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遲來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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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雙眼閃閃發亮,一上車就迫不及待說這個,崔義玄不由覺得謝寧的戰略意識還是不錯的,於是問:“你想要哪種一無所有?妻離子散傾家蕩產?”

謝寧搖頭:“我覺得這不是我想要的。雖然我對他有什麽不感興趣,但是想到我媽媽留給我的原始股……我不想什麽都不做放過他。”

他說著,熱血漸漸涼下來,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就籠罩在了心頭:“其實我一直說服自己,他們也沒有對我做什麽,若是去報覆,我不一定做得到,又顯得太惡毒。可是我也該知道了,你和我萍水相逢,一次兩次救我的命,還付出過那麽巨大的代價。而我自己的親人,從沒有讓我留下一絲一毫的希望。如果這還不算做了什麽,那恐怕是我自己太包子了。謝家的家財有多少我不清楚,可我知道他們的野心是無窮無盡的。今天我不過稍作試探,自以為心機深沈的父親就上了鉤,想拿我拼一拼……我忽然覺得他很愚蠢,根本配不上我媽媽,也配不上我。”

車子已經開上了主路,行駛平穩,謝寧擡手擦掉因想起母親而掉下來的眼淚,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崔義玄的聲音也很輕柔:“你還記得你媽媽。”

當年謝寧年紀不大,四歲多,能記住的事情是很有限的。如果不是後來沒人再給他溫暖和保護,那點殘餘的記憶不會被拿出來反覆追思咀嚼,謝寧對亡母的感情就不可能那麽深,那麽苦澀了。

他媽媽確實愛他,也不相信丈夫的人品,所以提前立下遺囑,將自己所有的東西留給孩子,還設置了可靠的基金,做了一個母親能做的一切了。

謝寧點頭:“我記得她抱著我,我記得她對我說話很溫柔,我記得她穿一件白色的毛衣帶我出去玩,我走不動了還抱我……”

他死死咬牙,不想再哭了:“她是好媽媽,為什麽不能長命百歲,為什麽不能陪我,偏偏壞人活得這麽長久,還在傷害別人呢?”

是啊,想到他媽媽,難道他應該放過冷血無情的父親嗎?

謝寧紅著眼睛。

崔義玄見他想到了傷心事,也有一陣沒有說話,給他時間回覆心情。片刻後,謝寧鎮定下來,再次問:“我現在其實也沒有什麽頭緒。我有點想要謝家的公司,可是我自己是肯定做不好的,也沒有精力,拜托你幫忙就太大材小用了……”

聽出他的意思,崔義玄接話,平平淡淡地給他出了個主意:“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職業經理人,不管是想收購公司還是日常經營,他們應該都有辦法。至於你,你可以學。”

謝寧聽了,下意識就想否認自己不行:“可是我……”

話沒說完就被洞悉了他的回避心理的崔義玄打斷了:“你還沒有學,不要說自己不行。再說,你仔細想想看,你是真的不行嗎?”

謝寧受了太多年的挫折,人人都會對他說你根本不行,也沒人期望他有什麽出息,能夠替自己做決定,反而都盼著他自己站不起來,只能被人控制。被崔義玄及時拿話堵嘴,謝寧也不由楞了。

是呀,他又沒有試過,怎麽知道就不行?上輩子他是從來沒有接觸,可是這輩子他就不能試試嗎?

崔義玄見他已經勘破了一些迷霧,趁熱打鐵:“再說,做生意無非是心,術,道。你要是想學,有的是渠道。問題不過是你想不想罷了。”

謝寧也知道,自己現在過的日子和過去是截然不同了,只是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用現在的能力做出什麽樣的改變。他聽崔義玄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有門的,而且願意提供幫助,於是決定先了解他的意思。

“怎麽叫心,術,道?”

這話聽起來有些抽象,但根據字面意思也不是猜不出大概。謝寧是知道崔家的底蘊,覺得這用詞雖然和崔義玄個人風格不太一樣,但很有傳統儒商文化的味道,於是想仔細聽聽。

崔義玄專心開車,沒法頻繁扭頭看他,但感受也感受得到謝寧有興趣了,於是展開解釋:“這是我們家教育小輩的時候常說的話,其實不止生意,世間做任何工作,都是這樣的。想有建樹和成就,這三樣俱備是最好的,只有兩種,那也不是不行。”

隨後細細解釋:“心,就是一個人的道德水平,精神面貌。你受盡挫折打擊,還經歷過賀華煦那樣的磨難,在能夠有機會逃離的時候決定偷取證據結束一切,重生之後也有意志改變現狀,且並沒有被仇恨和痛苦蒙住眼睛不顧一切的報覆,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也下得了犧牲的決心,這就已經很好。何況我想經歷過一次人生,也很少有事情嚇得到你了。雖然閱歷不夠,沒出過社會,經驗不足,但這些都可以學。

