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七章

關燈
“這寺裏的齋飯雖然比不上逢山寺,但聽說也是不錯的。”從後山歸來,鄭氏一邊領著裴家姐妹倆往回走,一邊介紹著這寺裏的齋菜,“聽說素雞素魚做得很有水準。”

“那可好,定是要嘗嘗的。”裴萱婷說,裴萱妙也在一旁附和。

“咦?那是誰?”臨近落腳的小院,鄭氏發現有個書生模樣的人正從小院方向過來,許是低頭在考慮什麽事情,連頭都沒擡一下就從三人身邊走了過去。

“我記得那方向只有咱們住的院子吧?”裴萱婷心裏有點不安,看那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樣,這人莫不是小偷吧?當下走快了幾步,一進院子就先沖進自己的屋子。

“小姐、夫人,你們回來了?”聽到動靜,剛收好笛子的采苓從丫鬟的房裏出來了,卻瞧見裴萱婷一臉的慌張。

“采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裴萱婷此時已經掃視了一下屋子,東西都還是原樣,似乎沒有被人動過。

“奴婢回來有一會兒了。”采苓回答。

裴萱婷仔細觀察著采苓的表情,見對方只是一貫地恭順,皺了下眉頭:“方才可有人來過?”

采苓不明白裴萱婷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照實答了:“奴婢回來就一直在屋子裏不曾出來過,沒聽見院裏有什麽動靜。”

“真的?”

采苓有些惴惴不安,看裴萱婷臉色有些嚴肅,更加不知自己是否哪裏做錯了,聲音更低了幾分:“奴婢句句屬實。”

“好了,四妹妹也別太較真,想來你的丫鬟也不敢說謊。”裴萱妙出來打圓場,但話是這麽說著,卻也多看了采苓兩眼。

四妹妹太單純,還以為是小偷呢,要她想啊,那男人說不準是跟采苓私會的呢。只是裴萱婷平日出門除非去皇宮,幾乎不帶采苓,采苓要與哪個男子聯系應該也很難吧。想到剛才擦肩而過的那書生,她心情也不好了,任誰見一個陌生男人從自己小院方向出來都會多想的。

“咱收拾一下,這就去食堂吧?”最終還是鄭氏圓了場,見裴萱婷點頭,這才呼了一口氣。

話說那青衫書生原先確實是想同吹笛之人結識一番,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個小院。書生就住在這寺廟裏,知道這院子不會給平常人,想來裏面的人非富即貴,躊躇了一番,終究還是退了出來,一心急著先找個寺裏的和尚打聽一下院中住的人物再來拜見,省得唐突了人家。誰知因為想著心事,從裴萱婷等人身旁匆匆走過,竟被人懷疑成了不軌之人。當然這些眼下他是不知情的。

拐過了一道回廊,他見迎面走來一個小沙彌,便含笑攔了下來:“這位小師傅,晚生可否打聽一件事情?”

小沙彌雙手合十鞠了一躬:“施主請講。”

“前頭那間小院,小師傅可知裏面住的是什麽人?”

小沙彌面露驚訝,沒想到書生竟是打聽這個。可巧,他就是之前為裴萱婷等人帶路的,自然很清楚,想想那幾位貴客似乎也沒有刻意隱瞞身份的舉動,便說了:“這院子是太常寺丞王大人的夫人定下的,邀請的是荊國公府的裴三小姐和裴四小姐。”

書生一聽竟有三位身份尊貴的人物,且都是女性,一時間有些尷尬,只是那笛聲中傳遞出來的哀怨又讓他心生憐惜,更加好奇身份如此高貴的人物怎會有那樣的愁苦之心。

“那其中可有哪位是會吹笛子的?”書生又問道。

小沙彌笑了:“施主是外地來的吧?”

