起來。晚上才慶祝過陶澤過會試,眼下又要開始慶祝裴家女在皇家的爭氣,誰都不願再睡,腳步生風,一個二個都咧著嘴笑。不出意外,這位小皇子會成為太子,荊國公府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醉酒的裴煊放也被下人推醒了,在聽到裴萱媃生了皇子後酒立刻醒了一大半。昨天還給他寄信,今天就生產,不知怎麽的,他覺得眼睛有點酸。哪怕一直在同他吵架,那始終是他的二姐,把皇家和荊國公府看得重於天的二姐。

第二天,董夫人就領著宮裏的旨意急匆匆地入宮了。盡管幾乎一晚沒睡,裴尚石等有官職的男人依然是精神抖擻地入宮上朝,任誰都能看出這些人的喜氣洋洋。

下午時候陶澤又來了,直奔木樨院,打發了所有丫鬟出去後對裴萱婷小聲說道:“等大皇子滿月,聖上要大赦天下。”

裴萱婷不明白陶澤的意思。文遠帝有了第一個皇子,要大赦天下是很正常的事情,阿澤沒必要這麽急匆匆地來告訴她這點呀。

“你忘了采苓了?”陶澤提醒道。

“怎麽?”裴萱婷問,“采苓也能被赦免?不對呀,魏大人那罪名不應該在赦免範圍內啊。”

“魏大人是不能,但是他的家眷可以。”陶澤解釋,“魏大人那件事,他並不完全無辜,但也罪不至流放充軍,翻案是不可能了,被牽連的家眷免除奴籍是可以的。”

“當真?”裴萱婷心下一喜,若真是這樣,采苓就可以脫離官婢之身了。

“當真。今日聖上招我進宮,把這事對我說了。你可知采苓的哥哥魏青楓?巧得很,他們一家子被流放的地方離我大哥的戰場很近,陰差陽錯,他現在就在我大哥麾下當兵。”

原先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少年經過這幾年的打磨也逐漸成長起來了。

“采苓的大哥也要回來了?”

“是啊,只是再參與科舉是不可能的了。”

裴萱婷覺得有些遺憾,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了。原本大赦天下也赦不到這兄妹倆身上,還是文遠帝做了點小動作。能脫離奴籍已經很好,就算魏青楓無法再入仕,想來當初能被年少的四皇子看中的儒雅少年總能重新闖出一片天的。

“我這去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采苓。”裴萱婷說。

雖然有些舍不得,但采苓是一定要放出府的,那樣一個聰慧女子,怎可一輩子埋沒在荊國公府的下人中。

“等等。”陶澤卻一把按住了裴萱婷,“還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三月的天氣乍暖還寒,像個陰晴不定的孩子,讓人捉摸不透脾氣,猜測不出接下來的溫度變化。徐曠才走在京城最熱鬧繁華的大街上,步履匆匆,不曾為周圍散發出的食物的香味所吸引。

過了會試,只要在大殿上不失常,一般來說就不會落選了,差別只在於最終名次而已。出榜那日,徐曠才久久盯著榜上的名單,目光流連在陶澤和他的名字上。他原本信心滿滿,以為會在會試上強壓陶澤一頭,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被對方打敗了,這種憋屈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他在人群裏看到了霍冰,霍冰甚至還遙遙地對他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他認得出,那是陶澤的得力屬下,回去後肯定也會把自己的名次告訴主子的吧。陶澤會是什麽表情呢?他不信,陶澤猜不出他對裴四小姐存著的那份心思,畢竟大家都是男人。

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可他就是沒辦法控制那份心思,只要一想到那日在寺裏聽到的笛聲中真真切切的哀怨,他就不停腦補裴四小姐心中的那份苦悶。笛聲是不會騙人的,可對於一個千嬌萬寵的閨閣千金來說還能有什麽事情讓她郁悶如斯?

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徐曠才只要一想起外人所傳的這番話就覺得不是滋味。他沒指望陶澤和裴萱婷兩人退親,他只是天真地想著,若是能當裴四小姐的知音,為她分擔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想到陶澤看他的目光帶著戒備和挑釁,就更加難堪了,仿佛自己有多齷齪。明明不懂裴四小姐心情的人是他才對!

所以接到陶澤邀請一敘的口信後,他想也沒想就應允了。

好客來,這是一間名字很奇怪的酒樓,卻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據說這裏面的廚子堪比禦廚,甚至連太皇太後都邀請該酒樓的廚子去宮裏做膳。

站在酒樓門口,徐曠才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不愧是世家子弟,有錢就是任性,特意選了這麽一家價格不菲的酒樓,是要給他這位寒門學子一個下馬威麽?他可不相信陶澤會同他哥倆好,邀請他只是為了吃吃酒。

“這位客官裏面請。”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

徐曠才報了陶澤留給他的包廂的名字,發現小二臉上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立刻換上更加熱情的態度:“客官請跟小的走。”

這是徐曠才第一次踏入這家酒樓,只是微微一掃也能發現裏面坐的人大多數都穿戴不凡,至少不是他這般簡單的人物。還有正前方那塊墻壁,密密麻麻貼滿了名字,一眼掃去還能瞧見許多京裏有名氣的人在上頭,那是貴賓榜。徐曠才微抿著嘴唇,有些不悅。看來陶澤給他的下馬威,從他跨入這家酒樓就開始了。

拼身份麽?呵……

徐曠才隨著小二上了二樓,收獲四周打量眼光無數,想來能上二樓的人身份就更加不尋常了。在樓道最裏間的包廂停住,小二敲了敲門,待聽到裏頭有人喊“進來”,他方推開了門。

屋內的小幾上早已擺滿了幾樣菜式,且幾乎已經被掃空,而桌子兩旁坐著一男一女,顯然剛剛吃飽。

男的是陶澤,而女的,徐曠才沒見過。可是對上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徐曠才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那是裴萱婷,之前隔著帷帽沒能看清容貌的裴四小姐。

她為何會在這裏?徐曠才原本積蓄了一路的氣勢在見到裴萱婷後一放而空,呆呆地站在門口,竟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給哥哥取名青峰的,可素作為一個黑籃迷怎麽看怎麽別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