術,就是做事的方法,手段。比如拓展人脈,保持關系,工作技能,待人接物的能力。總之,能讓你達成目標的過程中所有做法,都可以叫術。

至於道,就是使用術的方式方法。一件事往往有無數種途徑可以達成,而結果也有無數種可能。是趕盡殺絕還是做事留一線,是嚴苛精準還是和藹可親,就全看自己的把握。做生意的,有人喜歡孫子兵法,與人鬥其樂無窮,詭計頻出,兩面三刀。有人喜歡儒商做派,講究涵養心胸。有人就像巨鱷,蠶食鯨吞,寸土不留。只是,商場上風雲變幻,趕盡殺絕不留退路固然爽快,但只要有一次別人翻身,你自己也會毫無退路。所以,道來自於心,也是極其重要的。

這三個字,術最易得。是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學一學,上手試一試就知道了。即便沒有親自操作的能力,像你這樣起點從謝家開始,甚至都不需要自己會做生意,只要會經營就好。而心,你的心雖然堅韌頑強,卻過於天真稚嫩,沒有閱歷。好在你年紀還輕,可以繼續學習長進。而道……你不會做的太差的。”

長篇大論後,謝寧默默擰開水瓶給崔義玄餵水,自己則深思起來。他一直對生意這種事望而生畏,一方面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另一方面就是不知道這事還可以從這種角度看待。

以崔義玄的評價來說,他的本性不差,只是需要大量的學習,同時憑借資本尋找幫助,比如職業經理人,可以代理相當部分的工作,而他要做的就是用人。

說是需要他做,其實看崔義玄的意思,大概率是會親自涉入其中幫忙。雖然並不下場,不是親自接手,可是謝寧也不傻,知道如果崔義玄對此重視,是沒人敢動手腳的。

他們不會怕謝寧,但難道不會怕崔義玄嗎?

謝寧嘆著氣無奈地笑了:“看來我非得靠著你不可了。從前你想伸手救我,我害了你,但說到底,你還是把我救了。”

崔義玄喝了水,扭頭望了他一眼,也笑:“看來你我是前世今生的緣分。”

他很少說甜言蜜語,這句情話卻比什麽都重。謝寧以前是很在意會不會拖累他,又或者事事都讓他幫忙,自己過於依附是不是不太好。但現在想來,他自己一人沒頭蒼蠅般折騰,註定在讓親爹傾家蕩產這件事上是做不出什麽結果的。

雖然手裏有牌,打不出去有什麽用?

崔義玄有心推他幫他,難道不是在幫他獨立?固執己見沒有用處的。

所以回去之後,謝寧就整理了幾天思路,找時間問崔義玄:“我想通了,我想要謝家的公司,不管將來怎麽樣,我就是要讓他看看自己畢生心血落進我這個草包手裏。他為了這個都不做人了,等他失去這一切,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其實其他的,謝寧真心可以算了。他在家裏受慣了冷遇,自己並不怎麽放在心上。可是想到母親留下的股份,他就不能什麽都不做。他媽媽如果知道丈夫這樣對待兒子,會有多傷心啊?

當年為了生意結婚,為了生意離婚,為了生意再娶,什麽都和生意有關,只有謝寧是多餘出來的,所以他把謝寧拋之腦後。還是人嗎?

既然謝寧已經有了初步意向,崔義玄就開始尋找合適的職業經理人,準備帶謝寧認識,吃飯,看看選擇哪個團隊。同時,謝寧也該從頭學習商業相關的知識了。

他是零基礎,課程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從最基礎的開始,甚至都不需要看崔義玄書房裏那些書。

他也算是清楚自己錯過了多少,想到大哥謝容很久之前就順理成章在公司實習,接著就是接手一部分業務,現在據說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負責開拓新領域。再看看自己,謝寧終於深切體會到這種不公平。

很快,時間就定了,謝寧成年之後,就由崔義玄牽線,組成自己的團隊,準備蠶食謝家的公司。

謝寧見人吃飯已經忙不過來,還要補課,學習,繼續畫畫,過了幾天謝家主動聯系他,這才回憶起父親說了要給他辦盛大的生日會,讓他帶崔義玄回家的事。

可他都忘了,還沒跟崔義玄說。

跟著又不由冷笑起來。上輩子可沒有這回事,還不是和生意有關?

可惜,終究是遲了,無情就是無情。

作者有話說:

是說,親爹的事業心太強了,強到不做人的地步,所有一切都圍繞著事業心運轉,沒有半點人情,也可以說是活成了自己期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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