書生不解,點頭道:“是,晚生是來京趕考的。”

“難怪了。”小沙彌說,“這京城裏的人都知道,當年草原王攜子女入京,荊國公府裴四小姐就以一首曲子讓呈國二王子為之傾心,想要娶為王妃呢,只是遺憾當時裴四小姐已經同金誠伯訂了親。”

這樣的八卦,就算是生長在寺廟裏的小沙彌也是有所耳聞的。何況當時的事情鬧得很大,可以說是滿城風雨,每日來寺裏上香的客人可沒少談那件事。

這麽說來,自己聽到的必是荊國公府裴四小姐吹的曲子了,書生暗想。他入京後也不是什麽都不知情,金誠伯陶澤的名字他還是有所耳聞的,說是在年輕一代富家子弟中算是翹楚,且是下一屆的狀元熱門人選。這樣的人物,書生自然是有些不屑一顧的,不過是一次救駕之功,就把他捧上了天。若說是武狀元也就算了,文狀元哪是這麽一個豪門公子當得上的?上一屆榜眼可不就是荊國公世子,可他上頭的狀元王政軒本身出身可不怎麽高呢。此時的書生還沒意識到,包下小院的鄭氏便是上屆狀元夫人。

“施主可還有疑惑?”小沙彌見書生不說話了,出聲問道。

書生回過神來:“啊,沒事了,多謝小師傅了。”

“客氣,客氣。”小沙彌又鞠了一躬,繞過書生離開了。

書生回到自己屋裏的時候,還有些思緒不寧。荊國公府的裴四小姐,雖不知是什麽模樣的人物,但想來也是被父母放在手心裏萬般寵愛的嬌嬌女,這樣一個名門貴女,又為何演奏出那般淒楚蕭瑟的笛音?裴四小姐可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苦悶?

想到小沙彌說裴四小姐已然訂親,書生突然一個激靈:該不是因為這樁婚事吧?難道裴四小姐對這樁婚事並不怎麽滿意?

這個晚上,書生久久沒能入睡,耳邊似乎總能聽到那哀怨婉轉的笛聲,讓他的心跟著一揪一揪的。天快放亮的時候,書生做了一個決定:到底知音難覓,他想今日就去拜見一下裴四小姐。

鄭氏的計劃中是今日上午便離開的,可是裴萱妙還想再去一趟後山,將昨日未完成的畫作完,便又多留了半日。莫愁和一幹丫鬟陪著裴萱妙去了,裴萱婷和鄭氏就留在院子裏說些悄悄話。

“其實這次選在明覺寺,也是有原因的。”鄭氏一邊吃著果子,一邊說。

“什麽原因?”裴萱婷回過頭來看著她。

鄭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還有些赧色:“當年剛入京的時候,我同夫君便來了這寺廟求佛,他求高中,我求生子。”

“所以這次是來還願的?”裴萱婷記得鄭氏半年前生了個閨女,被王政軒當成掌上明珠千嬌萬寵。

“是,順便再求能生個兒子。”雖然臉紅得厲害,可鄭氏依然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王政軒為人能幹,又長袖善舞能說會道,今後高升必定少不了,這男人啊,一旦身份起來了,心也就廣了,難保不會有旁的妾侍。就鄭氏說,王政軒的上官曾露過口風想要送兩名美人給他,被王政軒不動聲色地糊弄過去了,回頭對鄭氏表示,他永遠記得妻族對他的幫助,不會做背信棄義之事。

“既然如此,你又有何緊張的?”裴萱婷與鄭氏靠近了一點,“他連這都不瞞你,想來就是要寬你的心的,你倒是患得患失起來了。”

鄭氏也知道自己有些小心眼了,只是這天底下能有幾個男子在富貴後還能守著一妻的?王政軒至今沒納妾,確實很了不起,可往後就難說了,畢竟她至今還未生下兒子呢。荊國公裴尚石當年也是探花出身,如今又是一代帝師,當今文人瞻仰的對象,這樣的人物身邊不也有兩個姨娘?如今不在眼前的裴萱妙可就是庶出呢。

“放寬心,只要身子妥當,兒子總會有的。”裴萱婷溫聲安慰道。

被一個還沒出閣的小姑娘安慰,鄭氏也覺得面上發燙,可到底是知交好友,也就沒有矯情。若換成旁人,這樣隱密的心思她還未必會說出口呢。

“小姐。”正聊著,木蘭突然走了進來。

“什麽事?”

