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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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謝寧醒來,先去書房裏檢查母親的遺物。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些箱子裏的東西其實不全是父親所說的筆記之類,還有點衣服,碟片,黑膠唱片之類。

謝寧對一件白毛衣有印象,拿出來放在膝頭摸了摸,覺得這就是知己記憶裏母親抱著自己的時候穿的那件。他一面吧嗒吧嗒掉眼淚,一面打開塵封已久的筆記本,想更靠近記憶模糊,絲毫都不了解的母親。

他埋頭看筆記,崔義玄進來了一趟,看到箱子裏的黑膠唱片和碟片,微微挑眉,出去半天之後就帶回來一十分覆古的唱片機,隨手挑了張唱片放上去。

謝寧如饑似渴地看筆記,看得頭昏腦漲,忽然聽到音樂聲,楞楞擡起頭,看到崔義玄站在不知何時出現的唱片機旁邊,忍不住放下筆記撲上去:“這些東西裏有我的媽媽!”

崔義玄看他撲過來就知道不好,急忙迎上去,正好在謝寧膝蓋一軟雙腿發麻眼看要摔倒的時候抱住了他。兩人都嚇了一跳,謝寧更是一動不敢動,睜大雙眼無辜懵懂:“謝、謝謝。”

他自從重生以來,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孩子了,極力在獨處或者能夠表露出異常之處的地方都表現得沈穩成熟,卻沒想到忽然丟了這麽大個臉,吶吶道歉的同時臉就紅了,又熱又燙。

崔義玄扶著他站好,一松手發現謝寧還是站不穩當,立刻就明白他是蜷在椅子裏時間太長,雙腿發麻行動不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的不滿,雙手扶著謝寧的腋下把他扶起來:“好了,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我們出去散散步。”

謝寧本能地把臟兮兮的筆記往懷裏藏,又被崔義玄瞪了一眼,委委屈屈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見他聽話,崔義玄這才不厭其煩地講著道理帶著他往外走:“勞逸結合你不懂嗎?你心急舍不得這些,想更了解你媽媽,我都明白,但是也該註意自己的身體。以前不是天天都散步的嗎?還在花園裏喝下午茶,今天為什麽不帶著筆記出去?悶在書房躲起來,空氣都不流通了……”

他不說謝寧根本想不到,聞言眼睛立刻亮了,祈求地看著他。

崔義玄實際上對他明亮含情的雙眼毫無抵抗能力,但卻裝出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不行,你今天已經做錯了,休想如願以償。我回來了,難道你不該陪陪我嗎?”

謝寧一哽,心虛理虧,幹脆把腦袋往他懷裏一塞,以期萌混過關。

崔義玄沒被萌化,拎著他就要往外走。謝寧不肯,對著唱片機伸出渴望的雙手:“等等,我還沒聽這是什麽呢……”

他掛在崔義玄臂彎,掙紮根本不好用力,被輕輕松松帶出去了,崔義玄甚至還拍拍他的屁 股:“等回來了我陪你一起聽,你先跟我說說,在筆記裏都發現了什麽吧。”

謝寧獨自翻閱那些筆記,憋了一肚子的話沒人說,現在崔義玄主動問他,立刻就忘了剛才那點不舍,不再掙紮順著崔義玄下樓,同時眉飛色舞告訴他:“我發現我媽喜歡聽歌,看電影,還是個影評人,喜歡寫筆記!我剛開始以為她那些筆記本裏寫的都是日記,結果裏面也沒有多少關於她自己的事,都是看了什麽吃了什麽遇到什麽事,還有內心的感想,既不是每天一篇又很有見地,我們倆的字跡還有點相似!你說奇怪不奇怪?還有……”

他一說就停不下來,被崔義玄帶著從側門出了小樓走在通向花園的鵝卵石道路上,還是興高采烈的。見他雙眼亮晶晶,好像借由那些東西終於觸摸到了唯一愛他的親人,崔義玄也被感染,停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謝寧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並不糾結,而且是真的很高興,不像崔義玄心疼又難受,拉下他摸自己腦袋的手繼續說:“還有,其實我記得她穿著一件白毛衣抱我,但是畢竟那時候我還太小了,記憶很容易就會被影響,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幻覺……今天我看見那件毛衣了,我就知道,這都是真的,我沒有記錯,她抱過我,我很愛我的。她一點都不兇,她沒有刻薄尖酸不講理,她是我的媽媽。”

他生在謝家,是一種不幸,有一個愛他極力想讓他過得好的母親,卻毫無疑問是一種幸運。她愛他不僅是記憶中那些彌足珍貴的溫暖,還有真正留給他的那些東西。

上輩子謝寧是沒有機會用上,這輩子他不會把母親留給自己保障生活的資源荒廢,甚至要用它們幹點大事。

謝家人對她極盡詆毀,對謝寧更是嗤之以鼻,謝寧並不在乎他們會不會後悔,反正他也不會心軟,他要剝奪他們引以為傲踐踏別人的資本。

想到這些,謝寧也高興不起來了,垂眼嘆息一聲:“我最近總是覺得我特別蠢,被他們養成廢物,恐怕也不是媽媽想要的結果。我是她的孩子,最後落得那種下場,她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上輩子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求他們放過我,卻不知道他們那麽猖狂,是不可能因為你低頭屈服就放過的,只會變本加厲,因為我的懦弱而奪走我所有的一切。軟弱忍讓……是帶不來和平的,只有反抗,只有擁有力量,才能讓別人不敢進犯,對不對?”