“外面有個公子說要見你。”

“公子?哪個公子?”裴萱婷可不記得這寺裏有什麽她認識的公子。

“奴婢不識。”木蘭說,“那公子自稱姓徐,是個書生,若是沒有認錯,該是昨日在門口遇到的那位。”

“昨天那個?”裴萱婷立馬想起了被她當成小偷的那個男子。

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裴萱婷不悅道:“他怎麽知道我的身份?找我又有什麽事?”

“奴婢這就去問他。”木蘭轉身去了院門口。

“昨天中午瞧見的那位?”

“應該是了。當時低著頭,沒看清面龐,不過想來應該是不認識的。”

鄭氏覺得自己的安排出了些紕漏,她雖然沒有刻意隱瞞身份,可裴萱婷和裴萱妙畢竟還是姑娘家,裴萱妙更是還未曾訂親。這廟裏住著許多明年參加春闈的考生,萬一兩個姑娘被人唐突了傳出去名聲可就受損了。這麽想著,她就不安了,裴萱妙如今還一個人在後山呢,雖然身邊有莫愁這個手腳好的陪著,可莫愁那丫頭心太寬,不是個細致謹慎的。

“去找一下裴三小姐,問她畫可好了。”鄭氏對心腹丫鬟說道。

“是。”

木蘭同鄭氏的丫鬟擦肩而過,雖有疑惑,但當下還是按下好奇,對裴萱婷說道:“那公子說對小姐的笛聲久仰,想要同小姐請教一番。”

一旁站著的采苓心突然一跳,隱隱有些不安,倒是菡萏撅了嘴不樂意了:“咱們姑娘是什麽身份,豈是隨隨便便一個男人就能近身的?知曉咱姑娘會吹笛子的滿京城都是,可有見哪個世家的公子說要與小姐請教的?”這話說得有些狂傲,不過菡萏做了那麽多年的荊國公府大丫鬟,這點脾氣也不算什麽。人人都知道裴萱婷同陶澤訂了親,平常人才不會傻傻湊到裴萱婷跟前讓陶澤不快呢。

裴萱婷沒有呵斥菡萏,只是略微點了點頭,對木蘭道:“你去回了那位徐公子,就說我身體不適,在此處只是為了靜養,不宜見客,怕是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了。”

木蘭領命下去了,不一會,就回來說那徐公子已經離開了。木蘭見小姐對那徐公子一點也不上心,也就瞞下了那徐公子離開時一臉失落的表情這回事。

又過了約小半個時辰,裴萱妙才背著畫板回來了,看面上的笑容想來是心滿意足的。裴萱婷吵著要看裴萱妙的新畫,裴萱妙拗不過,只好給她看了。

“三姐姐畫得真美。”裴萱婷由衷讚嘆。畫中畫的正是後山一角,楓葉簇團,滿紙亮眼的紅色,角落裏隱約還有個涼亭,更添了幾分意境。

“這紅色塗得真好看。”鄭氏自己也是個才女,琴棋書畫皆有涉獵,此時也稱讚道。

“還是阿澤調的顏料好。”裴萱妙不介意在裴萱婷面前為陶澤刷刷形象。

一聽與阿澤有關,裴萱婷面上雖不說話,但眼裏是得意的。

“不如送了我罷。”裴萱婷當下打起劫來。

“少來。”裴萱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畫作,“你忘了?再有不多久便是大姐姐生辰,這可是準備送給大姐姐的禮物。”

裴萱婷這才想起來,裴萱妤的生辰快到了。

“又便宜大姐姐了。”裴萱婷嘟起了嘴,“我不管,你也給我畫一幅。”

“兩幅字換一幅畫,公平交易。”和陶澤混久了,裴萱妙也不做吃虧的事。

“成交。”裴萱婷與裴萱妙擊掌。

鄭氏掩嘴看著這對小姐妹,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再生個孩子,以後好給閨女作伴。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表示其實我取名無能5555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