崔義玄是最清楚他那忍讓懦弱的本能是從何而來的人,見他提起眼神立刻蒙上一層陰翳,謝寧卻沒發現他正在壓抑眼中的冷意。他在崔義玄身邊一向警惕心很弱,反正崔義玄是絕不會傷害他的,見他生氣,也只是笑笑,還反過來安慰他:“現在我不是沒事了嗎?你也不要生氣,我才舍不得你為他們生氣。我只是想不通,所以有些感嘆罷了。上輩子我恨自己無能為力,但是已經太遲了,什麽都改變不了。這輩子不會了,我不敢讓你和景行遇到危險,是不會心慈手軟的,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

他聲音綿軟,根本是在反過來安慰想要保護他的崔義玄。崔義玄被他哄得心頭柔軟又滾燙,說不出話來,只是把謝寧揪過來親了又親。謝寧被他親得兩頰緋紅,眼神如水,也立刻忘了方才的話題,專心和他散步,之後又吃了頓精致美味的下午茶,這才一起回去。

他們一個看筆記,一個工作,就這麽打發了一天。

兩人都想看看謝家到底被騙過沒有,所以打電話催了一次他們趕快把東西送來,就等著了。

謝寧這輩子確實有所長進,甚至連自己已經住進了崔義玄家裏都沒有對謝家人說。但崔義玄的名頭到底是好用的,謝寧沒等多久,他們就打電話說是東西準備好了,問謝寧什麽時候方便,給他帶過來。

謝寧這才找崔義玄拿房卡去公寓,到了才給父親發定位。他本以為崔義玄把自己接回去之後這房子就恢覆原狀了,沒想到崔總名下房產多,謝寧住過的畢竟也算是見證了兩人的感情,根本沒動,還是原樣。雖然缺了很多日用品,但家具什麽的都還在,而且衛生天天有人打掃,倒也是個金屋藏嬌的好地方,看不出來沒有人住。

盤在沙發上等到人來,謝寧開了門把父親迎進來。對方帶了律師和秘書,顯然擺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謝寧他媽喜歡收藏珠寶首飾,所有的雖然不多,但樣樣值錢,這麽大數額,當初又沒在謝寧名下,走贈與的話還是要過法律手續的。

這一點謝寧不懂,崔義玄是懂的,因此給預約了一個律師,還在路上。謝寧慢悠悠看完自己根本不懂的贈與合同,就打開盒子看珠寶。

一套鉆石頭面,一條珍珠項鏈,一堆寶石戒指。謝寧昨天看筆記已經發現母親是個眼光極好,而且當年做投資手裏有不少錢的人,她愛珠寶,自然舍得花錢。可惜的是到了死的時候她想留給謝寧保命的東西,卻不得不對狠毒的丈夫妥協,怕得不到東西他們就制造意外弄死謝寧,所以這些珠寶也好,投資也好,都被親爹吞了,謝寧手裏只有錢,和公司原始股。

謝寧拿起那條珍珠項鏈,露出個溫柔微笑:“我記得這條項鏈,她以前經常戴的,對不對?”

和那件毛衣搭配,溫柔典雅,品味實在很好。

他記得,親爹卻不記得了,隨意答道:“對。”

然後就催他簽合同。

謝寧笑笑,等了一會崔義玄給他請的律師終於到了,親爹的臉色變了一陣,沒說話,又無人搭理,自顧自地變了回去。

“合同沒有問題,謝先生可以簽字。”

謝寧提筆簽名。

或許是覺得崔義玄連這點事都要請律師,顯而易見是真的很喜歡謝寧,所以自己可以徐徐圖之,占個長久持續的大便宜,所以也沒說什麽,忍著厭煩等謝寧簽好合同,又分別收好。

他還想說點什麽,卻接了個電話,神情立刻變了。

謝寧清清楚楚聽見對面說公司生產線出了事故,微微笑起來,目送親爹離開了。

這回事上輩子也是有的,賀華煦幫忙解決了,毫發無損,不知道這輩子親爹還能不能當這麽幸福的老丈人?

作者有話說:

珍珠項鏈……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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